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梓甯撇了撇嘴，“之前你不是说我大逆不道吗？”
周开漾：“之前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叫吗？”
两人熟视无睹，旁若无人的斗嘴如同童心未泯，周安屿波澜不惊见怪不怪的模样好似早已对两人的幼稚行为习以为常，甚至还能见缝插针地问他们两个是要喝酒还是喝饮料。
周开漾确实没有一点长辈架子，安好津津有味地听两人斗嘴斗了半晌。
“这个，咳咳。”周开漾清了清嗓子，“今天呢，算是我们自家人的家宴，都不用拘束，非要让我在开饭前说些什么，我觉得也没必要而且也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真要说，我只能说今天所有的饭菜都是我亲自做的，”他开玩笑道，“如果觉得不好吃，也得说好吃。”
以前刚开始照顾周安屿的时候，他的一日三餐都是出自周开漾的手，几年下来，称得上是练就了一番好厨艺。
“特别是你们两个，吃我做的饭吃了这么多年，敢说一句难吃，我就把你们两个从这里轰出去！”
正经的样子像是早些年遭受过两个人千百遍难吃的吐槽，不像假的。
周安屿帮安好倒果汁的动作不停，淡淡地提醒自己还没开始喝就貌似要醉了的亲舅舅，“不好意思，这里是我家。”
周开漾不以为然，紧接道：“当然，安好就不一样了，觉得不好吃大可以告诉我，下次舅舅带你们去吃更好的。”
安好哪里敢？
但只是短短几分钟，她已经深深体会到周梓甯口中憨得没边的周开漾，她讪笑，“怎么会，舅舅，周安屿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告诉我，说您以前做饭只是不熟练，但还是有滋有味的，不然您也不会把他养的这样好。”
说完，她不着痕迹的在桌子底下点了点周安屿。
周安屿会意，他微微倾身，顺势反握住安好要收回的手，毫无破绽的同安好打着配合，“从前不懂事，偶尔说话会夸大其词，虽然你第一次煎蛋的时候离锅八丈远，导致煎蛋的一面糊成锅底，但蛋黄还是好吃的。”
周梓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好：“……”
他神似一个巴掌一颗枣的领导式发言听得安好瞪大了双眼，她偏头，看到陷入沉思，嘴角微抿的周开漾，心中惶惶不安，回过头来对着周安屿挤眉弄眼，唇语示意他不要瞎说认真点！
周安屿弯起嘴角笑而不语，握紧她的手并不松开，反倒向她投去一个平复安慰的眼神。
忽然，周开漾发出一声爽朗，裹挟着感慨万千的笑声，安好一眼便发现他有些泛红湿润的眼眶，不由一愣，就连周梓甯的笑声也逐渐消散。
“你小子啊，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记得呢。”
周安屿当然记得，当他被一众亲戚当做碍事的皮球踢来踢去时，最不靠谱的周开漾把他带回了家，带回家为他做的第一顿饭，就是油煎荷包蛋。
身高堪堪及于周开漾胸口的周安屿，静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鸡飞蛋打手忙脚乱的周开漾在厨房里一顿忙活，半小时后端出一盘黄黑白相间的煎蛋。
看起来像是把家里所有的鸡蛋煎了个精光。
实话说，周安屿口中的夸大其词听起来毫无可信度，有时候周开漾觉得他还是多说些难吃超级难吃的话比较好，毕竟人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才最伤人。
周安屿神色淡然的看着眼前黑乎乎的一片，但微拧的眉心却张示着他无比挣扎的内心。
周开漾哄骗他，“大外甥，虽然它看起来不好看，其实是能吃的，相信我！”
他英勇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蛋，“看好了啊。”
还没嚼上两口，苦涩至极的焦糊味刺激着周开漾的肠胃细胞，他呕的一声，弯腰将嘴里的煎蛋尽数吐进了垃圾桶里。
“难吃死我了，算了算了不吃了，舅舅带你下馆子。”
周开漾端起盘子二话不说就要往垃圾桶里倒，周安屿眼疾手快地从他手中摁下餐盘。
“周开漾：“干嘛？这真的不能吃了！”
周安屿没看他，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仔细地把蛋黄从黑黢黢的煎蛋里挑出，干瘪的外皮里还有一些尚未被波及的熟蛋清，都被他一点一点的刮了出来。
“这些都还能吃。”
说着，他夹起一个又一个浅黄色的蛋黄吃了起来。
有的咸到舌尖发痛，有的寡淡无滋无味。
好多年过去，往事随风，周开漾对他第一次煎蛋给亲外甥吃的记忆模糊到如同落入荒漠的沙粒。
如果不是周安屿提起，他甚至不会再记起。
周安屿将握在手中的手轻放回安好腿上，随即双手举起身前几近满杯的红酒，缓缓站起身，他看着周开漾红润的眼眶认真道：“舅舅，养恩大于生恩。”
随后，他仰头，一饮而尽。
简短的一句话，叫在场的众人喉头一紧。
他们懂得，向来沉默寡言吝于交流的人直白地剖析自己，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沉甸甸却又最笨拙的真诚。
周安屿没告诉他，料理完周知琬夫妇和外婆的后事，他手中的积蓄所剩无几，那天回到家，他听到周开漾躲进房间打通的电话。
“陈哥，最近手头有些紧，能不能借兄弟点钱，等我手里富裕了，立马算上利息还你……诶千万别这么说，亲兄弟就是得明算账，你帮了我我可不能让你亏……我知道兄弟们都在担心我，但放心吧，就算饿死我，也得把我姐的小孩儿拉扯大……兄弟知道，遇到麻烦肯定会向你们开口的。”
两瓶红酒见底，因着周乐言在身边需要看顾，周梓甯没喝多少。
今夜的周开漾心情大好，顾不得自己亲外甥的酒量，拉着周安屿敞开怀的喝。
周梓甯凑近安好，“今夜估计要麻烦你照顾一下安屿了，他酒量不是很好。”
安好讶然，不由自主地看向被周开漾拉着被迫听他侃侃而谈，长篇大论讲起自己年轻时的光辉事迹，眸中些许茫然的周安屿。
“他酒量不好吗？”安好说，“他从来都没跟我说过这件事，那他之前怎么喝下去那么一大杯的啊。”
周梓甯：“刚开始谁都没想到他能灌自己那么大一杯，但谁也不好制止，是不是？”
安好点头，气氛被烘托到那种地步，谁都没有打断他的欲念，就连安好自己都是。
“待会儿结束之后，我给周开漾的助理打个电话把他送回家。”周梓甯转念一想，“不行，还是现在打吧，我怕照他现在的状态一会儿指不定就把周安屿灌的倒地不起了。”
周开漾何许人也？
年轻的时候和自己的好兄弟闯荡整个城镇，简直就是喝酒喝大的，周安屿自然和他比不了。
整个家宴过去，周安屿喝的双颊泛红，周开漾面不改色。
似乎想到了这万一的场景，周梓甯同安好确认，“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能行吗？”
安好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不想照顾周安屿，而是她怕周安屿如果真的醉到不省人事，自己没办法把他拖到床上。
她余光突然瞥见站起身走向厨房的周安屿，安好心一惊，忙不迭绕过周梓甯追上他，“诶！周安屿！”
她跨步一迈，转过身挡在周安屿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怎么了？你这是要去厨房吗？”
似是没有看清眼前人，周安屿眯起双眼，警惕地抱起双臂，极轻程度的晃了晃头，连带着额前的绒绒碎发随之摇动。
“不去吗？”安好以为他在摇头否认。
“不是。”周安屿寐着没睁眼。
安好奇道：“还要去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去厨房干嘛呀？嗯？”
周安屿不说话，安好耐心地等着他。
须臾后，他睁开双眼，绯染的双眸氤氲着盈盈水光，他掌心微承，如捧珍宝般托起安好下巴微尖的小脸，浅笑叫道：“好好啊。”
安好：“……！！”
话音刚落，安好慌乱地想要挣脱开他的动作，顾及着周梓甯和周开漾的在场，她恨不得拿上衣服蒙起他的头堵上他的嘴！
“等一下，你先——”
不料，放开两字还没说出，她嘴唇间蓦地贴上微凉的薄唇，贴合的时间极短，浅尝辄止一触即离。
安好有点更疯了！
以后不能再让他喝酒了！！
眼瞅着躲不过，安好竭力让自己去摆脱这种旁若无人的羞耻感，摸了摸周安屿发烫的侧脸，哄道：“是不是喝得有些醉？我带你进屋睡觉好不好？”
“不了。”他摇头，“家里还没有收拾，碗筷都还没有洗，太乱了。”
安好一怔，才明白他要进厨房的原因，无奈道：“怎么到这种时候了，你的洁癖还在发力？这样吧，我扶你进屋休息，我来收拾，保证你明天起来看见一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家，怎么样？”
“不要。”难为醉鬼想也不想拒绝的如此干脆，周安屿搂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你这样会很累的，你的双手就应该释放在你擅长的领域里，画出漂亮的装修图，画出气派的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