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雍刚跨出内殿,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令人目眦欲裂的画面——
宫装美人从树顶翩然坠落。
他下意识上前要接住她,却在飞奔到树下时瞧见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画面。
她竟双手抱着更低一节的侧枝,将自己吊在枝干上,闭目仰头,裙摆与乌发正翩然垂落。
枉他以为她这次打算跳树寻死!
银画也被吓得瘫坐在地,“公主啊......”
柳忆春没有理会他们,仍在细细感受自己的心跳。
方才那一跃,风声从耳畔疾速呼过,她迅速运用浑身的肌肉攀住另一截树枝,风声停止后,心跳却没有停止,甚至在胸膛里砰砰跳得比方才更卖力。
她好喜欢这种感觉,冒险的、心脏狂跳的感觉!
又一阵晚风吹来,心口一直压抑的一股气仿佛忽地被吹散,与世界之间隔着的那层若有似无的薄膜也消失了。
柳忆春感觉心里一阵轻松,远处吹来的风、耳畔的树叶响声、鼻尖新鲜枝叶的香气都变得愈发清晰。
她睁眼看向树下的两人。
银画正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显然被吓得不轻。
沈雍则立在一旁,呼吸急促,满眼责备,“胡闹!”
柳忆春心情极好,没有理会他们,兀自在吊在树枝上晃动了起来。
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两截雪白的玉臂。
然而,她没晃几下就被一股大力制住了。
她现在双脚离地不过一人高,沈雍抬抬手便抓住了她的脚。
“下来!”
啧,没劲。
不过她心情好,不与他计较。
柳忆春双手一松,直直从树上往下落。
但这次却没再传来银画惊慌的尖叫,只因她在下一瞬便被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紧紧环住。
是沈雍。
柳忆春在被接住时下意识调动全身肌肉,宛如一只雍容华贵的蝴蝶般轻飘飘落入他的怀中。
发丝飞舞,有几缕轻轻扫过沈雍脸颊,又匆匆逃开。
确定她安全无虞,沈雍忍不住开始教训她,语气很冲。
“从这么高的地方随随便便跳下来,死了还算好,要是摔个半残,下半辈子只能困于宅院,便溺失控,你就开心了吗!”
柳忆春被骂得一愣,难得听他对她说这么长的话。
不是冷言嘲讽对她还没折磨够不准她死,也不是冷冰冰地宣判她还有用所以不让她死,竟是站在她的角度,真的在担心她。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灿若春华。
他好像还在说什么,但柳忆春的注意力早已转移。
这张近在咫尺的一开一合的嘴巴,唇瓣不厚不薄,有一些肉感,颜色也稍深,嗯,配上他现在有些生气的俊脸,越看越性感,感觉很好亲的样子。
嗯......有点想亲。
沈雍见她始终毫不在意地笑着看他,更多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说来,他从未见她这样笑过。
她总是淡淡的,周身萦绕着些愁,如此肆意的、张扬的笑很难想象会出现在她脸上。
唉,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焦急的神色褪去,沈雍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与她对视着,时间仿若静止。
也许只过了一瞬间,也许过了一辈子那么长,一阵馨香忽地袭来。
沈雍立时僵在原地。
直到唇瓣被怯怯舔舐、轻轻啃咬,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居然被她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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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拒绝
银画早已识趣地将自己隐匿在墙角的阴影之中。
沈雍瞳孔地震,垂眸看向始作俑者。
怀中的人蜷翘长睫轻颤,柔柔的呼吸一浪一浪地喷薄在他颊上。
她纤弱的双臂正一点点在他肩颈上收紧,小巧的舌尖仍在不知餍足地往里探。
沈雍心脏狂跳,她怎么敢这样轻薄他!
然而唇瓣上的柔软触感快要将他的心都融化掉,他抱住她的双手怎么也做不出别的动作。
又一阵晚风吹起,身侧的银杏树传来沙沙声响。
沈雍牙关紧咬,柳忆春也没有实践过,几次不得法门便止步于门外徘徊。
她搂住他脖颈的手一点点往上,拂过他露出的颈侧肌肤、耳廓,最终停留在了脸颊上。
轻轻的磨蹭,沈雍突然分不清耳旁的沙沙声究竟来自树叶晃动,还是她的这番缱绻动作。
“嗯哼......”
一声轻柔的闷哼从她的喉间溢出,似是在喟叹。
沈雍似被击中般,发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不知为何,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他脑海——
她是否也曾与驸马如此拥吻?
这个念头一出来,沈雍双手忽地一软。
饶是柳忆春再如何拼命去抓救命稻草,结果除了把沈雍的衣服弄乱以外,半点用处也没有,最终仍是没逃过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命运。
咚——
柳忆春摔倒在地。
“......”
她在哪里摔倒干脆在哪里躺下,如海藻般的长发铺陈一地,眉头紧皱,双颊飞红,眼眸里水光潋滟,仔细一看,是明晃晃的满意与不满。
沈雍一愣,似是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愣愣摔倒在地,下意识要去扶她。
然而,下一秒却见她眉头一松,红艳艳的唇瓣间伸出一截舌尖,似回味般轻舔上唇,偏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还直愣愣地与他对视。
沈雍喉结轻轻滚动,自尊心将他想去扶她的冲动克制住了。转而收起多余的情绪,冷冰冰地与她回视。
银画听见动静,脑海里天人交战——是过去扶公主呢,还是继续装死呢?
唉,这就是为什么她从前一心盼着出宫,贵人真的很难伺候啊,一不小心还可能掉脑袋。
还好,过了一会儿,柳忆春自己爬了起来。
她懒懒地昂头斜睨沈雍,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却是明晃晃的责备。
“你担心我摔下来,可有没有发现,如果不是你,我其实根本不会摔?”
旖旎又怪异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沈雍面色更冷,“收拾好,滚回军营!”
说罢,他率先迈开大步往殿外走去。
银画趁着这时连忙上前帮柳忆春整理衣服、摘掉头发上的杂草,怀里则兜着方才柳忆春随意丢下的珠钗,“公主,我们也走吧。”
柳忆春侧头看了一眼鹌鹑般的银画,没说什么,由她搀着向殿外走去了。
尉迟丰一直守在殿外,对殿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此刻看着步履如飞、边走边整理衣服率先走出来的沈雍,又看着紧跟着的步履踌躇、珠钗尽卸、还被银画搀扶着的柳忆春。
面色陡然一红。
这,这,王上出来时冷着一张脸,莫非是又对公主撒气了?
唉,公主娇滴滴一个小姑娘,总是被折磨不说,逮着机会还要被带来这种令人伤心的故地受磋磨。
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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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军营时,夜色已深。
沈雍的主帐却仍未平静。
范卢风与他相对而坐,二人仍在交谈。
“早和你说过了吧,费尽心思让她想起以前的记忆,不见得是件好事。”
沈雍瞥一眼对面随意坐着的范卢风,支着脑袋斜靠在桌案边没有说话。
今晚带她去昭月殿并非一时兴起,从他说出“她不是公主”那番古怪的言论之后,他就想找个机会带她去熟悉的地方探探反应了。
没想到,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她就像个猴子一样爬上了那么高的银杏树,还不知死活地直接往下跳。
他好心地接住她,她居然敢做出那等大胆之举!
这之后,自然也再没有心思做什么助她恢复记忆的试探了。
说实话,他现在想起来是有些后怕的。
她身边的那个宫女就曾说过,公主总是爬在很高的银杏树上,但待够了就会乖乖下来。
他只想试试能不能让她想起些什么,可一点都不想看到她像要寻死一般直接往下跳!
沈雍抬眸看向范卢风,“故地重游对她似乎不管用,还有什么方法能刺激她想起来?”
闻言,范卢风长叹一口气。
“你就非得让她想起来?何必呢。”
沈雍不答,执拗道:“你只需要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范卢风也不正面回答他。
“如果她想起来之后,非但不能如你的意,反而还会让你更痛苦呢?”
“我知道沈家当年被流放的事情对你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忠臣变成逆贼,族人接连逝世,荣誉、信仰、家人、财富,一夕之间全没了。”
“这放在谁身上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你这么恨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除了公主,旧朝皇室已被屠杀殆尽,这还不够你解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