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楼嫣许安排万晴安住在楼府,是日用过早膳就被她缠着去寻温玠。
巧的是,徐从璟与温玠正住在当年子琤外祖家。那时老宅因欠债被抵了去,不知怎么辗转到徐从璟手中。
此地楼嫣许来过一次,如今重回故地,她盯着门上匾额若有所思。
云陆引二人入内,至庭院时远远见一女子翩然而行,粉面含春,质美如兰,好生标致的娘子!
早闻徐从璟洁身自好,如今看来实则不然,婚约在身既逗惹她又匿藏娇,心下不由多几分鄙夷。
恰此时徐从璟从议事厅出来,遥见美人往内院走,开腔问,“那是何人?”
温玠接过刺史递来的账册,略略抬眸,“她是诚化侯府先夫人之女,名唤盛泠,途经此地被水匪掳去,因未寻得世子行踪,我便安排她暂且住下。”
照理说,楼嫣许是大嫂,理应将其妥善安置,可温玠思及那夫妻二人关系,遂不强求。况且他是表兄,照顾一二也无妨。
楼嫣许听二人对话,才知她误会了,遂摸摸鼻尖面色讪讪。
徐从璟转身见她时,半只脚还未转过来,生生顿在原地。
楼嫣许下意识瞥了眼他左脸,实则是有些慌的。那夜她气昏了头口出狂言更甚扇他耳光,冷静下来却心生怯意,得亏他未计较,否则照他地位十个楼家也不够一口吞的。
不过他温润如往常,好似那日种种从未发生。他踏着珠灰履朝她走来,“楼娘子有何事?”
她哪有什么事?不过是陪万晴安来寻心上人的,只是万不可如此说,思虑片刻道,“欲问司徒,凌波岛那夜有一夫人产子,可带回来了?”
“她是被强掳去当夫人的,已妥善安置。”
“如此甚好。”
楼嫣许说着,余光注意着万晴安与温玠在一旁攀谈,只是温玠与刺史似有要事相商,遂暂告辞。
徐从璟未发现她失神,忖度着开口欲再致歉,“那日……”
话起,她眸中闪过一丝慌张。他又想起来了?他要找她算账了?
未等他说下去,她拉着万晴安匆匆离开,“那我们先告辞了。”
徐从璟无奈扶额,他就这么可怕么?
他回神时,刺史已离开。他目光沉沉至廊下,“那盛家娘子身份可查清了?”
温玠点头,称无异样。
他却仍紧锁剑眉,万分谨慎,“既住在府中,还是安排人盯着稳妥些。”
温玠应下,放眼往万晴安踏出门。
因姑苏城呈西高东低的趋势,城西街市影响较小,又因赈灾粮下发了好几日,百姓缓过那大坎,故西市些许铺子开了张。二人叙谈闲逛,后楼嫣许被拉入一家成衣铺中。
万晴安相中了一件缀有冬青花纹的栀子色齐胸襦裙,欲与楼嫣许购下同款,故拉她一试。
“甚好!”
她围着楼嫣许转一圈,美得她眉开眼笑。趁楼嫣许换衣间隙,她扬手将铜钱一搁,爽快要了。
正四处张望,目及角落时她方敛下笑容,只见翁楚楚正换上新衣在盛琰面前转过一圈,掀起一阵馨香醉人。
“元濯阿兄,好看吗?”
“好看。”盛琰负手直立,如痴如醉。
店家见缝插针赞道,“你家娘子美若天仙,这衫裙甚是衬她!”
万晴安一听怒气更甚,双手环胸单眉竖起,“勾栏做派!”
铺子里只廖廖几人细声细语,故而稍许动静都能听了去,翁楚楚见万晴安盯着她,面上有些挂不住,如今远在苏州不想再忍,遂高声驳,“你说谁勾栏做派呢?”
“我并未指名道姓,你心虚了?”万晴安倚着柜台,赶巧楼嫣许换衣毕,瞥了一眼嗤道,“正头娘子还在这儿呢,由得你没脸没皮往人家夫君身上贴。”
那店家左右瞧瞧,捻了把汗,不敢再乱语。
楼嫣许目及二人也收笑,自那日与盛琰争吵后再未见过,他气犹在心横眉冷竖,她也撇开视线不做理会。
只是目光落至门口时,她恰与蒲娘对视,心中霎时慌乱,目送蒲娘匆匆离开。
这头翁楚楚还状若委屈,“我只是唤一声阿兄,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楼嫣许生怕蒲娘一股脑告知祖母,遂不敢耽搁,拉着万晴安就走,留翁楚楚在原处直跺脚。
回到府中,楼嫣许直奔祖母屋里,老夫人笑眼盈盈靠在罗汉床上,这才松口气。后她伺候祖母用药,又叙话几许,撞见蒲娘衣沾雨气入屋,二人相视了然,同行至楼嫣许院中。
正巧青蕊领命办事回府,楼嫣许令她给蒲娘看座,后垂首捻着茶杯,“蒲娘,今日之事可否瞒下祖母?我不愿她动气伤神。”
心长在盛琰身上,脚也长x在盛琰身上,即便祖母知晓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劳费心神罢。
蒲娘又何曾不知这道理,方才一路心神不宁,拿不准该说不该说,“老夫人是知你日子不容易的,不曾想那没心肝的竟还敢把人往你娘家来领!”
眉睫细长遮住眼眸,瞧不清楼嫣许眼底情绪,“不过是半路赶巧撞上的。”
“哪是那么简单……”
她不欲多说,打断蒲娘的话,“好了好了,你知我素来是有主意的,我有分寸。”
既如此,蒲娘叹口气,主家的事她又怎好多管?
二人无声,屋里静悄悄的,楼嫣许指尖点在圆桌上,喉间忽似黏住。
她心中犯踟蹰,眼神飘忽了下,仍是问出口,“我来是想问你件事。”
“你可知三年前柔姐姐为何想不开?子琤阿兄又为何不辞而别?”
第17章 她怀疑
三年前楼嫣许随祖母省亲时,蒲娘正巧大病一场,遂并未同去。她深觉不对劲,思来想去,眼下也只有蒲娘可能知晓一二了。
“婢子只知那时是大郎君抱着徐小娘子回来的,见着人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蒲娘垂首回想那时情形,面上布上一层淡淡阴霾,“那徐郎君还与大郎君打了一架,后来就闻说大郎君的死讯了。”
可这些楼嫣许都是知晓的,她急切地倾身往前,“你仔细想想,那时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并无不妥之处……”蒲娘双手垂在膝上握紧,“只是徐小娘子满头沾血,怪吓人的。”
满头是血,满头是血。楼嫣许脑子一团糟,末了自怪贪玩出远门,若是那时伴在柔姐姐左右,兴许结果有所不同。
她抱头抚脑,忽地一个激灵急抬头,“柔姐姐不是投河自尽的吗?”
“怎会是投河自尽,婢子瞧得真真的,衣裳都是干的。”
果然有古怪。
阿耶说柔姐姐是投河自尽的,阿兄的尸身亦在河中捞出。楼嫣许早知阿兄心悦柔姐姐,随了殉情倒揪不出什么错处,可柔姐姐是多开朗乐观的人,她闷头了结定是遇到天大的难处了。
可子琤阿兄为何?他为何不辞而别?
半晌,楼嫣许心一紧,深呼一口气,又问,“那柔姐姐死因为何?”
蒲娘老实应答,“婢子不知,瞧着像是一头撞死的。”
闻言,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柔姐姐、柔姐姐,究竟是何人逼你至此!她想她怎么那么没用,什么也不知,什么忙也帮不上,到头来唯她一人蒙在鼓里。
后她打发走蒲娘,一头埋入绣枕泣不成声。
次日她心思沉沉懒怠起身,却见蒲娘火急火燎打帘入内,“二娘子!那翁娘子方才上门,老夫人得知事情始末,晕了过去!”
楼嫣许一个哆嗦,脑子里嗡嗡直响,跃身下床更衣,简单漱个口即紧赶至会客厅,祖母已暂歇在抱厦厅内罗汉床上,面色白得吓人。她有一瞬窒息倒下,青蕊扶着才稳住身。
婢女请来郎中匆匆入内,趁这间隙,她回头见翁楚楚垂手立在一旁,顿时怒火在腔中愈烧愈旺,厉声喝到,“给我拿住她!”
“你敢!”
翁楚楚终究是忍不住了,她本就不是什么妥帖小女,人前扮得好个性子,眼下远在苏州才跳出个衿娇模样。
她是人是鬼楼嫣许却一概不想管,单不容她触及底线,“翁娘子,你与世子之事我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来招惹我祖母。”
楼家小厮把人押了跪下,翁楚楚数次挣脱不得,朝楼嫣许放声喊,“楼嫣许,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楼嫣许目光幽幽,咬牙道,“今日我祖母若有三长两短,我亦不会放过你。”
吏部尚书欲灭楼家轻而易举,可若祖母也不在了,她守着偌大的楼家又有什么意义,倒不如一并死了算了。
郎中诊毕,她死死掐着手心,“如何?”
“气急攻心罢,静养半月即可,往后莫要令她动气了。”
她终得松口气,令青蕊送客。凑近祖母时,慈望那满头白发,她愈发苦涩,暗暗祈祷。
祖母,你定要长命百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