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别想往里面闯。”
“嗯?”
泠玉愣住。
对视三瞬,陆戚南倏然松开她,又道:“看来没有笨到这种程度。”
嗯?
泠玉再次愣住。
她没有这样想过的其实……
陆戚南像是窥见了她的心声,敛眼:“也是,公主金尊玉贵,损了里面的玩意也难以挂齿。”
泠玉恍惚听懂了些,从衣袖里取出一鼓鼓嚷嚷的钱袋子,“阿戚是担心我的钱财受损吗?”
“我将玉饰钱财都放在这里了。”
陆戚南脸一沉,“…蠢。”
恰逢涟雨,灼魄蛊爆出的火盛不过多少便熄了,泠玉身上那股寒气全无,就连眼前人骂她蠢都觉得暖洋洋的,甚至想要不自觉地笑。
泠玉:“这厢房是我皇兄的,阿戚烧了也没事的。”
陆戚南横眼,本想冷讽她整个好皇兄心大敢将她一个人放在这,下一刻却见到少女弯眉,恬恬一笑。
很难得的,见到她笑。
这样的次数屈指可数。
记忆翻涌,蠵主怀手抚猫,轻轻笑笑,“戚真要这样对我们小美人?可别后悔了哦。”
少年冷眼,只送他一句话:“我的命格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阿戚?”泠玉轻唤了声。
不知为何,今日的陆戚南略微出神。
是因为蛊发的原因吗?还是……
瞥眼间,泠玉瞧见他手上满是血迹。
“手绢,要么?”她弱弱地问。
陆戚南本就烦躁,方才纾解的暴戾欲一瞬间又回涌上来,根本不想理她。
顷刻间,掌心却传来一阵沁凉。
“包着会不会好一些,阿戚的手……流了好多血。”泠玉却主动上了手。
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任凭她触到了他。
虽然说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手绢。
“阿戚…真的很谢谢你。”
“又救了我一次。”
“你没走,真好。”
“谢谢你一直保护我。”
泠玉难得没有温吞,一字一顿地说着,好似说错一字就会被天打雷劈,想把每一个字都万般珍重。
她的脑袋在放烟花,甚至有另一个异样的声音,说这样的自己很蠢。
她应该在斟酌些,再说得漂亮些,说得更深厚、涵养,足以彰显出她是一个公主之身份。
但是话出来,竟然能如此蹩脚而简易,抛去了任何的杂糅、堆彻、浮夸,以及本身的拧巴与温吞。
完完全全的,从内到外。
说完不由得闪烁眸光,强撑着不让自己额头上的细汗冒出来。
她告诉自己,落子别悔。
落子无悔。
第47章
泠玉曾一度怀疑过自己是否会在这个世界退化语言组织能力。
也就是说话。
她从来不是一个口吃的孩子。
至少在穿书前,她并不是。
毕竟她以前在学校得过演讲大赛一等奖,作文比赛三等奖。
虽然这些记忆逐渐被岁月磨平,泠玉亦不记得是在中学或是小学获得的,但是她记得。
这世间总是复杂,甚至虚无缥缈中夹杂着荒诞。
对于泠玉来说,她从穿书起就发生了巨大变故。
准确地来说,是这个世界观的一大缺口。
而这也意味着她的人生从头开始。
从0岁到7岁的记忆很破碎,她一直是分崩离析的。
从刚开始的困惑到后来的程序化更迭。
那时自己总是时常因为体质原因被单独关在一所宫中,乳娘说她母妃是圣上独宠,可惜就是生了她便早早薨宫,缺了生乳的泠玉亦生来体弱,时不时病疾缠身或是昼夜啼哭,令下官不得不劝帝上多为回避。
泠玉还没来得及接受,身上已经有了林天师的特制休止符。
皇嗣五岁便可入典仪局或是资善宫。
泠玉因病晚了整整一年,同龄的皇兄嗣妹渐渐学有所成,泠玉还在蜗牛学步。
作为一个现代人,学这个世界的繁缛史节如观天书,更别提身体又不能受控,深宫之中残忍冷漠的人相当多,她虽有公主之身份但也避免不了被凶骇的贵妃高官、皇兄嗣妹暗地欺辱。
“傻的吗?”
“离本宫远点!晦气!”
“这地方那个灾星坐过,咱们换个地方。”
“……”
泠玉慢慢学会了闭嘴。
因为自己的心声根本说不出,长着一个完好无损的嘴巴也是徒劳无功。
陆戚南一直盯着她没说话。
厢房的火完全灭了,凉风吹过,骤然冷了不少。
泠玉收了收手,莫名觉得局促,可是面庞早就挂着笑,再动一下会显得僵硬。
其实她有设想过陆戚南该会是怎样的神情。
还有他的回答,她估摸着他应该不会说什么,因为这对他来说估计很无趣。
他享受的是别人临死前的哀求,而不是一个小姑娘傻乎乎地瞧着他说谢谢你,有你真好。
这样一想真是荒诞。
嗯…好吧。
其实有时候,她是不是不该说话更好?或者说得少一点儿,最起码说完谢谢你就够了。
有你真好这样的话……
时间忽然被拉的很长很长,像是有过了一个世纪那般久。
长长的黑夜彻彻底底暗下来,正对面的厢房里依稀能窥见点点星星似的火光。
像是蠹虫啃食木头之后留下的痕迹,总而言之它们不是什么诡异或是恐怖的恶鬼魂,应该就是燃烧之后残留在木炭上的微渺火星。
但是有恶鬼或是煞魂她也不怕了,毕竟陆戚南还在,威胁从属为零。
泠玉从期待感落空中回过神,正要踌躇着是否要转移一下话题。
比如他一会儿想要干嘛之类的,虽然她很想睡觉了,但是在这样一个环境,她定是会难以入睡的。
“你……”
“真蠢。”
泠玉愣了下。
陆戚南将眼睨过去。
空气寂静,飘着雨的夜湿冷,两人并肩站着,气氛莫名诡异,却有人打破了。
泠玉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陆戚南视线微斜。
泠玉这次笑得更甚了些,她的唇色很淡,嘴唇很小,唇形的弧度完美将恬然一笑演示得毫不收束。
就算是从侧面看亦是好看的。
陆戚南瞳孔微缩,冷声:“公主被人骂蠢也笑得出来?”
气氛像是化开了的棉絮,就连飘渺雨滴洋洋洒洒的带着一丝柔意。
泠玉说:“阿戚觉得蠢呐。”
陆戚南听得不明不白的,干脆正身过来看她。
泠玉这时候也微微收了笑,一双本来眯成一条月牙形的眼眸定了下来,没了泻月的照拂,依旧璀璨藏星。
“嗯…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有一点点蠢,不过我不舍得骂自己,从阿戚口里说出来好像能接受一点。”
陆戚南听着更云里雾里,回怼:“公主失……”
说到一半却咬舌,后半句话叫人浮想联翩。
泠玉歪了歪头,暗光中瞧不出唇形,不知晓他到底说了什么。
这是一个她需要改掉的习惯,因为之前身体不受控,她的耳朵几乎是半聋的状态,她很想听清别人说些什么,只能根据他的唇形来判断。
陆戚南撇开眼:“骂你蠢。”
泠玉哦哦两声,“阿戚一会儿打算干什么?介意……”
陆戚南打断:“公主问这个做什么?想跟着我?”
泠玉心下一颤,眼睛却亮了。
目光像山林里的小松鼠。
陆戚南觉着她再把一双手捋起来,那就更像了。
泠玉说:“可以吗?”
陆戚南回:“公主不怕我杀人放火?”
泠玉目光暗了暗,可是比起这深府之中,陆戚南的身后显然更为可靠,她坚定摇头,“不、不怕的。”
说完又弱弱地说:“而且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陆戚南冷笑了声,朝池子那边走。
泠玉默默跟在后面,隐隐见到前面高大马形,“阿戚何时学会的骑马,之前就会的吗?”
陆戚南答:“前几天。”
泠玉惊诧一瞬,眉宇跳跃,“几天就学会了吗?好厉害。”
陆戚南差点没守住脚。
这有什么好厉害的。
“公主怎么不想下是马太弱的原因?”
“马…太弱?”
转眼间,两人已经来到那匹马前。
泠玉止住,俯瞰了下。
像是第一次看见马,泠玉莫名生畏,先前在辇车内,每次出车都是远远瞧上几眼,她的辇车需要三匹马,而辇门设计是与马的方向相反的,辇车太大,时而忽略马身的存在,泠玉亦很少注意得到,马身的魁梧。
泠玉说:“阿戚的马…”
陆戚南闻声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