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阻止她寻死_芦笛飞月【完结】(92)

  “......”

  范卢风感动的表情瞬间在脸上破裂,谁要哭了?!

  得,柳夫人吧,初看乖巧,可日渐相处下来才发现,她不仅敢杀人,那张嘴还颇会刺人,分明就是朵带刺的蔷薇。

  想起之前他帮柳忆春说好话时沈雍意味深长的眼神,范卢风突然回过味来,看来不仅他被“骗”了,沈怀聿恐怕早已领教过真正的柳夫人是何模样。

  啧啧啧,怕了怕了,看来以后他们之间的事情他更不能掺和了。

  第74章 日出

  范卢风为他处理伤口时,他分明已精疲力尽,却执拗地不肯睡去。

  直到她将浑身血渍清洗完毕,重新走到他的榻边看他,他才试探地握住她的手,不再抵抗沉重的眼皮,如释重负地睡去。

  手倔强地越握越紧。

  到底与他厮混过多次,柳忆春也不扭捏,蹬掉了鞋子便往床榻内侧去。

  她也很需要睡眠,在床边趴着照顾他必然是不可能的。睡在内侧不方便出去,是安然入睡很好的理由。

  这么想着,柳忆春渐渐放松了心神,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只有与他交握的手仍放在他的腹上,在微凉的秋夜里源源不断地向彼此侵染体温。

  “柳忆春......”

  “柳忆春——”

  夜半无声,柳忆春睡得正香,忽地在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急过一声的呼唤中惊醒。

  猛地睁眼,只见身侧那人并未清醒,薄薄眼皮覆盖的眼珠极快地滚动着,那只与她交握的手则收得很紧,捏得她生疼。

  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柳忆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轻拍他的脸,口中含混不清,“醒醒。”

  一连拍了好几下,沈雍却半点没有醒来的迹象,柳忆春不耐烦了,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终于,他不再叫魂似的唤她名字,喘着粗气猛地睁开眼来。

  柳忆春松开手,靠坐在墙边静静垂眸看他。

  “醒了?”

  沈雍却愣愣地望着她,口中仍是念念有词,“快逃......不要......”

  重重叹一口气,柳忆春抽出手捧住他的脸用力摇晃,“快给我醒过来!”

  谁半夜被吵醒脾气都很差,她实在没工夫和他周旋,还是简单粗暴点比较好。

  果然,感受到脸上真实的触感后,他的眼里终于涌上了些清明。

  “柳忆春......”嗓音沙哑软哝,是她从未听过的缱绻语调。

  在他同样湿软的目光下,她不由得心里一软,认命般地叹口气,起身越过他下榻倒了杯水。

  盯着他全部喝下后,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重重地倒回床榻。

  “快点给我睡觉,再把我吵醒,我就把你丢出去。”

  他发疯也就算了,好巧不巧带着剑去她屋子里发疯,现在那边满是血腥气,她可没有睡在血气里的嗜好。

  他要是喜欢,他自己睡去。

  柳忆春恶狠狠地警告他后,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能阻止她睡觉!

  沈雍已完全清醒了过来,忍住胸前密密麻麻的刺痛抬手擦了擦额上冷汗,偏头一瞬不瞬地望向柳忆春。

  明明这才更像是在做梦......

  这么多天过去,她居然又卧在了他的身侧,从噩梦中醒来狂跳不止的心不慢反快,沈雍忍不住抬手朝她探去。

  先是碰到了她的小尾指,见她没躲,他继续伸手过去,想要攥紧这一点真实。

  柳忆春睡意朦胧,发觉他的意图,直接抬手绕过他的手臂与他十指紧扣。

  眼睛仍闭着,声音极不耐烦,“快睡。”

  月色稀薄,廊灯朦胧,床帐几乎将所有光线都隔绝在外,沈雍却觉得自己看清了她又臭又无奈的脸。

  唇角稍觉陌生地勾了勾。

  她的温度顺着紧扣的手指一点点传来,沈雍只觉自己被洞穿的心一点点被填满,总在心里乱窜的恶鬼也悉数被她降服,内心是难得的平和宁静。

  柳忆春......

  他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脸,像是再也无法见到她一般细细描摹她的轮廓。

  可也许是飘忽不定的心终于安宁,多日来积累的疲惫悉数反噬,没过多久他便熟睡了过去。

  床帐内充盈着她的味道,一夜好眠。

  -

  第二日,柳忆春破天荒醒得很早,偏头看见沈雍熟睡的脸,忽地一阵恍惚。

  总觉得有些恍若隔世。

  他的呼吸清浅,胸膛微微起伏,面色比起昨夜的惨白如纸稍稍红润了些,却还是能看出疲态。

  如今天亮得愈发晚,柳忆春在幽暗的清晨里百无聊赖地盯着沈雍的侧脸出神。

  有些出乎意料地,没过一会儿他竟也睁开了眼。

  柳忆春不期然对上他慌乱的眼神。

  沈雍却在对上她一如既往的清凌凌目光时,猛地松一口气。

  “柳忆春。”

  “嗯。”

  他们的手仍交握着,沈雍松了松略微汗湿的手,试探地伸向她的肩头。

  “柳忆春。”

  “干嘛?”

  终于得以再次用她入怀,沈雍抬起缠满纱布的右手想离她再近些。

  “柳忆春。”

  “叫魂呢!”

  一头埋进他同样缠满绷带满是药味的胸膛,他唤她名字的声音瞬间变成了立体环绕音,像是把她整个人笼罩。

  柳忆春倒不觉得抗拒,只是这样一直叫她,很难不让她想起金角大王银角大王的葫芦,只不过不同之处在于,她应了声之后被收进的是一个久违的怀抱。

  他却发出闷闷的笑,仍是唤她的名字,“柳忆春。”

  柳忆春耐心有限,直接抬头恶狠狠瞪他,“你给我闭嘴!”

  却是在抬头时,窥见了他眼底尚未完全消散的偏执疯狂底色。

  轻叹一口气,柳忆春翻身坐起,披好衣服后,居高临下地冷脸瞧他。

  “起来。”

  沈雍只当是自己又惹她生气了,毫不反抗地缓缓撑坐起来。

  “穿上衣服跟我走。”

  柳忆春抱臂立于一旁,面无表情地等着他。

  沈雍自是无话反驳,乖乖地照做。

  身上有伤,却不见他的动作有半分迟缓,依柳忆春的经验来看,他那样毫不顾忌的动作必定会把伤口扯开,可他置若罔闻面色如常,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痛一般。

  她没来由想起他那破破烂烂的身子上密密麻麻的疤。

  长袍在他掌中翩飞,随即妥帖裹在身躯之上,系腰带时裹满纱布的右手却怎么也无法灵巧施力。

  柳忆春没有说话,上前拨开他笨拙的手,仔细帮他系好腰带。

  她环过他腰际的双臂像是在抱他,沈雍的呼吸不由得一窒,心口有羽毛在骚动。

  没有理会他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柳忆春把他整理妥当后便拉起他完好的左手走向屋外。

  沈雍也没有问她要干什么,直到被她带到王府北侧的一座揽月楼下。

  揽月楼是高阳王曾经为了寻欢作乐而修建的,据说他最爱在这高处宴饮,时常招来些舞女在揽月楼延伸出去的高台上展缥缈舞姿,颇有观九天神女下凡起舞之趣。

  附近的山都太远,若要登高,未免折腾,此处甚妙。

  柳忆春拉着他一级一级台阶往上爬,天光已不似最初幽蓝,东边的天际已晕染开一点醒目的黄。

  沈雍到底是多日透支身体过度,如今一步步拾阶而上,竟让他的呼吸一点点急促了起来,额上也开始冒冷汗。

  还是太虚弱了。

  倒是柳忆春,发现他的异常后没忍住嘲笑他。

  “现在知道虚着身子被人拉起来爬山看日出有多难受了吧?”

  沈雍眼眸微微睁大,就着熹微天光看清了她眼底一闪而过带着报复的笑意,想起当初在京郊驻扎时自己的行为,不由得轻轻一笑。

  “嗯,那时辛苦你了。”

  抬步走完最后几阶楼梯,二人站在揽月楼最高处,靠着柱子面向东方而立。

  入秋之后的天不似夏日那般干净,远处天际飘着些稀薄的云,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已渐渐被染上橙黄。

  逐渐明亮的天光一点点映入沈雍如寒潭一般的黑眸,柳忆春注视着前方,忽地问他:

  “为什么喜欢看日出?”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柳忆春对他反问的行为有点不耐烦,最后却还是耐着性子答他。

  “范卢风说你以前在洛都的时候就总喜欢天没亮就爬到山上去等日出,当初你有事没事也爱拉我去看日出,你可别告诉我这都代表不喜欢。”

  听出她明显变差的语气,沈雍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还是那个熟悉的柳忆春。

  看来范卢风和她说了不少事情。

  放任自己沉入回忆,沈雍缓缓开口:“我年幼之时,父亲也总带我去看日出。”

  “边境多有奇山,且视野开阔,他不爱枯燥的跑圈,经常带着我在天色未亮时挑一座山往上爬,还总爱与我比谁先找到适合观看日出的视野开阔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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