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珠赶紧捂住鼻子。
这样显然更明显了。
萧潋:“那是谁?”
崔浊心想着这小娘子怎还没走,被主子这一问咧了咧嘴:“不知晓,阿浊也是刚看到,她说这里是一个死巷口。”
萧潋眸色忽然一动,步履在荔珠面前停下。
崔浊:“?”
荔珠:“?”
萧潋将伞抬起,手上斗篷送去,“敢问小娘子可是北淮本地人氏?”
荔珠微愣,蓦地点点头。
*
泠玉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窗棂微微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嘎吱嘎吱,应是有风吹动。
天光大亮,白光直射得有点刺眼,沉木色的天花板看的泠玉陌生又熟悉,她缓缓支棱起身子。
“容晴?”
下意识的,她呼出这个名字,回应她的是空空落落的房室。
心漏半拍,泠玉一怔,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容晴早就不在了啊。
泠玉昂首,眼角莫名热热的,不知是生病的缘由还是其他。
她穿衣起身往外走。
嘎吱。
房门开了。
“去哪?”陆戚南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样东西,居高临下看她。
泠玉眼睫一颤,“没……”
她根本没想过去哪。
目光缓缓向下,瞥见他手里捧着一样青瓷杯,指尖略红,不知是被烫到或是其他。
若是要问下来,不应该是她要问他去哪里了吗?
陆戚南眸光微潋,莫名扯了扯唇角:“公主又忘了?”
泠玉两眼一瞪,“忘了什么?”
这些天,陆戚南好像很喜欢问她这句话。
陆戚南将东西放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方才,你……”
他的语意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极致的轻佻。
泠玉看得后脊背一寒。
难道她亲了他?
其实也不可能吧,昨日明明才解蛊毒,而且是他来亲自己的,又不是她……泠玉耳根渐渐红了起来。
“想起来了?公主方才差点吐了我一身。”
陆戚南收起唇角,目光敛过一丝嫌弃。
泠玉脑袋一空,瞧见他抖了抖衣袂,语气嘲讽感拉满。
陆戚南换了一身衣裳,是之前她送给他的两套中其中的一套,丹青色的衣裳,对襟口是月白蓝,衣摆的纹样是南岭城特有的神志中的一中。
泠玉没想到,他还留着。
从前,她从未见过他穿过。
相比之下他似乎更喜爱的是另一件。
他喜欢深蓝色。
“公主在看什么?”
泠玉的目光被收回。
她不自觉想要摸摸鼻子,心底泛起丝丝微妙,望着他没说话。
总不能说觉得他穿这一身。
有些过分的好看了。
或许也是日光太明太亮。
她摇摇头,回:“没、没什么。”
陆戚南拧了拧眉,嘴角抽动了下,没接着问下去。
泠玉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荡,头一次发现他这张脸上也会有许多微妙的小表情。
生气的、愤怒的、冷淡的、不屑的、轻佻的……
陆戚南时常是冷漠的。
难以接近、威慑凶戾。
可以说是他最畏惧的一种人。
但是,此刻间,她竟然觉得温暖。
她其实没忘。
骑马没忘、依偎没忘,他骂自己蠢,病得不轻也没忘。
只要有一点点,甚至是一丝丝的垂怜,甚至说不上的不一样,只要一点点就好,有一丝丝的动容。
或者说,陪着她就好。
她竟然就能觉得他很好。
陆戚南收回眼,不知从哪弄来一件外衫给她披上,冷淡道:“走吧。”
肩上忽然有一份轻微的重量,泠玉一惊,下意识问:“去哪?”
陆戚南瞧着她扁平的肚子,吐出两字:“用膳。”
真是,她都不觉得饿吗?明明昨日吃成那样。
泠玉却问:“那青瓷杯上的…”
陆戚南不耐烦了:“公主到底走不走?”
*
齐香阁。
荔珠勉强从容地坐下,一双眼瞟了瞟四周,忍不住问:“萧世子……想问荔珠什么?”
她在心底默默咽下一口气,目光潋过一瞬的沮丧。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还以为,小世子问及她的姓氏以及北淮人氏,是想起了什么。
为避人耳目,萧潋特意选了个包厢,小二上完茶之后很快退下去,一旁的崔浊亦是愣愣看着自家的主子。
萧潋瞧出她的紧张,将茶杯往对坐的小娘子挪了挪,道:“荔小娘子不必担忧,萧某只是想问一些关于北淮城的一些事。”
说完,他又补充,“荔小娘子可是觉得不适?若是这样的话…”
萧潋的眉头拧了拧,正要往下说却被人阻断:
“没没,不会!”荔珠紧绷的肩颈松懈,急忙解释。
萧潋对她微微一笑,很快问:“荔姑娘前几日可否在城内?”
崔浊闻言,微微愣了下。
荔珠闻言,认真思索一番之后颔首,“我这几日都在城内的。”
萧潋继续问:“可有听闻城内有过什么华贵车辆经过?”
崔浊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世子还是在找公主下落。
他们方才一路过去的地方是离城门最近的巷落。
可是面前这位荔珠小娘子真的会记住吗?
“有的。”
然而却瞥见荔珠小娘子认认真真地点头。
两人目光聚集,片刻间让荔珠瞬间有些不自信,她咽了咽唾沫。
“约莫是…三日前。”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荔珠眨了眨眼。
萧潋收回神,与崔浊对视一瞬又问:“可有记得车辆纹样?”
荔珠这时候皱了皱眉。
萧潋淡淡笑笑,安抚:“是在下问的太牵强。”
怀王说公主病疾遂快马加鞭到了北淮,那日进殿他也看到了车列中的其中之一。
可是他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不过…”
对面的荔珠这时候忽然轻飘飘地开口。
两人目光又齐聚,炯神模样盯的她差点儿没握紧茶杯。
“不过什么?”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
“这些都是阿戚做的吗?”
泠玉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
紫檀案桌上摆放着三两盘具,不多不少,刚好是三菜一汤。
菜有酱烧茄子,三椒炒肉,还有一盘莴笋。
汤是炖汤,很适合病号的玉米炖排骨。
泠玉猛吸,忽然猛打了个喷嚏。
她呛到了。
陆戚南目光移了移:“忘了公主是个食清淡的,那公主就喝汤吧。”
“嗯?”
不要啊。
第50章
最终还是巧舌如簧从菜碟中争得几次夹菜的机会。
这样看下来她这个公主过的真的很窝囊。
不过吃人嘴短,她又是个性子软的,本来想的是陆戚南既然做饭了那她就包洗碗,想不到陆戚南却让自己站着别动。
泠玉发出今日第二个疑虑的“嗯”。
对方已经把碗筷收拾干净,背着她在舆洗池将东西洗干净了。
泠玉:“……”
陆戚南长指在帕子上摩挲,将碗筷擦得滴水不漏之后一一放入橱柜,最后一个瓷碗擦干净之后方才将帕子叠好轻放,最后去洗了一次手,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手帕擦干净手。
这个人似乎真的有洁癖。
泠玉拧了拧手指,喉咙有些涩。
见他走过来,她才终于动了动,道:“阿戚做的饭真的很好!”
陆戚南的眸子微挑。
其实泠玉的嗓子很哑,说出来的声音不似平常,方才吃饭时他就让她闭嘴。
古代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他明显是做饭做烦了。
泠玉吃人嘴短,乖乖照做。
不过现在结束了,这句由衷的夸赞总要说的。
泠玉说完嗓子眼就猛痒,“咳咳咳。”
陆戚南轻蔑一声:“公主不必这样。”
泠玉急促摇头,“不是,我是真心……”
陆戚南打断,补充:“我知晓自己厨艺精湛。”
泠玉:“…噢噢。”
你知晓就好。
泠玉眨了眨眼,肯定两声:“真的…咳咳咳,不错。”
陆戚南睨她一眼,“别说话了。”
泠玉:“噢嗯…咳咳咳。”
陆戚南:“……”
微风阵阵,吹入宅府刚好形成一个穿堂风,柳枝飞絮,飘起来像雪。
陆戚南推开门,脑后墨发缠着蝶纹状的银饰,银链勾起发尾,透出一股邪气又神秘之感:“回去吧。”
泠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