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后面,也正是关键部分,可是自家主子/师兄却不再往下面说了,他沉顿了许久,神色认真,瞧上去还有那么一些痛苦,似乎是有些绞尽脑汁,但又过于谨慎,怕自己记忆有所偏差,说错了话。
萧潋眉峰聚拢,紧紧凝住,太阳穴上都倏地出了虚汗,依旧是摇头:“我记不得了,公主那时候…”
还有陆公子,陆公子那时候在哪里,干了些什么,身边的人是怎么倒下的,那只黑猫到底怎么下毒咬伤人的……
萧潋难掩地摇头,头痛欲裂,那只玄猫的样子就这样在自己的脑海里浮现:
黄褐色的瞳孔,庞然若物的身形,大的能够将人牢牢覆盖在眼下,犹如蝼蚁蜉蝣般出现在它眼前,一身的黑色,全是黑色,站在它眼前就好像面对着玄青黑洞,叫人心生畏惧,动弹不得。
可是。
萧潋扶额,神色痛苦,后脊背已经是冷汗直冒,此生头一次竟然心生异样,觉得全身满是被污浊之气缠绕,难以呼吸。
此番……妖术……
怎么这么像……
“师兄?师兄?”林濁在一旁摇了好几次,这回儿总算是把他摇醒。
他们都是了解他的,萧潋有个恶习便是深陷思忖之后就容易进入一种无我的状态,虽说对身体无损但若不及时摇醒容易陷入迷失。
俗说,走火入魔。
萧潋微微眯眼,昏黄烛光内只见到自己的师弟却不见了崔浊,他暂且舒缓了呼吸,问:“阿浊呢?”
林濁将杯中茶递过去,稍稍松了口气,道:“阿浊去外面打凉水给师兄凉凉,师兄身上好烫。”
萧潋淡淡笑了声,“抱歉,又让你们担心了。”
林濁这时候才坐下,对此习以为常,但或许是方才事发突然,他未能料到:“师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是他想的那样的话。
“嗯。”萧潋定眼,长睫一抬,此时此刻语气却比方才笃定,“师弟,我们现即出发。”
辇车内。
“无事,你走吧。”
泠玉抿紧唇,对他说道。
陆戚南却将附在门把上的手侧开了,挑眉过来。嗤道:
“公主,不是想叫住我给您的容晴弄醒?”
多容易的一件事,不就是用一杯水就能解决了?
他将视线转于桌上之金瓷杯,意味深长。
“不行。”泠玉松开自己的手,看着他道。
如若是将容晴唤醒,那也就是说他们俩彼此有秘密,就算是泠玉扯谎说是她身上余毒未清都难以相信接纳的。
他们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公主自己的外厢,再无二人能证明之清白。
“那我若是这样出去,岂不是被那些侍卫认为是公主之男宠了?”
陆戚南又将这一矛抛了过来。
他这个人真的很记仇。
泠玉屏了一口气,道:“不会的,你有蛊,可以控制他们看不见你。”
之前他也是这样跑掉的。
陆戚南闻言,却徒然笑出了声,“那公主方才牵住我做什么?”
泠玉倏的一愣。
*
萧潋他们很快过来了。
身侧已经是换了一个人,容晴的位置被焕青代替,泠玉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竟然想过要给容晴下噬魂蛊,避开侍卫下厮的耳目。
这……太可怕了。
嗯。
“公主?”焕青低低唤了一声她。
泠玉抬首,视线内映入两袭白衣道袍,闲云野鹤之纹理,一人身上还负着剑。
撑着的都是月荷伞,伞身薄如蝉翼,轻盈而矫劲,同他们的白衣道袍很是相配,更是在一众黑羽侍卫之中脱颖而出。
什么浩然、正气、仙风道骨、白玉如蟾、青天指月。
原书之中对萧潋与林濁这对真安观师兄弟的描写,泠玉记得不多,可是如今脑海中却只呈现出一句词:
最是人间年少时。
“公主,夜露霜寒,多有叨扰。”萧潋开了口,身子骨又稍稍弯下去,向她行礼。
泠玉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位是我的师弟濁儿,姓林单字一个濁。”语段说到这时候泠玉才听出了他音中的局促。
非常细节的。
二人匆匆赶来,本就路远又是漆灯夜,泠玉下意识看了一眼他们的衣腿。
脏了。
很赶,原著中泠玉记得萧潋是个洁癖。
在捉妖这一块儿,萧潋最是严苛谨密。即便是受了这般重的伤,没有好好休息着,而跑回来到他们面前,想要寻得一些蛛丝马迹、细枝末节。
“公主?”
见她一只未回话,萧潋又唤了一声。
“公主看痴了?”
耳畔内,莫名渗入这样一句。尾音拉长,熟悉的反讽之意。
泠玉眸光一闪,蓦地抬首,可是视线之内却没了那抹孔雀蓝的影儿,此番一举,倒是让众人面露一瞬的诧异。
陆戚南早跑了。
的。
泠玉收回神,歉意道:“劳烦世子和林小道士前来,世子身子可还好吗?”
犹如触发了什么被动,这句回话泠玉自己都觉得毫无感情,寡淡无味,跟她的人机师父差不多了。
萧潋眸光闪烁了一瞬,很快答:“劳烦公主挂牵,我一切安好,只是有一要事想要问询公主,所以特来求见公主。”
话落之时,眸光之中多了一些严肃,就连他身旁的林濁亦是肃穆。
泠玉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
只不过,真是快。
“嗯…好。”泠玉温温回声,身旁的焕青很快命下厮去预备客厢。
第23章
长柳外。
溪水潺潺,喵声呜呜。
“啪嗒”两下,柳枝折断的声音格外清脆,却也搅乱了清净。
蠵主回眸过来,眯眼笑笑:“戚终于把人小姑娘哄好了?”
陆戚南眉眼未抬,手上的柳枝又折断了半根,随之碾碎了,甩出掌心,没有说话。
“这是怎么了?怎这般不高兴?”蠵主将新宰的兔肉给黑猫喂过去,不忘调侃,“没哄好?戚这般无用?本主早便同你说过哄女孩儿要放下颜面和身段……”
陆戚南冷冷抬起眼,依旧是不说话。
只只这一眼。
气氛凝重了好些,就连虫鸟都停止了鸣叫,四下兀地安静万分。
“喵!”地上的黑猫浑然炸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到了,朝着陆戚南龇牙咧嘴,可是他却置若罔闻,依旧冷冷地瞧着蠵主。
神色没多嚣张,可是却让人看着极其不适、不爽。
“呦呦,又在心里骂本主多嘴呢。”蠵主不管,依旧面不改色,油嘴滑舌但却字字珠玑。
陆戚南耸拉脸,依旧是一字未出,没承认也未否认,态度冷冷淡淡,却依旧是强硬得很。
他自来是这样,生得一轮绝世无双相貌,神色却冷淡得很,两人相识如此之久,也不会给他这个作为蠵主的什么好脸色。
“你看。”蠵主低低笑笑,未出责怪,语气略带着玩味戏虐,但却忽然话锋一转,“既然这样的话。”
他的黑脸颓然变红,一双手颓然靠近陆戚南,咫尺之间竟然生出尖刺,长长指甲差一点儿抓破陆戚南雪白玉润的脖颈。
“戚怎么还躲呢?本主只不过是想拍拍你的肩。”
阴邪腻味的笑声在自家耳畔萦绕,陆戚南胃里发酸,觉得犯恶心,本就在那儿候了一天没吃上什么东西,如今站在蠵主身侧闻到着柔腻的合欢香更是犯恶心。
“戚承受不起,蠵主还是留着给您的那些女人好。”指甲嵌入肉里,痛感收回不少恶心感,陆戚南与之对视,回应道。
蠵主笑笑,垂首看了眼地上的黑猫,笑笑道:“也好,今日出来够久了,都让戚觉着烦了,本主也不想再待下去。”
脚底下,黑猫吃的差不多,开始舔舐前肢。
“不过。”
蠵主收了收自己的衣袖,手里拿出个黑红相嵌的东西,瞧着质地依旧是玉,上次是黄玉,现下是从焰州特意寻来的黑耀玉,上面又制了不少犀粉,最是能让这黑猫发疯发狂之物。
缕缕红丝悬浮空中,将眼见之处包裹起来,有如雨丝一般渐缓、飘散。
噼里啪啦几声骤响。
身下之黑猫又被吓得炸毛。
陆戚南依旧是绷着脸,面无表情。
“好了,戚。本主舍尊顺便帮你破了这磨人的道法,不用谢。”
指尖溢出鲜血,蠵主掂了掂,洋洋洒洒,挥了挥衣袖。
陆戚南根本没这个打算,敷衍地掂了两下自己的脑袋。
随后。
“喏,戚可要接好了。”
波光绿漾浑然在自己的视线一闪,陆戚南稳稳接在掌心,这时黑猫已经来吧啦自己的腿。
“要诀还记得吧?本主这次真的要走了哦。”蠵主的身影就要没于黑夜之中。
陆戚南头未抬,暗暗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