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林濯拉着两人一起坐下商讨接下来的计谋。
三人分别分为三条路。
身为天师的林濯依旧带领真安观在外降煞;萧潋作为易水法师会在宴上给每一个宾客授灵护之水,同时又与林濯保持密切联系;泠玉要回宫一趟,反馈宫中状况。
换句话说,就是当内应。
“应该就是这样,可否觉得还有什么问题?”萧潋从衣袖中取出手绢擦了擦额上的汗。
两人皆是摇头。
夕阳西下,斜斜照入进来,像是微茫的希望。
泠玉在房内换好衣服,同萧潋一起下去,林濯早就给她备好了马车。
临近分别,她很努力笑了一下,可是由于心事重重,笑容看上去多少有些勉强。
萧潋两人见状也很快予以微笑回应,林濯还特意取下一个令牌,叫她带上,并叮嘱马夫一路要细致,不得怠慢。
“那我先走了。”
泠玉朝他们挥手。
狭窄街道,一白一棕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成为一个小点。
明明是规划好的一切,即使前途未卜,几个人的心却是连着的。
只是。
泠玉揣紧手心的令牌,身子靠着车身,此刻的对面已经空无一人。
*
陆戚南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昏黑,从他的视角只见到皇城天空中那一条长蛇越来越大,黑红的颜色煞气逼人。
但是蛇身丑的像枯死的后树皮。
他冷冷地看着,在脑海中不断描摹它的样子,心里又不断地想,这条蛇是不是太丑了些,会不会吓到泠玉,会不会让她感到恶心,会不会让她觉得头晕……
毕竟他认识的泠玉太胆小了,什么都害怕,陆戚南不明白,泠玉那么害怕当时为什么还要跟着他,还要与他作对,还要与他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说来,她明明那么害怕,当时到底为什么要回去找萧潋呢?为什么为了萧潋落泪呢?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去救萧潋呢?为什么就不能跟他走呢?为什么就要在他面前哭呢?
陆戚南轻轻扯唇,徒然想到,今日来六房宫的几个下厮悄悄议论说明日圣上会昭告泠玉与她未婚夫的婚事。
陆戚南想不通,为什么自己都那么拼命了,当初答应那个死缠烂打的萧潋,告诉他蠵龟的一切,为的就是他能够与泠玉解除了婚约,如今,公主又有了新的人……
那这样的话,什么时候才能排得上他啊?
到底要他弄掉几个才甘心呢?
陆戚南眼一暗,脑中有许许多多个想法冒出来,最后,是一张模糊的人影,单手合十,对他说:“阿弥陀佛,修寿长福,阿弥陀佛……”
“陆公子,跟我一起念,这是我同师父新学的静心咒,你试试看是否有效果?”
萧潋又对坐在他面前。
“你很吵。”陆戚南转过身去。
说实话,他从没想过萧潋会对他这样死缠烂打。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同萧潋说了,原本以为这样萧潋就会走开,想不到他竟然还跟自己说他的计谋。
陆戚南承认,萧潋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算卦若是说这京城内他不敢说第一那别人也休得个第二。
只是他没想到,萧潋的每一步都算的是极其的准。
“陆公子,你觉得蠵主会用什么法术圈住你?”
陆戚南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藏在衣袖中的白馒头。
“啊呀,原本是想一早就给你,陆公子,你真的就只吃这个吗?”
萧潋将馒头递过来。
陆戚南单手接过,咬了一口又放回衣袖中,冷漠回应:“你们这儿的东西太难吃。”
萧潋的脸僵了一下,又听到他说:“只有这个算是不错。”
萧潋朝他笑笑,继续说:“我算了卦,卦象十分的凶险,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要考虑一下是否要更改一下……”
陆戚南打断他:“若论能将我困住,他应该会直接用傀尸引。”
萧潋听到这三个字愣了好半晌,随后拿起纸笔默默记下,又想起来这好像是陆戚南同自己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他稍稍抬眼,问:“那是何等法术?”
他先前从师父林尚那边听过许多南岭的奇门异术,但未曾听到这样的术法。
陆戚南斜了他一眼,萧潋下意识地摸口袋,他今日去的早,买的时候想到陆戚南跟他比划一个,但是他又想着一个或许不够,便多买了一个。
原本他想陆公子若是不要他就留着自己吃,如今一看向人讨教确实要做足准备。
萧潋将怀里另一个馒头递给她。
陆戚南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清澈,又很快恢复灰暗。
他解释了一通,说的有些绕。
萧潋在纸笔上写了又划掉,后来陆戚南直接夺过他的纸笔,说:“有些东西我不知该怎么用你们汉话说,你看着,就是这样……”
他的手掌握着纸笔,后来又因不太娴熟干脆叫他找个枯树枝在地上给他画。
萧潋忙活了一阵,在监牢里找根枯树枝并不好找,向陆戚南递过去是发现陆戚南正蹲着啃白馒头。
萧潋注意到,他的吃法跟很多人都不一样。
他要先给大白馒头咬一口留下印记,随后又掰开从掰开的边缘慢慢儿吃。
萧潋握着好不容易找到的枯树枝在原地好久,方才过去递给他。
陆戚南拿过枯树枝就开始画。
萧潋发现,陆戚南的画工比书法好许多,讲的东西也渐渐通俗易懂。
他道:“也就是说,傀尸引是蠵龟特有的一种术法,就是将所有鬼魅的一魄集中于一体,又引之想要操控之主血给其要操纵之物,便能实现。”
陆戚南直起腰,将枯树枝扔掉,随意地嗯了声。
萧潋噢了声,默默拿起纸笔记下,抬首间,发现他正在销毁痕迹。
他问:“那中引之人会如何?”
陆戚南回的很随便:“生不如死。”
他摆出一个这还用问得神色。
萧潋的眉心皱了下,又听见他说:“他会受到下引者的极端控制,论天是天,论地是地。”
说到这,陆戚南想起许多张痛苦的脸:“我还见过那种宁死不从的,最后下场你知道是什么吗?”
萧潋的神色变得很不好看,也不愿再说什么。
陆戚南只是笑。
气氛变得沉寂,萧潋就要走了,临走前,他忽然说:“我曾记得你们苗疆有一种蛊跟这个原理差不多,是叫…”
陆戚南吭声,扯开唇角:“情蛊?”
萧潋点头。
“那东西确实不错。”陆戚南难得说。
萧潋整理自己的衣冠,对此不作回应。
像是猜到萧潋在想什么,陆戚南倒是问:“世子怎么不说了?”
只见萧潋犹豫了一会儿,说:“若是说以前,我定会毫不犹豫地说这样的术法太过残暴,但我现在想想,世间有形化无形,一切皆是命数与因果。”
陆戚南的眼底暗了暗,情绪参不透。
萧潋继续说:“但我还是想说,这样的术法对我来说是很残忍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没有。”
他这样说。
*
陆戚南抬首对着天,自身上有傀尸引之后,这云端之中已经有好些天见不到月。
他记得泠玉很喜欢月亮的,他们汉人似乎都很喜欢月亮,还拿月亮作诗。
陆戚南从来没觉得月亮好看,或是有什么意境之类的说法,印象最深的只不过是前些年与公主中蛊,每每到一月或是半月的月圆便会引发身上的蛊毒。
他从那一刻开始讨厌月亮。
厌恶月光带来的一切,厌恶泠玉那张盈盈泛着泪光的脸,厌恶她柔和的笑,厌恶跟她唇齿相碰,手掌相接,彼此的距离近的呼吸相交,甚至能清楚地听见她的心跳,厌恶与她接触的一切。
他厌恶,他厌恶,他厌恶她的一切。
陆戚南忽然像疯了一样掐碎胸前的铃铛、脖颈上的项圈、后耳根的饰链。
不、不是,他喜欢她,最喜欢她,这世间所有东西都不及她,她是最宝贵的,是他最该珍惜的。
他来到这儿就是为了救走她,她本该就是属于他的,他那时候就不该放手,就不该让她走,她在这里过的也不好,还不如将她的手脚都绑起来跟他回南岭,跟他回去,无论她愿不愿意,反正他这次不会放手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戚南的双眼发红,身上燥热难耐,慢慢的戾气将天上黑红的蟒蛇染得深红,隐隐间像是一条长长得血肠在上京城中摇摆。
“大势向好,很不错。”
蠵主扇动羽扇,悠悠坐在太师椅上,笑意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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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时的其他人:
林濯(射手):“雄黄加加加到厌倦!”
萧潋(法师):心疼我在牢狱结下的兄弟。
泠玉(辅助):阿戚别急,我马上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