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九年春雪_风灵夏【完结】(39)

  安声立时警觉,不过觉得谢公府老夫人院里倒还不至于有什么歹人,便下了床开了道窗缝。

  窗外是个半大少年,看着也不过十岁出头,比阿序略大些,见到她有些忸怩不自在,却没忘了礼数,态度恭敬。

  正要问来意,岁岁从安声怀里钻出来,探头看去,认出了来人。

  “娘亲,他是老夫人的嫡孙,也是哥哥好友,有时也会在老夫人这里住。”

  谢毓华面有愧色:“岁岁,我回来得晚,听闻你病了,原是想来看看你的,谁知听到了你与夫人的话……我们家竟有如此胆大包天的狗东西,真是对不住你。”

  他飞快看了安声一眼,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愧,耳根在夜色里也能看出红晕。

  “不过你放心,你同我细细说明那人长相,我定将他找出来,纵然此事不好闹大,我也私下替你出了这口气。”

  岁岁转头去看安声,安声轻笑:“那就太好了,最好教训完将结果告诉我,不能便宜了他,不过既敢进园子,想来是你的兄弟,其中分寸你自己拿捏,莫要将岁岁扯入新的麻烦里。”

  谢毓华忙不迭点头,直言是族中兄弟才更要管教,免得将来败坏门庭,且若此事没有交代,他也无颜面对岁岁的兄长。

  安声颔首。

  翌日,岁岁烧全退了,安声便带她回了家。

  自安声回来,岁岁便搬回了风芜院后罩房,安声晚间哄到她睡着才回了东厢房,左时珩已沐浴更衣,安卧在榻了。

  见到她,他讶然笑道:“我以为阿声今夜要陪着岁岁呢。”

  安声笑着自然坐到他怀里:“也不能冷落了我们左大人。”

  “嗯。”左时珩揽她杨柳细腰,从后吻她脸颊,低叹,“昨夜实在难捱,辗转反侧,险些相思成疾。”

  “就一晚上?”

  “一晚足矣。”

  安声笑个不停,转身面对他,攀着他脖颈:“看来我才是你的阿贝贝,失眠的另有其人。”

  “是。”他缓褪去安声里衣,将她圈入臂弯,寸寸吻着她,温柔又贪婪,“一饮一啄,皆系尔身……”

  被抚摸着,安声呼吸慢慢灼热,眼也迷离,云鬟半落,举首迎合。

  拨下银钩,垂下粉帐,只闻恰恰莺啼,喃喃燕语,一番巫山云雨,被翻红浪,直至月上中天,相拥睡去。

  岁岁在家,安声便不无聊,与她一道写字,看书,下棋,或是岁岁舞剑给她看。

  约半月后,阿序从书院放假回家,歇了一日。

  他已知晓了岁岁在谢公府发生的事,虽知晓与好友无关,却还是忍不住与谢毓华置了许久的气,直到他带来此事结果。

  他找到那人,原是自己三哥,那位谢二伯妾室所出的庶子,整日招猫逗狗,逛烟花柳巷,没个正经。

  因担心牵扯到岁岁,他便另寻了由头去教训,先吩咐人找了波混混将他狠揍了顿,又去禀告老夫人,说他在外赌博,惹祸上身一事,老夫人愠怒,连带着谢二爷一同骂了,让他们父子一道去跪祠堂。

  谢二爷丢了面子,回头又将儿子教训了遍,得问出他一堆风流荒唐事,便更加恼怒,亲自打了他一顿,伤上加伤,如今没个两三月下不来床。

  左序听了,这才稍稍解气,趁休假回了家,将此事告知于娘亲和妹妹。

  安声倒仍有些不满意,不过心知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又问起那位宋姑娘,左序想了想,说,应该还在谢家。

  安声轻叹一声,也无话可说。

  岁岁回了家后便没去谢公府,谢家派了人来问,安声找借口委婉拒绝了,那边也不好说什么。

  那位擅操琴的文瑶先生,倒是单独来过几次,指点岁岁剑法与琴技,还送她一本剑谱。

  安声看的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练起来,毕竟从小看了许多武侠剧长大的,多多少少有个大侠梦。

  时光荏苒,夏末又下了几场雨,热气消退,便添了凉意。

  安声某日早起,于窗前拾起一片半黄落叶,方惊觉已是初秋。

  夜里她端了热汤去书房,只听左时珩轻咳了声,便立即警铃大作,快步进去,到他身边。

  “左时珩,我要多请几位太医来给你检查,然后挨个去问。”

  左时珩诧异片刻,搁笔笑问:“真要刑讯逼供?”

  安声说:“有这个想法。”

  左时珩笑着将她抱坐在腿上,蹭了蹭她的发。

  “好,那我先派人将他们的马偷了,免得他们听了连夜跑。”

  第31章 中秋

  安声是认真的,严肃对待此事。

  翌日她便去打听了胡太医的居所,得知他今夜无须在宫中值班,便托人去请,等左时珩从衙署归家时,他替他把了脉看了诊,并在安声一再请求下,也疑心起来,不得不加倍仔细。

  只见胡太医望闻问切,时而闭目凝神,时而微微颔首,安声紧张到大气不敢出,等他一结束,便直接拉了他去偏厅细问。

  胡太医宽慰笑道:“夫人莫急,大人如今已大有好转,先前为左大人诊脉时,其脉象沉细且弱,如棉絮在水,乃气血两虚之状,时隔多月,已转濡脉,轻取可得,如帛浮于水,乃正气渐复之佳兆。再者,从前左大人面无血色,畏风畏寒,如今气血透于双颊,手足和暖,亦表中气渐足,根基渐稳。”

  安声听个大概意思,又问:“真是大好了吗?还须吃什么药?”

  胡太医道:“药已不必,不过如今正值夏秋交际,热里藏凉,须多注意一番,食饮有节,避其邪气,另外便是我常啰嗦的那句,起居有常,少辛劳,多休息,不要忧思过度。”

  安声稍稍放心,重重谢了一番,亲自送太医出门,到了门口,才礼貌请求:“胡太医您善内科,不知有无外科圣手的大夫推荐呢?我夫君他这些年东奔西跑的,身上添了不少伤痕,只怕有暗伤未愈,我不放心。”

  胡太医先是一愣,遂微微一笑:“我看夫人才是左大人的一副良药啊。”

  安声忙笑说过誉:“全仰仗您的医术高明。”

  胡太医认真道:“治病不全靠大夫,病者本身极其家人的配合也很重要,所以,这并非老夫美言讨好,不过夫人说到外科圣手,那必推太医署的赵太医了,他恰与我屋舍相邻,今日也不值班,待我回去与他说一声,让他过来一趟,如何?”

  安声自是万分感激。

  待她回了屋内,左时珩正笑吟吟地望着她,见她眉目舒缓,便知胡太医说的大抵是好话,于是放肆地捏了捏她脸,调侃。

  “拷问完了?”

  “完了。”

  “胡太医是四肢健全地走的?”

  “是。”安声已按不住嘴角弧度。

  左时珩一本正经叹道:“看来我夫人还是太貌美心善了。”

  “哈哈……”安声笑个不停。

  于是被他抱于怀中亲了亲,低声在耳畔问:“可放心了?”

  安声顺势伏在他肩上,为清冷的白梅香所萦绕。

  “左时珩……”她轻声呢喃,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重复他的名字。

  左时珩心头似化开了般,亦声声应着她。

  果然不久,那位赵太医便到了。

  左时珩虽有些诧异,却依然十分配合,凡太医所问,无所不答。

  检查了肩颈,臂膀各处,又撩起衣摆看腰腹那些陈年伤痕,大多都是外差时留下的。

  左时珩一贯身体力行,最远去到疆北良俞山附近,当时那里发生了一场地震,因死伤无数,又在边关,他便亲去指导民宅、官所、城墙等各处灾后修缮重建事宜,并教导当地民众如何最大避险逃生,如何寻饮净水。

  但由于不适应当地气候,他病了一场,又带病坚持,完成公务后才退下休养,以至病情加剧,不得已歇了半月,回京时,身上又添了许多磕磕碰碰的伤。

  赵太医蹲下来,以手指在左时珩膝盖周围按压,询问他是否酸胀刺痛,又让他伸直弯曲几下。

  左时珩照做后,答道:“只略有些牵扯之感。”

  赵太医颔首:“大人膝处似有旧损。”

  安声立即看向左时珩。

  左时珩沉吟:“两年前跌过马,当时受了点轻伤,不过已经大好,平日活动走动并无异常。”

  “可不止轻伤,想来那时骨骼未断,必有筋脉撕裂,如今虽说大体痊愈,仍然气血瘀滞其间,未能尽散,平日无碍,但天寒气湿时节,一旦邪气入侵,便要作怪。”

  安声问:“严重吗?要怎么治?”

  赵太医笑笑:“夫人莫急,左大人这伤不过两年,算不得严重,及时干预,善加温养便能好全。”

  于是在穴位上施了针,又开了温养足浴的方子,嘱咐秋冬时节每日睡前泡上一泡,温通经脉,或少量温服些五加皮酒倒也不错,安声全都记下。

  待送了太医走,已有些晚了,左时珩今日便不去书房,即让李婶烧了热水来泡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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