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雍对此却全不在意,淡声朝尉迟丰吩咐:“明日出发之前,给我揪出内应。”
尉迟丰瞬间睁大了眼,“属下遵命!”
明日!尉迟丰头很大,应声后飞快带着人离开。
士兵退散,只留了两人远远地护着沈雍与柳忆春。
柳忆春瞥向沈雍右臂的伤口,眉头一皱,一开口却都是刺。
“你干嘛坏我好事?”
沈雍简直气笑了,他为救她而伤,她不关心他就算了,竟还反过来怪罪他。
方才士兵得了命令,已将一众刺客斩杀在地,方才还清香弥漫的林间,此刻满满都是血腥味。
可眼前娇滴滴的女子却仍是面不改色,满脸都是计划被打乱的不耐烦。
沈雍心头冷笑,掰过她的脸看向那堆歪七扭八的残骸,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公主值得一个更美的死法。”
柳忆春期待地偏头问他:“什么?”
距离突然变得极近,二人几乎呼吸相闻,黝黑的、清浅的眸里倒映着彼此的面庞,远处的士兵纷纷将头埋得更低,不敢直视。
沈雍微不可查地僵了僵,随即直起身子拉着她往山下走。
“本王因你而伤,先回去伺候我上药。”
柳忆春:“......”
行吧,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人根本舍不得杀她,甚至也不会如他所说再折磨她。
这位王上,分明就是色厉内荏。
啧啧啧,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就算她已嫁为人妻,就算她做了让他愤恨的事情,他依旧会为了她一再让步。
不过......她要如何是好呢?
她原本只想悄无声息地来,又安安静静地离开,从她最近得来的信息来看,这公主涉及的社会关系忒复杂了些,甚至还有个驸马。
而她根本不是公主本人,不知与这位王上的前尘往事,也对驸马是何方神圣全然不知,实在没有心力应付这一摊烂事。
唉,真是讨厌,休息好了的脑子怎么又开始自动分析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这位王上不要她死就不要她死吧,她虽然没有什么非要活着的理由,可死亡也不是她千方百计非要达成的目的。
反正这里没有人能束缚她,她也不用担心再“对不起”谁,那就凑活过吧。
也许哪天他们发现不对劲,就把她当成女巫烧掉;也许哪天还有更触手可及的死亡机会,可以让她毫不费力地上路。
至于现在,那些什么活啊死啊,她也懒得耗费那个脑细胞去多想了。
没劲得很。
一路上,二人一言不发,未再交谈。
沈雍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主帐,正是前些日子柳忆春养伤的那里。
又是一段时日过去,内里浓重的药气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沈雍的气味。
柳忆春竟觉得有些好闻。
他一进帐便兀自脱去了外衣,染血的里衣半解,露出他筋骨匀称的右臂、深陷的锁骨与一小片饱满的胸膛。
“药箱在兵器架旁的矮柜里。”
指使起她来,倒是顺手得很。
“不用请范医师来看看?”
沈雍看她一眼,“要真有毒,我早就倒下了。”
好吧。
柳忆春依言取来,放到身前的桌案上,随即跪坐在他右侧。
视线有意无意地瞥过他裸露的身子,柳忆春不禁暗叹,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身材果然很不错。
“比之驸马如何?”
嘶,居然知道她在看他。但这个问题嘛,她不知道。
于是她很坦诚地回答,“不知道。”
对面回以一声嗤笑。
药箱里有干净纱布,柳忆春熟练地取来为他清理血迹,伤口不算长,也不深,现在已几乎止住了血,她知道该怎么做。
沈雍偏头看她,不由分开口:“你会处理伤口?”
柳忆春没有抬头,“嗯。”
这是当然,以前每次自伤,都是她自己处理的。久而久之,她甚至知道下手到哪种程度刚好可以不用缝针。
头上那道视线变沉了些,柳忆春没有理会,倒是看着他的手臂,她忽地有些头脑发昏。
肌肉流畅、血管凸起,没有丝毫赘肉,只一层薄薄的皮覆在上面,但没人会怀疑这层人皮之下的血肉是多么富有力量。
凑在他的手臂旁,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味越来越浓了,混杂着一贯能让她强烈兴奋的血腥味。
方才她下意识控制距离,丝毫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
但此刻,似是不受控制般,细白的手宛若一截细腻的丝带一点点缠绕上粗壮的枝干。
这棵树的表皮光滑,被缠上的瞬间本能地想抽开,却又硬生生停住,枝干绷得更紧,脉搏也有些快。
柳忆春以前好奇地尝过自己血液的味道,现在盯着这截完美手臂上腥红刺目的伤口,一股冲动突然在她脑海里疯狂叫嚣——
想尝。
想尝尝,和她的血味道一样吗?
思绪漂浮着,柳忆春手上的动作渐渐放缓,转而用两只手捧着他的手臂,带着些诡异的虔诚。
她低头,越靠越近,轻柔的呼气洒在伤口处。
察觉不对,沈雍正想彻底抽手,她却已伸出粉嫩舌尖,在他伤口上快速轻舔一口。
空气瞬间凝滞。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生气
“你干什么!”
沈雍被右臂绵软痛痒的触感惊得浑身一震,失态地将她一把拎起来,难得地瞳孔地震。
这种行为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柳忆春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来,一边坦然迎视他恼怒的目光,一边懒懒地舔舔唇。
也许是因为舔舐了鲜血,她的唇色红艳,仿似专门吸人精气的山野精怪。
气氛愈发焦灼。
见她不仅将他忽视了个彻底,还开始神游天外地品味,沈雍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臭,像甩开脏东西一样将她猛地甩开。
咚——
柳忆春顺着他的力道直愣愣地跌倒在地,竟是丝毫不在意身上尚未痊愈的伤。
明明被粗鲁对待,她却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慢吞吞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舒服点。
血的味道居然是一样的。
那方才让她上头的,应该就是他身上的那股香味了。
一个大男人,身上为什么会有香味呢?
她从来不爱买香水,可他身上的味道却想让她复刻一个,开心不开心都往身上喷一点。
柳忆春没有理会他愤怒的目光,躺够了,慢悠悠爬起来坐回原地后,非常认真地问出了她正疑惑的问题。
“你熏香了吗?你身上好香。”
她的目光不加修饰,直直地看向他裸露出来的肌肤。
沈雍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堂堂一国公主,竟罔顾自己已有驸马的事实,对他这个灭国仇人说出这样轻浮的话?
这不是他印象中冷淡如仙的懿春公主能做出来的事情。
终是受不了她直白的目光,沈雍快速将衣裳重新披好,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又冷又硬。
“滚。”
“......哦。”
柳忆春见他好像真的生气了,不禁目露失望。
慢吞吞收回目光,又慢吞吞起身,在踌躇着脚步快要出帐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回头再看了他一眼,也没忍住又舔了舔嘴唇。
他应该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额上暴跳的青筋明晃晃昭示着他的心情有多恶劣。
见好就收。
在他将更骇人的目光投向她之前,柳忆春终是放下帐帘离开了他的营帐。
四周恢复寂静,沈雍盯着尚在晃动的营帐门帘久久不语。
懿春公主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僵硬了半晌,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熟练地为自己重新处理伤口,方才被她舔舐过的地方却像是仍有暗火在烧。
很奇怪,伤处明明已经擦干净了,也包扎好了,却无端有一股燥热从右臂那处直烧向心尖。
这个人当真是,不知廉耻!
-
接下来的几日,沈雍都破天荒地没有来拉她起床爬山。
也不知是因为目的已经达到,还是那日被她吓到了。
生物钟的养成如此轻易,柳忆春早早就醒了,此刻正躺在床上盯着透入晨光的帘帐发呆。
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早就精力满满地自然醒过。她总是对新的一天不抱有任何期待。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差不多一个月,她最初受的伤已几乎痊愈。
没想到,像块烂肉一样躺了这段时间后,往常周末恨不得长在床上的宅女,竟破天荒地有了起身活动的想法。
这么想着,她也就爬了起来。
过了这么久,她已经学会怎么穿这里的衣服了。
其实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很多块围在不同地方的布,而且这个朝代没有内裤这种东西,她每次走路都觉得像在裸。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