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以笙看得入迷，无法完全躲避，肩膀重重挨了一拳。
他被打出去好几米，却仿佛感受不到痛，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她握紧的拳。
直线出击，直线收回，没有花里胡哨的多余动作，纯粹用最快最狠的方式造成伤害。
虽然没有步法配合，却是喻以笙熟悉的……左直拳！
脑海中，生而为人的记忆再次浮现。
父母双双过世后，喻以笙在寄养家庭之间几经周转。最终被他们以‘出国交流’的名义，随便扔到一个天高水远且治安很差的国家。
被当作野狗般丢弃放养的喻以笙，咬着牙一路摸打滚爬。
阴差阳错在地下拳场打了三年黑拳，四百多场正赛从无败绩。
当鱼他或许不擅长。
如果比谁拳头硬，他可没输过！
又一记拳头迎面挥过来，跟上次一样是直拳。
喻以笙微微偏过头，眼睛仔细观察洛茵的发力方式和挥拳技巧。
既然他们身体构造相同，按理来说，自己的拳头也能借助身体力量挥出去！
喻以笙游开一些，拉开空间，尝试像洛茵那样握紧拳头。
手指蜷到一半，指缝的半透明蹼紧紧绷住，传来强烈的撕扯感。
喻以笙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用尽所有力气，一点点、一点点收紧指节。
指尖终于触碰到手掌心，淡粉色的鲜血从指缝渗出，迅速融入海水中。
“嘶？！”
洛茵动作一顿，竟然看愣了。
事实上，炽尾人鱼的手并非一出生就会握拳。
为了让后代掌握攻击技巧，大人鱼会在出生后替小人鱼按摩柔软的手，尽量将蹼膜撑开。
等到他们稍微长大一些，就会在大鱼的带领下尝试用手攻击。
有些小鱼怕疼，或者蹼长得太硬，练习过程会疼得满海打滚哇哇乱叫。
洛茵算是同龄鱼中最勇敢的，刚开始学习握拳时，钻心的疼痛依然让她觉得痛不欲生。
面前这条鱼已经过了学握拳的最佳时机，蹼已经变得很硬了，强行握紧肯定痛得要命。
仿佛没有痛觉似的，刚握住拳，指缝还在不断滴血，就立刻挥着血淋淋的拳头，借助扭腰的力量狠狠揍过来！
他眼神无比锐利，不像无忧无虑的晨昏带人鱼幼崽，反而比洛茵见过的所有炽尾人鱼都要冷硬决绝。
洛茵瞬间失神，染血的拳头已经近在眼前。
她凭借几百年的战斗本能，险险向后游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正面攻击。
“嘶！”
洛茵竖曈中的神色更加危险，终于决定认真起来，把小人鱼当做值得一战的对手！
然而，没有那个机会了。
就在她为了躲避迎面的拳头，身体下意识向后游时……
毫无防备裸露在水中的脖颈，猝不及防触碰到冰凉、滑腻、覆满光滑鳞片的东西。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那个东西迅速缠上洛茵的脖颈，勒得她瞬间喘不过气。
——是鱼尾！
就在喻以笙发动攻击的同时，就已经计算好洛茵的逃跑路线，鱼尾早已经在那儿恭候多时！
顷刻间，洛茵也像被缠住的绿毛那样，败在自己最擅长的战术之下。
“嘶？”
她难以置信，惊恐地瞪大竖曈。
“呜嘤嘤。”我刚才就说过了。
喻以笙声音依然带着幼崽的稚嫩，却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
他没有将尾巴缠到最紧，给洛茵留了勉强喘息的空间，却用行动表示：如果洛茵继续勒着绿毛，她自己也会被绞死。
“呜嘤。”放开他。
“……嘶嘶。”
洛茵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不甘的音节，烈焰般的竖瞳死死盯着喻以笙，目光充满愤怒、屈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即使过了上亿年，炽尾人鱼依然是劣等的残次品吗？
僵持数秒后，终于——
如同信仰崩塌一般，她松开勒紧绿毛脖子的鱼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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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笙（迷茫）：鱼也有种族歧视啊？
第12章 人鱼（十二）
缪斯不愧是受鱼敬仰的女帝，智商相当在线。
她故意挑衅那群炽尾人鱼，把他们带离宝宝身边，然后用最快速度向前游去。
“嗤嗤？”那条笨鱼，居然向咱们的栖息地游！
“呷呷！”傻了吧！
七、八条炽尾人鱼追在后面兴奋地嘶叫，故意把缪斯赶向同伴聚集的水域，打算前后夹击对付这条雌鱼。
万万没想到，游出去没多久，前方海域出现一群能够令大海震颤的庞然大物——正是之前游走的掠魂鲸！
“嘎嘎！”
‘有恩必须往死里报’的首领鲸游出去没多久，回头一看，发现小人鱼又双叒叕掉队啦！
救命恩鱼真是哒～
怎么不肯接受鱼家的报恩呢？！
首领鲸立刻调转方向，命令队内所有鲸原路返回。
结果折回去没多久，恰好撞上被炽尾人鱼穷追的缪斯，火速冲过去拔鳍相助！
炽尾人鱼再怎么擅长搏杀，但面对体型相差几百倍、一尾巴能拍碎岩礁的敌鱼，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逃开。
“啾啾！”宝宝！
缪斯受了点伤，完全顾不上处理，一边往回游一边呼唤幼崽。
远远瞧见鱼崽被揍了一拳，缪斯发出惊叫，冲过去把崽崽护在尾巴中央。
“啾啾？”宝宝很痛吧？
“啾啾！”都怪妈妈不好！
“呜嘤嘤。”不痛，我还手了！
喻以笙用尾巴安抚性蹭蹭妈妈，才发现她尾巴布满深深浅浅的伤，还在汨汨流血。
肯定是为了把那群炽尾人鱼从自己身边引开，所以才受了伤！
“呜嘤？”妈妈很痛吧？
喻以笙还保留着人类习惯，伸手过去轻轻抚摸缪斯的鱼尾。
缪斯注意到，崽崽的每个指缝间都裂开了，最深的伤口蔓延到手掌中部，仿佛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钻心的痛。
“啾啾？”她把你打成这样的？
“啾啾啾！”老娘跟她拼了！！！
缪斯差点原地狂化，准备冲过去找洛茵打个你死我活！
刚动了下鱼尾，幽幽转醒的绿毛挪过来，呛得吐了几个泡泡。
“嗷、嗷嗷……”救、救鱼啊！
母子俩那么点伤，再晚两个小时就自愈了。
自己刚刚被勒了大半天，就没有鱼在乎他的死活吗？
与此同时，洛茵游到附近海域跟同伴汇合，突然听到攻击性极强的雌鱼怒吼。
洛茵吓得鱼躯一震，小心翼翼探出头，瞥见那条小鱼游到两条大鱼中间，发出‘呜嘤嘤’的纯净吟诵为他们治疗。
明明洛茵离他很远，可听到小人鱼的吟诵，身体上的疼痛感明显减轻一些。
她悄悄缩回视线，看向游过来的同伴，个个伤痕累累神态黯然。
“嗤嗤。”打输了。
“呷呷……”那群大坏鱼……
“嘶。”
洛茵打断他们，冷静地做出决定。
“嘶嘶。”
我们换个栖息地吧。
‘弱肉强食’是大自然至高生存法则。
即使那些人鱼是入侵方，但炽尾人鱼输了，就必须让出这片准备繁殖后代的富饶海域。
洛茵带着同伴们，回到巢穴附近，想趁着怀孕雌鱼尚未分娩，带她们转移到新的待产水域。
距离巢穴还有一段距离，洛茵竟然从逆流的海水中，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她本能意识到危险，加快速度游过去，却看到两只应该生活在高温区的熔岩巨蜥，出现在温水海域。
它们体型比炽尾人鱼大得多，唾液有剧毒。但行动十分缓慢，通常情况下不足为惧。
刚才，洛茵带着强壮的人鱼们驱赶外敌，巢穴附近处于毫无保护的状态，正好让巨蜥钻了空子。
巢穴内只有即将待产、处于最虚弱状态的雌鱼。
而人鱼的幼崽，对熔岩巨蜥而言极具诱惑力，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嘶嘶！”
洛茵急速冲过去，熔岩巨蜥见情况不对立刻溜走。
被摧毁的巢穴里面，只剩下一条即将分娩的雌鱼，腹部被咬得血肉模糊。
炽尾人鱼长期生活在高温海水和泥浆中，皮肤无比坚硬，熔岩巨蜥咬不死他们。
但巨蜥唾液中的毒素，会通过伤口逐渐蔓延全身，甚至能毒死体积比自己庞大好几倍的动物。
等到雌鱼毒性发作，它就可以把肚子里的小鱼掏出来，慢慢享用。
这条雌鱼的伤口不深，却无法止血，显然已经中毒了。
她吼叫着，用尽全力捶打、按揉自己的腹部。
不是为了减缓流血速度，而是想让幼崽快点出生，免得被母体传染毒素。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