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绵绵_逢珺【完结】(39)

  遂她把余下珠饰统统撂了,只余下些易藏的尚未加工的天然霓虹珍珠。

  饶是如此,那狗仗人势的家奴把人赶出门时更甚往膝窝踢上一脚,楼嫣许单腿跪地,旧伤处狠狠砸在地上麻遍全身。

  打又打不得,万晴安气急只好一顿臭骂,恨不能把那无良的贼除之而后快。她扶起楼嫣许转入小巷,忿忿气不过时陡然丧丧,“往日我倚靠将军府游历四方,今不知赔了多少小心,唯恐人有半点不称意,亏我自作聪明自以为人家先前是因我而对我好,不为旁的。”

  “无妨,咱们靠自己,也能大有成就。”楼嫣许早习惯如此,反宽慰她,“钟氏此番作为,无非是夫人们钟爱这霓虹珍珠,她想自赚一笔,足以说明此路是行得通的。”好在并未透露这珍珠来路。

  只是,钱是个问题。

  她细细忖度,心里有了好一番盘算。

  回到清云镇,膝盖已经微微红肿,趁着青蕊抹上红油之际,楼嫣许犹豫半分,与池笙提了借钱之事,“池娘子,实则我不该与你提此事的,只是我一时想不到来钱路子,只好管你借了,届时我定连本带利归还。”

  池笙摇头笑笑,“我哪是计较这个的,不如我出钱你出力,来日你大富大贵,照拂我一二即可。”

  笑意暖心,什么肿什么痛皆抛之脑后了,“他日若得出头,定不忘娘子大恩!”

  两人握着手,笑意盈盈散开。

  这头温情着,外边传来一阵踢打声,“让你跑,我让你跑!”

  池笙问了一嘴,“发生何事了?”

  “那水匪预备要逃,被我给抓回来了!”

  闻言,她朝楼嫣许解释,“是那扛你游走的水匪。”

  原来是他。

  楼嫣许疑心尚在,遂提出,“不如我去看看吧。”她想看看,九死一生之际,他为何要带走她,是欲救她还是害她。

  言罢,她垂下襦裙穿好鞋袜一瘸一瘸走出,只见那水匪背对着席地而坐,双手扭绑在身后,墨发湿了一撮搭在肩上润湿衣领。

  “转过去,抬头!”

  他被强硬转过身面对她,偏倔强不肯抬头,几乎要埋入胸腔。

  楼嫣许满腹狐疑,渐行至他跟前,平白生出一股亲近之意,遂欲歪头窥他容颜,怎料他侧过身躲得严严实实,使她越发疑心,心一横上手掰起他脸。

  一刹间,她几乎错不开眼,鄂然失色呆立不动,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少年郎的脸钻入眼中,乍一股心灵感应般的熟悉感蔓延全身,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颤着手描他眉骨、颧骨、下颌骨。

  万晴安几人相视纳闷,旋即见她高高扬起手,一巴掌往面前人头上呼去,却又在须臾间跪下,抱着那郎君哑哑呜咽,潸然泪下。

  众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此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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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人前面有提到过,猜猜是谁[狗头]

  第31章 知真相

  楼云秉埋下头,瘦削的背亦微微抽动,二人抱头痛哭,一片哀声。

  龙凤胎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灵感应的,楼嫣许只消一看,便知这是她失散近二十年的孪生阿弟。为何他于绝处逢生之际硬要搭上她个累赘,不为别的,骨血亲情昭然。

  她拉起他手郑重介绍,众人大吃一惊,池笙最先反应过来,忙给二人看座,好叙相思之情。

  却见楼嫣许先怒,胸膛上下起伏,推他一个踉跄。

  “你就在苏州,为何不回家?可知全家苦等你团聚,祖母阿耶阿兄临死前都未得见你一面,你怎么忍心!”

  “你还敢充水匪,净干些腌臜事,败坏楼家门风!”

  一叠声尽骂,恨铁不成钢,一拳砸在扶手上。

  楼云秉耷拉着脑袋,十指交握成拳搁在大腿上,支支吾吾声线闷哑,“我没出息,我没脸见你们。”

  “阿姊,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只这两句话,便叫楼嫣许泪如泉涌,捂着抽痛的胸口哭弯了腰。

  他五岁被拐,一路颠沛流离历经诸多苦难才回到身边,他懂什么呢?不懂之处她慢慢教就是,往后坦坦荡荡、行善积德。

  如此,她再斥责不出半句,揪着襦裙呜咽,“是阿姊的错,是阿姊的错……”是她的错,她该早些寻回他的,只恨让他错了主意。

  两人又好一阵揪心触痛,额角露出淡淡青色的血管。

  哭得多了,眼疼头疼,嗓音越发沙哑,情绪却总算好转,坐直身子再叙。

  “我原被卖给人牙子,好容易才逃出来,然摔下山头忘却前事,被一浣纱妇人捡了去,可她早早病去余我一人,无奈之下只好充作水匪讨口饭吃,可我从未谋财害命,有被掳回的女子,凡有机会我必暗中放了。后来头受重伤忆起至亲,可我稂不稂莠不莠的不敢叨扰,只得远远一望,以解相思之苦。”楼云秉“咚”一声跪地,仰头乞求,“阿姊念我一片诚心,且恕我一回,别赶我走,好不好?”

  他茕茕孤立十几载,心知充作水匪给楼家丢脸了,可仍打心底里盼着与家人相聚。他不敢回,又何尝不是害怕至亲拒之门外,届时,唯一念想化为泡影,唯死路一条可走。

  楼嫣许看出他心思,以手握他,疼惜溢出眼眶,“傻云秉,你受苦诸多,阿姊更盼你丰衣足食、膏粱文绣,日后伴我左右,又怎会赶你走?”

  “咱们二人刚聚,我倒是想伴你左右,可你终究是要回夫家的。”楼云秉扯着她大拇指拍拍。

  她一顿,苦涩地勾了勾唇,“云秉,我和离了。”

  闻言,他迅疾生出一股怒意x,漆黑眉眼压得很紧,“可是他薄待你了?”

  薄待?何止。

  她扶着玫瑰椅扶手,欲言又止,干涩的唇微张,“不提了。”诚化侯府,已许久无人在她面前提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冤屈与算计早成过眼云烟,然旧事重提,哀思如潮。

  感觉到姐姐悲恸,楼云秉转了脸色,拍拍胸脯洋洋得意,“那等负心薄幸之人,你离了也好,阿姊花容月貌、锦心绣口,何愁再寻不到如意郎君!”

  少时倒是一心盼嫁少年郎,几经波折,本以为得偿所愿,然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实乃笑话。今情伤未愈,更无心另觅良人。

  楼嫣许莞尔一笑,“我若不再嫁,你可要厌弃我了?”

  “阿姊说的哪里的话,我打小就爱黏你,岂有厌弃的道理?”他拉起她手晃了晃,眼巴巴地讨好,“阿姊在哪,我便在哪。”

  “你啊,就会哄我开心。”

  二人已平心静气,其乐融融。万晴安一见,上前逗趣,“我与你阿姊情同姊妹,你合该也认我才是。”

  “我不认。”楼云秉当即拒下,恨不得蹦出三里远。他可不曾忘却,自己拼了命携阿姊避难时,此女凶神恶煞提刀杀来,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喂了江鱼,昔时情景至今化作梦魇缠榻。

  被视作魑魅魍魉避之不及,万晴安敛了笑意,抬手作势,“你是不是讨打?”

  她岂是开玩笑的,拿起剑追去,二人你追我赶逗得好不欢乐!

  楼嫣许忍俊不禁,却倏尔想到一事,遂叫停,问,“那日我在阿兄墓前,身后有人匆匆逃了,是不是你?”见云秉挠挠后颈点头,心道果然,那时早生亲切熟悉之感;却又怅然,若她追上,兴许能早些劝他回家。

  她思绪万千,又闻他言,“祖母出殡那日,我也去了。”

  提起祖母,心如刀锉。“只可惜,害死祖母的凶手至今无踪。”

  楼云秉脱口而出,“阿姊你知道?”

  楼嫣许一愣,思索他话中之意,便见他又张口,“那日我在阿兄墓前远远见到封仵作,只听得此人神神叨叨嘴里说什么迫不得已求贵手高抬,本欲私询一番,却见祖母孤身前来,二人叙谈片刻分走,观无事发生遂无动作,岂料到祖母不久便过了身。”

  果然如此,祖母定是发现了什么,怄在心中难解,才郁郁而去。如此,只要抓得封仵作一询,于当年之事即便不能知全貌,也至少得些线索往下查。

  楼嫣许想着,交州这趟是不得不去了。

  云秉道,“我已托人在交州寻他。”

  “咱们一同前去。”

  时不待人,既已打定主意,自当尽早出发。辞别池笙,四人走西南向交州。

  这回,楼嫣许裹得严严实实,躲在船舱中不敢露面,生恐再撞上徐从璟。

  他应当以为她死了。

  如此最好,天涯陌路,后会无期。

  ……

  长安城,诚化侯府。

  丽霞绮绮,笑看清风。红绸垂枝,花瓣铺路。

  唢呐锣鼓喧声响在耳畔,曾氏在府内急打转,“迎亲队伍都到巷子口了,还未寻到二娘?”

  徐司徒大婚,百万人同贺,可婚礼前夕,新娘子无故消失,这如何能交代!

  盛琰拄拐进门,直楞半晌,淡淡道,“不如趁机悔了这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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