“你们现在在医院吗?好好,我现在过去。”
傍晚的骨科医院意料之外的人来人往,大厅内十分嘈杂,手拿缴费单的家属步履匆匆,被推进正骨包扎室的病人连连哀叫。
安好在问诊台询问到放射科的位置,急匆匆赶去,在X光室外的等待区域找到了刘师傅和面色苍白的张师傅。
“刘叔,张叔。”安好顺了口气,“怎么样?摔得严不严重?”
张师傅搭着左胳膊,难为情道:“没事,就是没踩稳,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了,你说说干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发生这种事,让你跑了这么一趟。”
刘师傅:“是啊,看诊的医生让我们来拍片,你张叔现在好多了,应该不严重,我刚才太着急了,就想着给你打电话了。”
两个老大叔满脸愧疚,暗沉的皮肤竟能露出一点红。
安好宽慰他们,“没事,干活的时候不受伤当然是最好的,但是真的不会发生谁又说得准,没事就好,我来医院一趟看到你没事才能放心。”
刘师傅看她风尘仆仆的模样,问道:“刚忙完吗,吃饭了吗?”
安好点头:“已经都交完费了吗?”
刘师傅指着身后:“小周刚才去交了。”
“小周?”
刘师傅:“就是万城明苑的那个业主,今天多亏他了,会开车的摔断了胳膊,如果不是他开车送我们来,不知道还要耽误多久。”
话音刚落未久,那抹熟悉无比,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喧闹的走廊里。
安好愣怔一瞬,手指绞着帆布包的肩带,刘师傅的声音逐渐消散,长廊里的其他身影模糊至重影,一时间,她的视野里仅剩周安屿。
她看到他轻蹙眉头,看着手里捏的缴费单。
周安屿看到安好的那刻,同样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料到她出现在这里,毕竟他和这两位师傅待一起时,还没人给谁打过电话。
他步履不停,走近刘师傅的身旁,把缴费单递到他的手里,“所有检查的费用我已经交好了,拍完X光片,再去做C。”
张师傅坐在椅子上,无力站起,稍稍挪动便会带起满身的疼痛。
刘师傅站起身,微微弓着身子,“麻烦你了,小周,太谢谢了。”
三个人的交谈声愈发清晰,回过神的安好走过去,“给我吧,到时候都需要给保险公司的。”
和工作室有合作的每队施工队,安好都为他们买了保险,无论是否是按照规定,都是对他们人身安全的一份保障。
做C的人并不多,但也需要排一小段时间的队,刘师傅陪着张师傅,安好则和周安屿一起,去医院外的小餐馆给两个人买些晚饭。
天空微黯,华灯初上,两人并排等在十字路口的红灯,马路上车流不息,路过的汽车带动了阵阵凉风。
安好拢了拢外套,“麻烦你了,把他们送医院。”
周安屿目视前方,人行道的红绿灯装置发出急促的嘀嘀声,红灯转变为绿灯。
等待的众人将要动身,疾驰的两轮电车在众人面前呼啸而过,安好刚要迈出脚,周安屿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到怀里。
人和车的距离近在咫尺,仿佛再向前迈出一点,电车就会碾过脚尖。
一时间,飞逝而过的车辆与街边小贩拉成一道道虚影,眼前的景象成了浮光掠影,安好小声惊呼,整个人撞进了身旁人的怀抱里。
淡淡的皂角清香萦绕在她周身,侧身贴紧胸膛时,沉稳有力的心跳清晰传进安好的耳朵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众人,不乏有人不满咒骂着电动车的残影。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骑这么快撞到人看我不把你送公安局里去,他娘的!”
“真是,现在这些孩子,真是欠骂!”
红绿灯的盲人钟还在不停叫响,不但为视障人士提供帮助,也在提醒众人离去。
安好在三声两语的愤懑声中回过神,她猛地后退,却不知何时,右手被温热的手掌包裹,面前人的臂膀同她后退的动作被略微带起。
她没挣开,而周安屿也未松手。
她任由他牵着,随着人流走到了马路对面。
等过了路口,周安屿才回答她的问题,“当时正好我也在,举手之劳而已。”
说罢,想起刚才那幕,他有些不满地加重了握手的力度,“以后过马路看两眼车可以吗?”
这个世界上不遵守规则的人大有人在,却因为行径处在空白地带,无人追责,叫那些遵守规则的人平白吃亏。
他没办法照管那些漠视规则的人,只能叮嘱身旁人小心再小心。
安好摸了摸耳朵,“哦,下次知道了。”
两人走到一家粥铺。
“张叔他们都住在市区外的镇子里,他家里人赶来这里需要不少时间。”安好从周安屿拉开的门进店,接着道,“这期间,我就留医院陪着他们,你可以先回去。”
为了与自己不相干的乙方忙前忙后,在安好看来,周安屿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接下来的事情没理由让他再来管,也没理由让他陪护。
这家粥铺是自助选餐形式,各式各样的菜品定量盛放在小盘子里,顾客只需要按照顺序,拿着托盘在选台上选好想吃的菜即可。
周安屿松开了手,拿起托盘,“不用,我在这里和你一起。”他回头,示意安好再拿个托盘,“你就选自己想吃的吧,我帮那两个师傅选。”
这些天忙的事情太多,安好的脑子没转过弯,她下意识问:“那你的怎么办?”
周安屿端了一条清蒸鲈鱼,推着托盘向前走去,漫不经心道:“当然是和你共进一餐。”
第43章
◎都有我◎
两人陪同张师傅在医院拍过X光片已近晚上七点,粥铺里没有多少人,只有三三两两想在外面随便吃些的上班族,大都默默进食。
身后人的动静在周安屿一清二楚,他推着托盘前移,听着身后人久久没有出声,他回头,发现安好站在原地,手搭在托盘上一动不动。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周安屿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皱着眉头抿嘴的表情。
他没忍住,推着托盘走回来,忍俊不禁道:“怎么这个表情,站在这里怎么不动?”
安好默不作声地把一盘清炒西兰花放进托盘里,绕过周安屿时,小声说了句:“你变了。”
周安屿跟在她身后,“什么变了?”
安好的声音幽幽地从前面穿过来,“变油腻了。”
周安屿:“……”
什么共进一餐,安好觉得这个世界上能把油腻的话从嘴里文雅地说出来,也只有周安屿了。
自以为的幽默弄巧成拙,他失笑,“看来还是幽默细胞太少。”
两个人没有堂食,两位师傅和他们同样,一下午没有吃饭,又赶了半天进程,且张师傅进行的四肢c允许进食,安好怕他们受饿,和周安屿在结完账后直接回了医院。
张师傅已经进了c室,刘师傅手里拎着上一个检查的片子,坐在放射科外走廊的凳子正等待着。
安好将晚餐递给他,“刘叔,趁张叔在里面检查的间隙,先吃饭吧。”
刘师傅没做犹豫,接过打包好的晚餐,道过谢便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干了一下午的工作,因为突发原因,紧绷的神经在医生看过片子说了没有大碍事才放松下来,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喝一口水,他早已胃里打鸣,饥肠辘辘。
老张摔断胳膊,拍完C出来吃饭也变得不方便,安好这么忙被他叫来,他原本心里就过意不去,怎么好意思叫她帮忙照顾。
小周这孩子,他们自己工作不小心的缘故导致受伤,这小伙子也没嫌他们身上脏,二话不说就把他们送来了医院,帮忙走流程缴费,面上一点不见烦。
想起自己对他的误解,刘师傅老脸红透半张。
他在心里重重叹口气,又咬了口煎饼。
安好和周安屿坐在连排椅的另一端。
周安屿塞给她插好吸管的粥,剥茶叶蛋的动作不停,“最近很忙吗?”
她吸了口粥,嘴里嚼动两下,点头,“有点忙。”
开标会议的日子迫在眉睫,设计方案仍需要不断完善,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被卤汁熬煮的茶叶蛋蛋壳轻松脱落,话音刚落,一颗纹理斑驳的茶叶蛋递在安好面前。
她接过,刚剥好的鸡蛋还是温热。
天气转凉,她的两只手从出了公司就是冰凉,周安屿特地从袋子里拿了一杯热粥,让她当暖宝宝用。
她看着手中的茶叶蛋,目光复而流连在坐在自己身侧,正在打开餐盒忙碌的周安屿。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生活方面的她对周安屿产生了越来越浓厚的依赖感,两个人也越发熟稔,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总是理所当然的做,而她总会顺其自然的接受。
她的人生,好似从高二那年离开南峤那刻开始,进入到了席不暇暖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