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绵绵_逢珺【完结】(32)

  盛衿很是恼怒,她只不过是闹了肚疼未赴寿宴,转眼母亲被抬回,兄长被迫和离,只恨不能撕了楼嫣许。

  她快步上前欲抽一巴掌,被楼嫣许抬手接住,一手甩开。

  盛衿惊愕,回过神时人已走远,只好恨恨盯着那单薄的背影。

  行至巷子口,云陆闪身,吓了楼嫣许一激灵。

  “楼娘子,郎君让我来接您。”

  徐从璟将她安排在靖恭坊的一处宅中,只差郎中为她愈伤,几日抽不开身前来。

  是日,楼嫣许摆上两小坛酒在院中独饮。月色明朗,她笑意不止,不自觉已空了一坛。

  正欲开另一坛,忽觉发间摇动,抬眸一看,原来是郎君弯腰,折花相赠。

  “美吗?”楼嫣许笑盈盈撑着脸,眼中难得氤氲着醉意。

  徐从璟逗她,“花美。”

  她本给他倒了碗酒,闻此言闷头喝下一滴也不给了,徐从璟笑意溶溶,含情整理她额前散发,声音哑哑哄她,“却美不如你。”

  “月色海棠、清茶美酒,又怎x敌你一颦一笑迷人。”

  他惯不是个乖嘴蜜舌的,乍一听,楼嫣许耳根子竟红了,“你从何处学的甜言蜜语。”

  “你若喜欢,我日日说与你听,若不喜欢,听多了也就喜欢了。”

  这是什么话?好生霸道。

  她不语,只笑着,越笑越开怀。笑着笑着,潮热的泪夺眶而出。

  “我和离了。”她呜呜哭着,边哭边笑,“子琤阿兄,我和离了!”

  徐从璟知她心中五味杂陈,痛痛快快哭了,往日的痛也就慢慢好了。

  他掌心拍着她肩背,至哭声止,四目相对。往日情愫涌上心头,眼神直勾勾的,反倒是徐从璟先怯了,咳嗽两声撇开眼。

  “夜深寒凉,该回房了。”

  她嗯一声,张开双臂,深瞳迸溅出夺目光亮,缠缠绵绵地撒娇,“你抱我回房。”

  徐从璟对上这么一双眼睛,千言万语压在嘴边。

  抬头望屋内烛火摇曳,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26章 诺言碎

  室内烛火昏暗,徐从璟踢开圆墩,转过屏风把楼嫣许放至床上。

  她朦胧眯着眼,眼睫动了动,搂着他脖子不肯撒手。他无奈,只好去抓颈后素手,不料她一用力往下拉,咫尺之间,两两相望情愫愈浓。

  外头传来零星犬吠声,缠绵呼吸围括二人,淡淡酒香迷醉。徐从璟呼吸渐重,眼中掠过楼嫣许翕动的红唇、白皙的脖颈、嫣红的耳垂,他有些不清醒了。

  拇指抹去她眼角余下的湿意,后点摁在诱人的唇峰上,轻抚、揉搓。

  楼嫣许双手抓着他衣领,湿润的唇珠泛起亮光,他不受控制俯身。

  却在毫厘之距戛然而止——

  花鸟紫漆折扇撑开躺在床边小案上,扇柄刻一“柔”字,是他亲手所做。

  记忆刹时回笼,徐从璟如遭雷击,直起身连连后退,不敢再直视楼嫣许,逃难似的慌忙离去。

  楼嫣许霎时两手空空,疑云笼罩心头,呆呆望帐顶眼神渐渐清明。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思来想去,疲累上头,已沉沉睡去。

  次日,楼嫣许到慧居寺烧香拜佛,至栀子花下闻一男声唤,“楼娘子!”

  她转身,见陆衡之远远跑来,恭顺行礼,“世子。”

  他一手提着玉露团,另一手示意她起身,抹了把额前细汗问,“听闻你和离了,今可有去处?”

  他向来不喜参加这些个宴席,往往称病躲避,没成想太后寿宴那日竟真起了高热,因此在府内苦熬两日才得知她和离一事,心下隐隐懊悔。

  她最需要时,他该在身边的。

  栀子花香阵阵飘来,楼嫣许循礼一笑,“劳世子挂心,已有定处。”

  “伤可好些了?”他看着那笑有些怔愣,又问。

  “已无大碍。”

  “若有需要,尽可到英国公府找我。”语毕,清风拂过,一些半些花瓣飘落,虚虚搭在楼嫣许发间,他抬手拾去,肌肤擦过她耳尖磨起丝丝暖意,“长安之大生存不易,倘若你需依靠,我可……”

  “世子!”楼嫣许急急打断。

  她垂眸瞧着他手中捏着的栀子花瓣,后退半步。如此暧昧之举下,她几乎能猜到吞下的半句话,很难感觉不到那未宣之于口的情思,誓要将其掐得死死的。

  他们只勉强算得上朋友,再无其他的了。

  心想着,她福身作礼不敢逗留,“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了。”

  陆衡之愣愣看着她背影,怎会意识不到她这番拒绝?却又咬咬牙追上,“楼娘子,这玉露团乃云香斋改良新品,我想你会喜欢。”

  还未及楼嫣许回神,他早匆匆远去,只好收下这一番好意。

  回到家中,下仆告知徐从璟来了,人在庖厨做透花糍。

  说来也是稀奇,天下郎君生气时或打一架或吃一顿或睡一觉,也就消气了,偏徐从璟惯在闷气时做透花糍。

  楼嫣许素知他性子,遂直奔庖厨。案上已摆上热腾腾的透花糍,又见他另起一笼正包馅儿,她放下玉露团调笑道,“怎么了?是哪个惹咱们徐司徒生气了?”

  徐从璟没抬头,挖了一块糯米糍铺平,声音闷闷的嘴硬,“我生什么气?”

  她给递去豆沙馅,数了一圈,“你瞧瞧你做了多少透花糍,我可吃不完。”

  “你有玉露团,自然是吃不下了。”他搭上蒸笼,良久后生硬应声,楼嫣许闻言上下打量他几眼,捂嘴揶揄,“我当今日这透花糍怎么闷着股酸味,原来是加了醋。”

  这醋可不是一般的醋,当是千年陈醋。也没想他是如何得知这玉露团来由的,只暗道自己对陆衡之无半点旁的心思,却因难得见徐从璟生窘,她抿嘴笑得嘴角几近抽搐,什么也解释不出了。

  他取下一笼蒸好的透花糍,重重砸在案上,出声作威胁状,“敢笑话我,长本事了?”

  “岂敢……”

  “不敢?你都敢插自己一簪,还有何不敢的?”

  此事先斩后奏本就是料定他不同意,后他未再提,本以为就这样算了,没成想旧账重算,楼嫣许挠挠后颈顿时些许心虚。

  生怕她挠着挠着又闹红疹,他出手制止,却咬牙,“我说过我会帮你,你此番是不信我……”

  “没有不信你!”她勾住他指尖,抬头冲他正色苦笑,“只是不想事事靠你,我总得为自己搏一回。”

  “你别生气了。”她支起大拇指点三下哄着,又拿起块透花糍递与他,“吃口透花糍消消气。”

  徐从璟脱下襜裳盥手,撑在案边瞧着没接,“拿我的东西讨好?我不应。”

  “那你要如何?”她转放盘子里,一不留神腰间已搭上只手,鼻尖贴着他下巴蹭,骤起红晕。

  这……

  光天化日的,岂能如此孟浪!

  “放开我,有人瞧着!”她略略羞怯扫过四方,只怕蹦出个下仆看笑话,可那些人早已被他赶出,哪来个人影?

  “哪里有人?分明没有。”

  徐从璟岂肯放手,更甚掌心裹她后脑勺压近,俯身。凉唇擦过秀眉,睫毛颤抖挠得痒痒,往下、再往下。

  楼嫣许早不自觉闭眼,浑身汗毛倒竖,垂在身侧的手抓得襦裙皱巴巴。

  嘴角一凉,她不自觉握紧拳,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去——

  却闻得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云陆闪现门前,高唤一声,“郎君!”见主儿搂抱,一步急刹,鞋尖恰恰踢上门槛,转过身去不敢动弹半分。

  “郎君恕罪。”

  竟被人瞧见了!

  楼嫣许面红耳赤鼓睛羞尽,只恨不能掘地三尺把自个儿埋进去。她一下弹开身,捂眼垂首小步逃开。

  徐从璟怀里骤空,在背后狠狠剜了云陆一眼,扶额无奈,转身灭了灶火,“何事?”

  “属下已查清,在苏州时翁娘子无故受袭,盛世子怪罪楼娘子,遂有杀她之意。”云陆自知自己坏了好事,转身谨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属下本已追杀他至城门,却忽杀出一马车将人救走,今不知所踪。”

  徐从璟眼中透出寒光,叫云陆一颤。本是对盛琰手下留情的,奈何此人一而再再而三伤害楼娘子,其罪当诛。

  搁下另一笼透花糍,徐从璟沉默半晌,问,“让你找的人找了吗?”

  “已安排妥当,只等您大婚日叫盛娘子声名狼藉。”

  盛衿暗地里为钱做那残害女子的勾当,自以为瞒过天下,殊不知一切尽在他掌握中。曾氏母女自诩聪明算计他,又何曾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徐从璟心下冷笑,抬头望出去,苍穹阴顶,有欲雨之势。

  小雨纤纤一连几日,楼嫣许昏昏欲睡,窝在家中放闲。是日放晴,她应万晴安邀约前往云香斋。

  马车所过之处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茶楼、酒肆、糕点铺各香扑鼻,路过诚化侯府时只见得朱门紧闭、匾额掉漆,略有颓丧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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