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似形亦似。
他如遭雷劈,“扑通”一声跪下,不由自主潸然泪下。他抹去一把泪,颤着手伸过去,却不知放在何处好,只好收回,捂着嘴闷哭一片。
怎么死的不是他呢?他才是最该死的啊!他最该死!
琬琬、琬琬……
他终于抚上那只焦黑的手,扒开五指,只见手心盛一玉碎,正是他遍寻无果的双鱼佩鱼尾,其上“璟”字,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可是,不对——
他回过神来,心底异样滑过。
若此人当真是楼嫣许,他握着她手时,怎么毫无情意?
他肃起脸,猛地后退一步,“她不是琬琬,她不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的琬琬,他爱之入骨,这种感觉不会变。
有人能模仿琬琬写信,替个尸首又有何难?
脑中逐渐清明,他笃信,这不是楼嫣许。在未见到她面容前,他一概不信。
心底慌乱,他逃了。
……
江水急流,白鸥低飞。
近交州地界,楼嫣许站在甲板上,风吹得披帛翩舞,她眺望两岸,黯然神伤。
“阿姊。”楼云秉出舱,浅笑道,“明日就到交州了。”
他背着手,神秘兮兮从身后变出个东西,“这个送你。”
“这是何物?”
她接过端看两眼,是个玉镯,通体透亮,极好成色。且内里另有乾坤,只见云秉把镯子往她手腕一套,是裹紧的,后摁下某处,竟有个机关,镯子周身弹出薄而硬的利刃。
他很是满意,眉眼含笑,“前路未知,可用于防身。”
“你还有这本领。”楼嫣许惊奇,笑着收下,宝贝似的裹入手心,“阿姊收下了。”
然笑意凝在嘴边,渐止。
“等咱们寻到封仵作,便越洋去购一批霓虹珍珠,届时财生财,再把咱们楼家生意做大做强,我也算勉强对得起阿耶在天之灵了。”
阿耶临终前令她带楼家入名流,此事她时刻不敢忘,可她终究是辜负了。
楼云秉亦心下沉沉,“我听阿姊的。”
江面茫茫,天地广阔,姐弟二人并肩站着,安静无声。
翌日一早,船靠岸,至交州。
四人驮着包袱在客栈落脚,便马不停蹄到各处官府旁敲侧击封仵作踪迹。
可一连几日,一无所获。
几人暂歇心思,围坐茶肆内喘口气。万晴安捻着茶碗“咚”一声砸在桌上,只道,“莫不是他收到消息,早跑了?”
楼嫣许垂首沉思,她也有此怀疑。仵作惯是为官府验尸,可他们跑尽了官府也未寻到,他至此投奔亲戚,难不成还靠人养着不出门?
大热的天,热汗频冒,体内燥意驱之不散,众人一时皆暗泄气了。
不过,所谓天无绝人路,果真如此。
就在这时,青蕊一抬头,双目瞪大都吓结巴了。她往前一指,急道,“封仵作!”
其余三人抬目放眼,然此时封仵作已有察觉,撒腿就跑。
四人跟上,楼云秉跑得快,绕远路去包抄。
“别跑!”
日上中天烤得人要烧起来,封仵作年岁不小,哪里跑得过年轻人,不多时即汗流浃背、小腿酸软,再跑不动了,背着腰直喘气。
“我求你了,别追我了……”
七拐八绕的窄身小巷中,楼云秉堵在前头步步走近,“你早知我们来意,就该乖乖在家等着。”
后三人追上,楼嫣许叉着腰胸脯快速起伏换气,“我祖母究竟是怎么死的,且一五一十说个明白。”
“我当真不是有意的!”封仵作一拍大腿,一股脑坐地,却又烫得一屁股跳起,“那夜我梦魇缠身,才去楼大郎墓前祭拜祈祷,岂料碰到楼老夫人前来,她暗听我所言步步逼问,次日又好一番纠缠,我也是不得已才将真相告知她,当真是没想过此事会令她郁郁而终。”
楼嫣许蹙眉,步步逼问,“真相?什么真相?我阿兄的死有何隐情?”
垂在身侧的手把衣裙揉成一团,她死死盯着他,终于听到,“实则,楼大郎君并非自溺而亡,而是被人摁进水里淹死的。”
“他身上有多处暗伤,我本欲宣之告知,可那时有一女子寻来,抓着我阿娘逼我伪造死因,我心一瞧,那般上等衣锦上等鞋履,又闻那细微口音,遂断定其乃长安贵人。”
“我一小小仵作哪里惹得起?是不得不从啊!”
阿兄不是殉情,他当真是被害死的!
话如连珠炮在楼嫣许心头炸开,她愣愣听着,心疼得一抽又一抽,疼得咬破嘴唇,遍尝血腥。
良久,她回神问,“长安贵人?你可确定?”
“我表兄就是地地道道的长安人,那一口长安口音我年年都听,错不了!”
长安与苏州相隔甚远,是如何扯上关系的?阿兄怎会惹上那些人?
长安、长安,满布尔虞我诈的长安城。她默念着,眼中暗流涌动,忍了忍还是问出口,“那你可知,死在我阿兄前几日那徐家二娘子,她死因为何?”
“那小娘子身上有多处淤伤,额上一钝伤,应是遭人折磨,一头撞死。”
果然与蒲娘所言无差。
楼嫣许舔舔干痛的唇,不敢想柔姐姐那日究竟经历了什么。
一想,就痛不欲生。
她本已决心此生再不回x长安,可欲追凶必近凶,倘若寻不到真凶,便是经年后埋入黄土,也是放不下的。
日光灼得头皮发麻,她抬眼望去,刺眼。
此刻却清晰明了。
她不仅要回长安,还要风风光光地回。
-----------------------
作者有话说:后面每天中午12:00更,日更,不更会请假[比心]
第33章 她身影
清早白雾弥漫,天光半昏半蒙,南盘江平静无波,隐约见芦苇密集。
船舱内,楼云秉给楼嫣许打了碗小食,问,“阿姊,咱们为何不去诃凌了?”
这条路是临时决定的,他们转道去安南。封仵作一事已了,不能任由楼家铺子一间一间卖了,得尽快把产业稳住。
楼嫣许伸手接过,手上裹着云秉送的镯子,透着清亮的光芒,“我曾在书上见到过,安南亦产霓虹珍珠,今因其内战物价偏低,且离交州更近,咱们便可花费更少时间与钱帛。”
安南早被大晋收复作附属国,今国内摄政王谋反,然国君早有预料,惨烈一战后,摄政王携兵扎根西南边境自立为王,双方偶有交战,百姓叫苦不迭。
云秉担心,“可安南国内战乱,恐不安全。”
楼嫣许心跳一声急过一声,叹道,“富贵险中求。”
没时间了,多等一日仇人便逍遥自在一日,她心痛得要命,阿兄在九泉之下怎么安心?
只是她未曾想到,几人方至安南境内,即碰上王军踏城而过。城内已空寂无人,断壁残垣、满目疮痍,男儿化作断头尸,妇人委于敌身睁眼死去,此情此景,足叫人魂飞魄散。
四人不敢久留,一路摸黑寻找落脚处,至安南国中心地段才勉强松口气。
可一连寻了几日,百姓生活困苦、食不果腹,已鲜少做这买卖了。
楼嫣许一顿泄气,心道是不是真来错了。
然第七日,终于寻到卖家。
是一伙约莫三人的商贩,因战乱积留珍珠已久,楼嫣许看了,是霓虹珍珠。她张口要了三两。
可至交易地时,对方却拦住其余三人,只让她一人入内。
云秉狐疑,拦住她,“阿姊,我不放心,要不咱们换一家。”
这家比寻常价钱要低上几分,换一家恐怕寻不到这样的了。手上钱并不算多,楼嫣许斟酌片刻,仍决定按原计划来,“你们且在外守着,若半时辰我还未出便破门而入。”
万晴安凝神提醒,“小心。”
入内,只见一外邦人背身而对,渐近时,他转过身。
二人用安南话交谈,楼嫣许看过成品,不是假的,遂告知钱在其余三人手上。
她给自己留了一手,生恐他们拿钱害命,果然见眼前人面色大变,却未料及对方顾不上谋财,使个眼色即以帕子捂上她嘴。
药效发挥极快,只挣扎两下即没了动静。三人嘿嘿两声,往密道离开。
半时辰后,在外焦急踱步的三人闯入,屋内已空空如也。
夜风猎猎,燕鸥鸠鸣。
楼嫣许缓睁眼时脑袋空空,双手被绑得生疼,屋内油灯燃得晃眼,只闻江潮起伏、粼粼流水声。
估摸着是被绑到码头了。
逼狭的屋内粗简陈旧,值钱的当属她身旁那箱子了,里头装了满满的霓虹珍珠。
屋外有两人,就月低语。
楼嫣许虚虚听了一耳,大抵是一人起色心另一人不同意,要卖了她拿钱。想来应是卖给那些有私癖的富贵人家,否则她的身价又怎么抵得过霓虹珍珠换来的黄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