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阻止她寻死_芦笛飞月【完结】(19)

  “是!”

  步入主帐片区西南角的帐篷,银画快步迎了上来。

  “参加王上。”

  沈雍略一颔首,轻轻将柳忆春放下。

  落到榻上,她满是不舍地松开了攀住他的双臂。

  沈雍直起身子看她,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里的雾变得更浓了。

  银画言行沉稳,见状上前搭把手,为柳忆春除去鞋靴,垫上靠枕,让她坐得稍微舒服些。

  沈雍微微偏头,“她以前会这样吗?”

  银画正是木三两日前寻得的侍女,从前在昭月殿贴身服侍。

  卫大娘在柳忆春的提议下已回了伙食营做活,大军拔营的日子逐渐临近,需准备行军路上所需的干粮,伙食营日日忙得不可开交。

  听见沈雍的问话,她的身子有些僵硬,恭顺地朝他行一个标准的礼,将要回话时却欲言又止。

  沈雍瞥了一眼神色恍惚的柳忆春,示意银画往帐外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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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窒息

  甫一出帐,银画便在沈雍面前跪了下来。

  “请王上恕罪,公主她,从前也总是这幅没有魂的样子。”

  “您吩咐奴婢试探公主是否真的记忆缺失,但无论奴婢如何说起往事,公主都兴致缺缺,丝毫不搭话,奴婢实在试探不出来,还请王上多给奴婢一些时日。”

  语毕,银画朝沈雍重重磕一个头。

  沈雍沉吟,又问她:“那她从前会千方百计寻死吗?”

  银画一惊,猛地抬头。

  “怎会...?”

  心下一沉,沈雍不由得紧了紧下颌。

  “她方才要往悬崖下跳。”

  银画怔愣片刻,突然想起了一个场景。

  “说起来...昭月殿的庭院中,有一棵很高的银杏树。公主自小习舞,经常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很高的树枝上去。”

  “奴婢们每次发现都惊慌不已,可无论怎么焦急劝告,公主都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抬头望着天。”

  “有好几次奴婢都感觉殿下似乎要乘风而去,但殿下在上面待够了又总会自己下来。”

  银画小心翼翼地看向沈雍,“奴婢不知......”

  沈雍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分打断了她。

  “你觉得她以前的生活如何?”

  银画饶是再沉稳,此刻也有些稳不住心神,为难地看向沈雍,“王,王上...”

  “不必多虑,如实道来,越朝已经亡了。”

  可到底她还是不好太直白地评价主子,开口十分含蓄。

  “奴婢,奴婢觉得,殿下她,虽然锦衣玉食,但也许过得不太开心...”

  “为何?”

  “因为......”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范卢风一边大口喘气一边不耐地问。

  “又怎么了又怎么了?”

  沈雍朝银画使了个眼色,银画顿时松了口气从地上起身。

  “进去瞧瞧她。”

  范卢风无言以对,“你又开始折磨她了?”

  沈雍不说话,率先朝里走去,却猛地停住脚步,又在差点撞到鼻子的范卢风大骂之前飞驰而入。

  “你......啊!?”

  视线失去阻隔,看清沈雍为何飞奔时,跟在后面的范卢风不禁发出一声惊叫。

  “我的老天爷呀,这又是怎的了!”

  沈雍没有理会他,脸色极差,正在将柳忆春涨红的脑袋从带子里解救出来——

  不过与银画谈话的片刻功夫,她竟拿了腰带在床头打死结,将脑袋伸进去后试图用上半身重量把自己勒死!

  能看出来,她在窒息的过程中也极为痛苦,床沿尽是抓痕,甲缝里也都是木屑。

  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想过要将自己解救出来。

  银画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便扑到柳忆春身边压抑地哭了出来。

  她无措地看向沈雍,只见他面色紧绷地朝范卢风吼。

  “还愣着干什么!”

  范卢风也脸色极差,这个公主,怎么还在寻死啊......

  他快步上前,检查柳忆春的情况,一早被叫起来的起床气一扫而空。

  “还好,还活着......”

  然而青紫红肿的勒痕横亘在雪白玉颈中央,触目惊心。

  范卢风连忙为她把脉。

  片刻后,他眉头紧皱,“人倒还好,不过......方才发生了什么?”

  沈雍回视,“怎么说?”

  “她似乎有剧烈的情绪起伏,以至于心神受损,神志恍惚,也许,寻死的动作也正是出于此。”

  沈雍十分困惑,“可方才并未发生任何特殊的事情。”

  “我们一同去背后的栖云山,不过比前几日走得远了些,何至于此?”

  范卢风也无法断言个中原因,叹了口气为柳忆春配药。

  “半边身子的重量始终比不过整个身子,夫人脖子上的勒痕没有上次严重,应当没有伤到内里,若是能正常吃饭说话就不要再喝药了,用这个药膏就行。”

  “至于别的,我可就医不了了。”

  银画比卫大娘会伺候人得多,已打来一盆清水为柳忆春洁面擦手。

  动作间,她发现柳忆春发间一小片白色花瓣,细细嗅来,似乎是梨花的味道。

  想到什么,她当即愣在原地。

  范卢风走后,帐内只剩下沈雍。

  他见银画对着指尖的小块白色发愣,不由出声询问。

  “可有异样?”

  银画被他的询问一惊,朝沈雍落座的案边跪去,迟疑地问:

  “不知方才......王上可是和公主去看了梨花?”

  沈雍垂下眼睫思索片刻,“那片山头确有一大片梨树,如何?”

  “公主她,不知为何,好像闻不得这梨花香,宫里种了梨花的地方,殿下她每次都会绕开,就连殿下的母妃胡贵嫔娘娘在寝宫里熏了玉梨香,殿下也都不愿踏足半步。”

  一道沉沉的目光扫向银画,“为何?”

  她将头埋得更低,“奴婢不知......在六年前殿下得以单独居住昭月殿时,似乎就是如此了,再往前的事情,奴婢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气氛有片刻凝滞,沈雍又问:“她与胡贵嫔之间的关系如何?”

  银画不敢放松,“殿下与娘娘母女情深,关系极好,每次得了赏赐都会拿去孝敬娘娘,娘娘也经常来与殿下说些体己话。”

  “胡贵嫔很爱玉梨香吗?”

  “是呢,娘娘几乎常年熏这款香,连带着身边的衣物首饰都会染上一股淡淡的梨花清香。”

  沈雍更具压迫感的声线传来,“公主恨梨香,恨到想去死,胡妃爱梨香,爱到每日熏,偏偏母女二人感情极好、时常会面,不矛盾吗?”

  银画猛地一愣,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同寻常,可做下人的一向不能打探主子的私事,她向来明哲保身,自然也从未有过多余心思。

  此刻经沈雍点出来,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其中的怪异之处。

  银画慌乱地看了沈雍一眼,被他如有实质的目光吓得连忙磕头。

  “王上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沈雍也不认为旧朝都亡了她还有什么撒谎的必要,便继续问她:

  “公主被赐昭月殿之前,可是与胡妃同住?”

  银画的语气明显加快了些,“正是正是。”

  “可认识当时服侍的宫人?”

  银画绞尽脑汁,“嗯......娘娘身边的张嬷嬷是一直服侍的,至于别的,也许有些宫女到了年岁便被放出宫了。”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银画心中忐忑,不知自己的回答能否让这尊杀神满意。

  逃出宫那日,城楼上数十个摇晃的头颅仍在她脑海里回放不休,无人不惧怕这位手段狠辣的征服者,她也不例外。

  她本以为可以彻底逃离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被抓到了公主身边。

  她的公主啊,怎么短短时间不见就成了这幅伤痕累累的样子,看起来居然比以前更糟。

  紧绷的氛围仍蔓延着,她总觉得,如今的处境比在宫内还要可怕,这位王上一个不高兴恐怕真的会把她也砍了。

  就在她忐忑得不由自主匍匐在地时,沈雍终于开口。

  “下去将她厌恶的东西列个单子出来。”

  银画提着的一口气猛地一松,“谢王上。”

  她离开后,沈雍独自在案前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走向柳忆春的床榻。

  这是第几次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庞。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一同袭来的还有强烈的不安。

  范卢风说得的确不错,他一点也不了解懿春公主。

  他不了解她的悲喜,也对她如何成为今日的她一无所知。

  现在,她的过去开始一点点被揭开,他却有些不敢看了。

  他有些怕,最终的结果恐怕不是他曾经以为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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