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应柳忆春的话,反而再次将视线落到牢里的郁冬身上,说出了早已想好的条件。
“郁冬,本王说一件事,若你能做到,我就让你亲眼看着范卢风帮他解掉蛊毒。”
第47章 新任
郁冬很是错愕,她本以为,他会继续拿捏住她这个弱点,随时驱动蛊虫折磨小五,以此来从她口中挖出更多消息,也要挟她为他效力。
就像曾经高阳王做的那样。
但没想到,他居然打算直接把小五的蛊毒解掉。
“要我做什么?”
事关小五,她忍不住急切询问,人也从墙边起身,走到了大牢边缘。
沈雍神色不变,继续说道:“去做新的游骑营营长,并让所有人都服你。”
话音落下,像是与无声处落下了一道惊雷,不仅是郁冬,就连柳忆春都错愕地看向他。
一时间,周遭静得只剩烛火的哔啵声。
倒是郁冬率先反应过来,又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稻草发出摩擦的沙沙声。
“为什么?”
沈雍轻笑一声,微弱烛火在他深邃眼眸里点亮一盏微弱的光。
“功力恢复七成便能废我一员大将,正好,他空出来的位置你来补。若是你补不了,可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你......”
一连眨了好几次眼睛,郁冬才将眼底的震动压下,再抬眼时,她迟疑地问:
“你不怕,我把你的游骑营弄得乱七八糟?”
这个问题沈雍觉得非常耳熟,好像前不久也有人问过。
“你为什么要?而且,你以为你在士兵中能得到什么好待遇,那是你轻易就能搅乱的地方?”
也对,高阳王不过是用她身上的毒和小五身上的蛊才能命令她,如今高阳王已死,她的毒被范卢风解了,小五的母蛊也在沈雍手里,她其实完全没有动机去在他手下捣乱,反而应该顺从他的命令,谋求小五解蛊的机会。
而众人皆知她最初行刺过沈雍,恐怕割了陆峰命根子的消息也早已在军中传开,势必不可能轻易就服众。
沈雍则只需要一个战力足够且秩序井然的游骑营,营长能力够且听命于他就行,如今原有的平衡被她打破,直接将恢复平衡的压力转移到她身上,他倒可以乐得清闲。
只是她要面对的挑战不小就是了。
但事件万事万物,机遇与挑战总是并存的不是吗?正大光明地做一个将领总比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死士强多了。
郁冬想明白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缓缓跪地接受了这一调令。
“那便,多谢王上开恩。”
柳忆春自是非常开心,脸上瞬间迸出笑意,蹲下在牢外对郁冬打气,干净的裙摆悉数铺散在地上。
“你这么厉害,肯定可以的!”
郁冬连忙调整方向朝她跪拜,“多谢夫人两次救命之恩。”
没等柳忆春再说什么,沈雍已一把将她拉起,“地上脏。”
他又看向郁冬,“你先在牢里待着,范卢风会给你送药来,等你恢复了十成,再去游骑营上任。”
“属下遵命。”
-
回院子的路上,柳忆春走两步就朝沈雍看去一眼,到后来沈雍实在受不了了。
“看什么?”
柳忆春歪头,“看不出来,你度量还挺大嘛。”
沈雍嗤笑,“度量不大,早就被你气死了。”
她非要保下郁冬,这会费他不少心力在军中周旋平衡,那么他自然要将郁冬的效用最大化,他可半点不想做赔本的买卖。
还好,那个女人应该还有些有趣的事情没有吐露,本想着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去打探,如今看来,也许可以就近从她身上获得。
这么想着,他的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些。
柳忆春看着他时不时陷入沉思的侧脸,觉得他说得对,虽然他对她本身就扭捏易怒,但她很多时候的确是故意在气他。
而他对此的耐受度也越来越好了,真是不容易。
没有接他的话头,她快步走到他身前,倒退着步子与他直视。
“郁冬很厉害,也应该是个很好的人,我能感觉到!”
难得见她这么高兴,沈雍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接话。
“哦?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上次我路过笼子,和她聊天,她都要死了,还耐心回答我的问题。”
“而且,她的眼睛很干净,却又好像燃着熊熊的火,我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
听她说起眼睛,沈雍注视着她的,在快走出回廊时拉住她的手臂,二人并肩走下阶梯。
“所以你放了她?”
柳忆春朝他把头昂得高高的,就像事发时向他挑衅的那样。
“对,我总觉得她那样的人不该随随便便死掉。你现在要来兴师问罪?”
沈雍摇摇头,眼里有笑意翻涌。
若是真像她说的那样,她应该不知道,其实她最初的眼神和郁冬是截然相反的。
同样的干净,却结了一层破不开的冰,泛着透骨的寒,死气沉沉。
她能被郁冬那样满是求生欲的眼神吸引,也许那个整日陷在自己世界里想死的人终于活过来了吧。
仔细想想,她好像的确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寻死了,但她那肆无忌惮的行事作风给他带来的“惊喜”倒是一点没少。
不过她开心就好,他喜欢看她神气的模样。
所以,哪来什么兴师问罪呢?
眼前的人正如那日清晨一般扬起脖子,沈雍也给出了一样的答案——
俯身吻住她的唇。
二人的脚步顿时停下,沈雍不再蜻蜓点水,与她唇舌纠缠,难得地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架势吻得极深。
夏夜的风吹来几声蝉鸣,柳忆春愣在原地,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起来,耳边尽是自己的心跳。
她居然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好气。
可不知为何,搭在他肩上的手好几次握成拳,却一次都没砸下去。
这人真是狡诈,明知道她今天有些气短......
柳忆春被吻得晕晕乎乎的,凉风环绕也带不走身上的热意,被松开时整个人都有些懵,鼻尖已渗出细细的汗。
沈雍轻笑一声,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一同迈入二人所住的院子。
回到屋子,近些日子发生在这里的种种瞬间涌入脑海,柳忆春下意识甩开了他的手,就连腿也开始有些发软。
“你快给我走。”
沈雍瞧着她比方才还红的脸颊,心下已了然,忍不住笑她。
“你也会怕?”
“谁怕了!”
果然。
她又说:“纵。欲伤身,你连这个都不懂吗?别再来害我了!”
沈雍心下好笑,这人也会爱惜自己的身体了?真是稀奇。
见她一副避他如洪水猛兽的样子,他对自己前些日子的努力很是满意。短时间内,她应该连去找外面野男人的念头都不会起了吧?
“有的人非要保下郁冬,我今晚本也没时间陪你玩闹。”
做出这番决定,还有好多事需要善后呢,希望郁冬别让他失望才行。
无视她气呼呼的脸,沈雍上前摸摸她的头发,“你自己好好休息。”
紧接着,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人走了,柳忆春却仍愣在原地。
她觉得自己今晚上有些怪怪的。
抬手抚过他刚刚摸过的头发,又想起他方才不可谓不纵容的笑,她的心莫名跳得比被他吻时还快。
落在发间的手缓缓落到胸口,掌下似有小鹿乱撞。
她怔怔地在桌边坐下,连银画何时进来的都不知道。
这人,该不会给她下蛊了吧?
-
范卢风背着满满当当的药箱风风火火地走进大牢深处。
沈雍那家伙只让他来送药,却没说郁冬怎么样了。
该不会又被用刑了吧?不会......和上次一样吧?
直到亲眼见到郁冬的那一刻,范卢风的心才忽地放下。
全乎的,没有伤。
长舒一口气,范卢风放下背上的药箱,抬起手猛擦额头上的汗。
“原来你没事啊......”最讨厌不把话说清楚的人了。
郁冬立在墙边,面色红润,额上也有些汗,呼吸微微加快,看起来像是刚刚活动完身体。
“你有事?”
范卢风缓了口气,一边打开药箱一边念叨。
“我说你,不是还念着小五的蛊毒吗?怎么就敢做出那种事情,不怕沈雍真的把你杀了?”
他往牢里草草丢进来一个个药瓶,四散滚落着,如他这个人一般潦草。
郁冬瞧着,眼里不禁浮现了些笑意。
上前一瓶瓶捡起,摆好,她状似不经意地说:“他不是殃及无辜之人。我偶尔也想为自己而活。”
话音刚落,范卢风轻笑一声。
能从她口中听到一句真心话,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