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绵绵_逢珺【完结】(56)

  “!”好你个温玠,有了爱妻忘了兄弟!

  徐从璟悄悄瞧去一眼,果然见身旁人斜睨一眼,他眼底心虚浮漫出来,委委屈屈,“我不会欺负你。”

  她没回应,就见万晴安插起腰威胁,“你最好是,否则我定不轻饶你!”

  “是,都听万娘子的。”温玠好脾气回应,吓了万晴安一跳,掌不住后退两步,眼神如瞧陌生人般,“你……你受了什么刺激?为何突然唤我万娘子?”

  楼嫣许心思回转,心下明白温玠这是把晴安当做寻常人家小娘子而非他的学生了。

  二人渐近,徐从璟腔子里腾出一声笑,朝前喊一声,“再不唤一声万娘子,日后该唤小君了。”

  小君可是丈夫所称!万晴安都来不及惊其为何在身后,已耳珠泛红,两眼浑圆瞪过来。楼嫣许与她同一战线,手肘往他身上杵了一下,板起脸低喝,“你莫要占晴安便宜。”

  徐从璟哪敢驳,巴巴凑过来讨好,“我又怎会占她便宜,要占也是占你便宜。”

  瞧他不正经的,楼嫣许气头一起,脚一抬踏了下去,可不留情。他两眼往上一瞪,脸憋得涨红,捂着脚吃痛闷叫,惹得几人好一顿乐。

  “活该!”万晴安顺势呛他一声,跑到楼嫣许身旁,二人互倚叙话,把那两位郎君远远甩在身后。

  宽敞长街上楼阁整齐,满地灼灼光辉,鼓乐喧闹之声不绝于耳,穿过人群重重,万晴安附在耳边,犹豫许久问出,“你当真要这么做吗?我瞧着,你与他一起时实则是开心的。”

  嫣许言出计划时,她实则是有些担忧的。用情至深之人,即便成了所谓复仇,也是一种折磨蹉跎,不如两不相见相忘于江湖。

  楼嫣许明了她意,亦曾经尝试过,却难忘往昔之痛,不如再狠一些令伤口血肉模糊,“可这样的开心是麻木的,不如报仇来得痛快。”

  晴安垂眸点头,握上她手,“我听你的。”

  前方挤满密密麻麻的百姓,几个骠国戏子占据街角,琴音跃动,声音嘹亮,引去众人层层挤。二人拥过去瞧瞧热闹,不料迎面撞上一人,独特的男子气息滚入鼻腔。

  盛琰面庞在眼里放大,他细长的眼睛眯起,居高临下审视,“你如今倒是出息了,不过封官有什么用,在长安无权无势的,能走多久还说不准呢。”

  这是回长安以来二人初次言谈。

  楼嫣许捏得紧紧,恍惚间又想起冰冷的雨水浸没五官五感,簪刺的伤痕犹在腹中。曾经夫妻,旧人相见,唯余心痛、惊惧、仇恨。

  她冷眼一瞥,睫羽凝着冷雾,漫不经心扫过一眼,“盛尚书顾好自己就是,何必多管闲事。”

  往常她哪回不是低眉顺眼的,如今不过是封个从七品小官,就似高上一头,他岂能甘心?遂出言讽刺,“你以为徐从璟当真会娶你吗?他不过是玩玩罢了,眼里可盯着蒙太师家呢。”

  玩玩罢了。

  徐从璟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彼时她还肝肠寸断,今再听到,已无波澜。她轻蔑地抬起眼眸,瞳仁骤冷,“他娶我或是娶旁人,与你有何干系?莫不是你想让他娶你?”

  她有意呛他,果然见他恼羞成怒,当即拔高身子,整个人似要牢牢罩住她,“你胡说什么!”

  她却无惧,迎面而上,句句剜心,“不是吗?否则,你一残缺之身,能娶得了谁?”

  此事瞒得极好,已许久无人提起,今再听到,盛琰胸脯急剧起伏,腔子里迅速燃起火花,越燃越旺,气极已掌不住扬起巴掌,“你闭嘴!”

  万晴安紧紧盯着,见势不对闪身至楼嫣许面前,脸扬得高高的,右手蓄势待发,“朗朗乾坤之下你想做什么?”

  “我劝你少来招惹我,总归我没什么好失去,逼急了可要让你‘美名远扬’的。”楼嫣许勾起嘴角嘲讽,她本就顶着商贾之名,无甚人看得起的,盛琰却身负诚化侯府的名声,步步谨小慎微不敢错一分。

  他亦知如此,又有万晴安在前,只好忍下怨气,狠狠瞪着二人,愤然离去。

  此时身后那两郎君好一番寻找,终于奔到身旁,恰见盛琰狼狈身影。

  徐从璟脚步踉跄跑过来,慌张扫视楼嫣许全身,捏着她肩膀唤,“琬琬——”

  那汗珠从额头滚落,唇瓣不自觉抖动两下,他问,“他找你麻烦了?”

  他难掩慌乱,楼嫣许察觉他应是知道些什么,想起先前听闻盛琰被追杀,顿时心思沉沉,却不愿再多想,摇摇头撇去不该有的想法,只淡淡道,“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不必理会,会有人收拾他的。”她又补充。盛泠与曾氏母子有不共戴天之仇,毋须她出手,盛泠自有妙计,并且,她要顺势而为,把徐从璟拉下水。

  想罢,她状似不经意间瞥一眼徐从璟,垂眸掩住眼底狠意。

  回到府中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楼嫣许站在轩窗旁,冷意阵阵袭来,耳畔尽是打在搬砖上的嘀嗒雨声。

  万晴安满目雨丝飘落,睫羽蒙上一层雨雾,站在身旁喃喃道,“这雨也不知要下到何时。”

  “下得越久越好。”下得越久,成功的几率越大。

  楼嫣许双目无神,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无意识地,两行泪悄然划过面庞,湿了妆花了眼。

  这雨一连下了三日,雨势不断增强,自蒙蒙细雨转滂沱大雨,携狂风呼啸宛若万马奔腾,枯枝瓦片横飞,房屋摇摇欲坠。

  至第七日时,万晴安匆匆赶来,平静的神色底下暗藏兴奋,

  “嫣许。”

  “皇陵塌了。”

  皇陵一塌,就该动了。

  从此,该与徐从璟两不相欠。

  第48章 有两面

  皇陵塌,孝康帝大怒,当即命人把盛琰押入大牢,待查清缘由一并处置。

  虽是等候处置,有不少官员心里门儿清,已搬好锦杌隔岸观火。

  楼嫣许心知盛泠早算好盛琰会贪,故皇陵塌陷乃意料之中,心中波动倒不大,还是按部就班上衙放衙。三日后,那些个嘴碎的又窃窃私语,只说盛琰一案基本厘清,只待明日上朝定罪处置。

  声音渐淡,她埋头苦写,侧耳一听,心里已有个大概。至本页最后一字落笔,她取一白纸重新蘸墨,时又闻角落里那几人喧声,一人惊呼,

  “徐司徒怎么来了?”

  “如此大的阵仗,莫不是又有犯事的了?”

  楼嫣许循声抬眼,远远见一队金吾卫分两侧立在门口,耳畔响起一呼声,“你瞧你瞧,往楼署令那儿去了!”

  巳时的日光晃入眼瞳,留下一片斑白,模糊中,紫色身影清晰明朗,步步走来。

  “楼署令。”初次闻他这样唤,她有些怔愣,手里的笔捏紧,松烟墨顺着笔头滴下,在x白纸上洇出一团黑。

  徐从璟虚瞟一眼,给足了礼,“大理寺预备审讯他国探子,还需你在旁译语,劳烦走一趟。”

  可她区区七品小官,层层越级行事,恐有不妥,遂起身一言,“他们应当……”

  “唯有你熟识此语。”他打断,双眼不动声色扫过一圈,连带声音也变大不少。

  楼嫣许明了,此举说是越级不敬,不如说是为她正名。那些人本就心有不服,何不趁此机会证明,她非一无所长,实乃堂堂正正凭真本事进来的,遂不再拒,随他前往大理寺,撇去身后一片私议。

  一路严肃无话,至大理寺前,砖石黑灰,两带刀侍卫冷面值守,单见“大理寺”三字即有一股肃穆压抑之气扑面而来。

  行至狱前时,朝里看不见一丝光,隐隐有血腥味扑鼻,狱卒开门,徐从璟抬脚,却顿身回望,朝楼嫣许正色坦言,“你乃朝廷命官,一身正气,不必惧。”

  “我不怕。”楼嫣许回以一笑,她曾在安南见过断壁残垣、尸横遍野,此等小小牢狱,又怎会放在心上?

  他深深瞧她一眼,于她先前经历能猜个十有八九,顿时捏紧双拳,青筋暴突,胸腔阵阵颤抖。强压下疼惜之心,他回身踏入狱内。

  入内一片昏黄,各样刑具摆放在长桌上,粗大的铁链高高垂挂,那探子就被绑在十字架上,阳光穿过条窗直打在那张伤痕斑驳的脸上,再往下瞧,一身白衣被染得鲜红。

  徐从璟暗告知,那是泥婆罗探子。

  楼嫣许点头,大晋近来与泥婆罗交战,有收复之意,今捕获一密探,何其珍贵。原先鸿胪寺主簿梁尽亦识泥婆罗语,然因枢密使之死至今被羁押在狱,唯她一人略通一二,徐从璟倒也没说错。

  监审的是大理寺少卿凌剑,此人心狠手辣,素有狱中阎罗之名,此刻显然已将将被耗尽耐心,先与徐从璟行礼,后大手一摆,吩咐楼嫣许,“跟他说,若不招,就阉了。”

  此事涉及家国,她未敢耽误,在探子被泼醒时即刻两句译语,对方掀起沉重的眼皮,嗤笑一回,默不作声。

  凌剑使了个眼色,狱卒即刻手持烧得发红发烫的火钳靠近大腿根处,火星子飞溅在外裤上,单是如此,已有足够的威慑力。楼嫣许瞅准时机步步紧逼,极言其无人相救已成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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