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的声情并茂,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调陡扬,惹来不少眼光。
周安屿转笔的手一顿,单眉挑起,偏头看了安好一眼,姣好的面容看不出丝毫的表情变换。
安好自顾自地看着周安屿的反应,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投来目光,疑惑道:“不好笑吗?这笑话当年我可是拿了第一名诶。”
这笑话还是她上小学的时候在网上找到的,语文老师举办了一场讲笑话大赛,三大组里出三个代表参加,而安好就是他们组的代表。
前两个组的笑话表现平平,讲完之后班里人都不笑,什么感动不感动(敢动不敢动),安好也觉得很一般。
而当她讲出“孩儿他妈,来坐这儿”的那刻,整个班级哄堂大笑。
那一瞬间安好就觉得稳了。
等到举手投票哪个笑话最好笑时,几乎全班都投了她的笑话。
她从容走下讲台,面上云淡风轻看着丝毫不在意,实际上内心极度狂喜。
如此说来,安好不禁觉得自己年纪小小的还挺会死装淡定。
周安屿看着安好没说话。
安好无奈的摊开手掌:“行吧。”
高冷的人笑点确实高。
一个月的时限期满,月考结束的那天傍晚,安好一直盯着窗外班主任的踪影,期待着和高冷同桌SayGoodbye的那一刻。
除去站在讲台上通知放假的时间,安好对班主任倍感亲切,等待新座位表的安好再次有了迫切想见到班主任的渴望。
脑中幻想了很多遍这次的座位会不会离得乔汐恬近一些。
新的座位表如约投放在白板上。
看到自己的名字依旧和周安屿并排在一起的时候,安好跳动的心脏梗在喉间。
她难以接受,在班主任离开后,不死心的跑去办公室追问。
不是要确保每次的同桌都不是上一次的吗?为什么这次我还和周安屿是同桌?
班主任告诉她,“打乱全班的座位耗费太多精力,这次直至以后,我都只会去调开那些坐在一起有问题的同学。”
“况且我看着你们两个人坐在一起挺好的,身边还是年级第一,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多方便,你也能多学习学习他的方法,说不定成绩就上去了。”
“如果真的不想和周安屿坐在一起的话,请告诉我理由,或者告诉我你们两个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吗?”
矛盾自然是没有。
安好也不可能告诉他,自己不想和周安屿一直做同桌的原因就是觉得他…
…话太少。
如果她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安好相信她绝对会被班主任扫地出门。
人为的既定命运,学生时期的安好违抗不了,只能接受。
那时候的她,觉得自己的命比谁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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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下来后,安好的成绩一如既往漂浮在班里的中游。
她的同桌一如既往的霸榜年级第一。
数学课下课后,安好看着那错题抓耳挠腮,明明之前听懂了这种题,再次考到类似的还是不会做。
她有个坏习惯。
遇到棘手的事情时,会无意识地啃自己的手指。
“二级公式。”
温醇清润的嗓音像如轻絮随空气飘荡。
周安屿主动和自己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安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二级公式。”周安屿罕见的同她说了第二次。
手指离了嘴,安好这才醒过味来,周安屿就是在和自己说话。
当她看向身旁人时,惊奇地发现他的手正从迷你的包装袋里抽出湿巾,然后递给她。
周安屿看了一眼她的手。
安好回过神来,接进手里擦了双手,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过你说的二级公式是什么?”安好问。
这名词,她还是头一回听。
周安屿又回到了寡语的状态,从他的便签本上撕了一页,写了一个安好没见过的公式,还贴心的在下面标注上了每个符号所表示的含义。
安好按着题里给的数据,全部代进了公式里,答案一跃而出。
她双眼睁得圆又亮,由衷道:“你好厉害啊!谢谢你同桌。”
她没有主动追问这公式从何而来,想是周安屿自己费了不少心思努力总结出来的简便算法,人家愿意分享让她使用就已经很知足了。
她不允许自己不知满足。
在这题顺利解决后,安好继续死磕着剩下的难题。
或许是看她研究的太过艰难,怕自己的呆同桌想破脑子,周安屿除了告诉她二级公式,竟还破天荒的给安好讲起了题。
一番过后,安好眼含热泪,诚挚的发出肺腑之言:“你人真好,不仅学习好,还温柔善良。”
她正等着周安屿把她的卷子递给自己,却发现捏着自己卷子的手迟迟未松开。
安好慢慢看了过去,与那双好看的眉眼交融。
莫名的,心里有些痒。
她听见做了那么久的同桌,第一次同自己说了这么多话的人开口。
“为什么?”
安好有些茫然,“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我好?”
她下意识道:“因为你给我分享了很多你自己总结的公式,还给我讲了这么多题。”
其实安好不主动去问他问题,并不是因为他难以接近,不近人情。
毕竟做了这么久的同桌,她对周安屿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拘谨。
而是因为,她曾经去询问过其他成绩好的同学。
可他们有些没有耐心,觉得自己在耽误他们时间,有些觉得自己融会贯通的知识被她窥探,不愿意教。
或许她自己也认为总为别人带来麻烦这样不妥,时间长了,安好不再主动去问别人,间或去问老师。
她没想到周安屿对于自己在学习上的成果毫不吝啬,愿意倾囊相授于她。
也发现眼前的人好似不是乔汐恬形容的那样,像个冷冰冰的玻璃匣子。
她觉得周安屿是个很好的人。
第6章
◎你可以坐副驾驶吗◎
曦光穿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尘埃在光线中清晰可见的浮动。
安好是被阿蛋的哼唧声叫醒的。
刺目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手臂遮挡在她眼前。
浸没在光晕里的安好有些失神,分不清此刻的她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直到毛茸茸的触感游蹭在她周身,酸痛酥麻的不适感爬满她的后背骨骼,腰间的刺疼让她对周围的一切有了实感。
她居然在地板上睡了一夜。
凌晨的安好不清楚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她模糊记得自己翻看完相册,躺在地板上出神的盯着天花板,想起昨天上午在工作室补觉时做的梦。
在她入睡之际,脑海中的画面出乎意料的竟与那段梦衔接上。
她梦到周安屿了。
梦见她和周安屿第一次正式成为同桌,有了交集的开始。
连她都没想到,八年未见的人,昨天上午还在梦里,下午便以那戏剧性的巧合,真真切切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从见到周安屿的那刻起,直至现在,安好都觉得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无论如何呼吸,都填不满那种不断下坠的空无。
似是察觉到了安好的低落,阿蛋不断凑近她,舔舐着她的脸颊。
安好摸了摸它的头,扶着胀痛的腰缓缓起身。
倒狗粮,遛阿蛋,只要阿蛋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睁开眼要做的事都是这些。
阿蛋是安康成在她工作之后买的。
他觉得女孩子独居太过危险,就在网上搜索如何减少女孩子独居的风险。
第一个建议就是养一条大型宠物狗。
安好嫌太麻烦。
要定时定点遛狗,还要买狗狼,买狗窝,甚至还要买它的玩具。
不仅要占据她的时间,还要花她的钱。
阿蛋刚到家的那段时间,安好几次濒临在崩溃的边缘。
每天鬼哭狼嚎嗷嗷个不停,把她的卧室当成了它的专属厕所,又拉又尿,屋子里的气味臭不可闻,让她几度晕厥。
晕厥的同时还在庆幸,这狗好歹没把客厅当成厕所。
那客厅里放了众多她工作室的图纸,打印出来花了不少钱。如果真的拉上面了,安好想死的心都会有。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把那些图纸带回了工作室,也断了带图回家的习性。
为此,她迫不得已养成了无论多晚睡,都能早起的好习惯。
安好边刷着牙,边看工作手机里的消息。
下午三点,有个顾客要来工作室,就是昨天安好熬了大夜设计的华澜大厦音乐工作室的音乐人。
昨晚敲定了最终方案,今天来商讨一些细节。
客厅里的阿蛋还在埋头苦吃。
安好看着镜子里的脸,白皙的皮肤衬得眼睑下方的黑眼圈更加突兀,活脱脱像个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