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瞒着我？”
她凑过去仔细一看，发现余肃的肩头还中了肩伤，伤口虽被包裹着，但根据以往经验，少女能想象得到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场面。曲霜姿强硬多日，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不是去谈判吗，不是去议和吗，怎么还中箭了？”
余肃强颜欢笑着轻抚曲霜姿的长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这不是没事儿嘛。”
“怎么会有人能伤得了您？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蹊跷，议和难道不是很顺利吗？边关到底发生了什么？”
“傻姑娘，你说议和的前提是什么，难道不正是以武力服人嘛？否则他国怎么会愿意和咱们议和，议和时有些不愉快很正常。”余肃开口，云淡风轻极了，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似的。
“遭暗算受了点小伤，已经把人处理了。”
曲霜姿小心翼翼地问：“是温孤昪派的人？”
余肃阖眼摇了摇头，“那人被活捉后就服毒自尽了，是个死士，且我当时昏迷不醒，再要查时便不好查了。”
“我来喂您汤药。”曲霜姿含泪接过侍女手中的碗，仔细地照顾起余肃来。
边关传回盛京的捷报里，从打仗到议和，可没有余肃半个字。少女不甘地瘪瘪嘴，愤怒几乎要从她眼中溢出来。
“温孤昪认出你了，是也不是？”余肃轻叹一声，抬起左臂拍了拍曲霜姿的肩膀。
“他以为我是您的女儿，希望我认他为父，或是嫁入皇室，”曲霜姿恹恹道，“是不是我太冲动了。”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历经边关一行，余肃两鬓都多了几根白发，眼中那化不去的悲伤也更加深刻、诚挚。
“早晚都会的……”他叹道，目光幽深地看向了忙碌着煎药的曲霜姿。
第116章 醉烟居小聚
近来朝堂很不平静，虽说边关议和成功，可储君之争却愈演愈烈。眼见着温孤昪的身体每况愈下，世家就更加肆无忌惮，整日里互相弹劾，甚至非议皇室。
而余家作为中间人，居然还被有心之人诬陷是包藏祸心，外通敌国。
曲霜姿彻底成了御察司的空头副司主，一时间也没了兴趣再管朝中事，只想着照顾好余肃。
今日天气晴朗，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一大早林寻雁便托人来送了信，说是中午邀她和江梅、乐知、长风去醉烟居赴宴。曲霜姿奇怪地努努嘴，“怎么这样正式，搞得神神秘秘的。”
余肃如今伤已经好了大半，他笑道：“去吧，别整日里呆在我这个老头子身边。”
曲霜姿哼了一声，“哪里老了，阿爹你还未到四十岁，坊间对您青睐有加的姑娘可能从这里一直排到城外去呢。”
“胡诌，”男人笑着弹了她的额头，“放心地去吧，我都大好了。”
曲霜姿走在街上时还满腹狐疑，她蹙眉思考道：“寻雁这是干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似的。”江梅提着坛阿姐亲自酿的酒，不屑一顾道：“是你多心了吧，林小姐必然是觉得你整日闷在府里，这才邀请大家伙儿出来热闹热闹。”
乐知动了动唇，没吭声。
“长风，你觉得呢？会不会是有什么案子。”曲霜姿看向长风，男人一席黑衣，端的是酷飒高冷的势头，离她们三个女子几步远。
“最近未听闻有什么大案发生，马上便到了，去了就知道了。”
曲霜姿深深呼出口气，平复了下自己不安定的心，“好吧。”
上次来醉烟居仿佛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去年曲霜姿还是头一次来这样繁华有趣的地方，又能喝酒吃饭、又能听小曲儿听说书。记得那时，此处还是霍家的资产，当真是物是人非。
想到此处，曲霜姿抬眼，居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不正是霍迁吗？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曲霜姿啧啧称奇，抬手打了个招呼。许久未见霍迁，霍迁身上早没了那副贵公子的气派，看着黑了不少，身体也精壮许多，举手投足干净利落。
霍迁正跟在林寻雁的后面，林寻雁满脸不耐烦地和他说了几句什么便不再理会，待他看见远远过来的曲霜姿，那叫一个两眼放光。
“曲副司主、曲大人、曲小姐、霜姿小姐。”他变着花样地喊着曲霜姿，把曲霜姿喊得头皮发麻，“叫我曲霜姿就行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听说你们要来醉烟居吃饭，作为醉烟居的东家可不得来照顾一二。”霍迁讨好着笑道。
“东家？”曲霜姿问。
“我发现啊，比起查案练武，我还是更适合做生意，我以前还是有点压箱底的宝贝的，便取出来开始做生意，现在已经稍有起色，算是醉烟居的小半个东家了。”
“厉害，”曲霜姿使劲儿拍拍他的肩膀，“那你都不在大理寺打下手了，怎么还跟在咱们寻雁身后呀。”
霍迁嘿嘿一笑，脸上居然露出了有些羞赧的神情，“我这不是……”
“哦，我知道了。”曲霜姿眼睛一亮，惊喜道：“你这是看上我们寻雁了吧。”霍迁本来一直在点头，听到曲霜姿的话又开始疯狂摇头，“哎，不是，不是。”
曲霜姿大笑几声，“你啊，曾经祸害了那么多女子，如今栽在我们寻雁手里，该。”话罢，她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林寻雁走去。
二人一同踏进醉烟居，醉烟居还像从前那么热闹。
店小二殷勤上前，“两位大人，请问有预订吗？”
林寻雁点点头，“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还有何人？”曲霜姿奇怪道，“就算加上霍迁，大家伙儿也都在这里了吧，盛京城我也不认识什么人了吧。”
“哝，你再好好想想呢。”
曲霜姿加快脚步，很快来到包厢门口，她一鼓作气推开房门。里头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缓缓回头，温柔笑着问：“我，你也不认识了吗？”
少女瞪大眼睛，欣喜万分地跑了进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余千帆居然秘密回京了，还不告诉她，将她蒙在鼓里。曲霜姿绕着他转了两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变化，可别缺胳膊少腿什么的吧。”
少年勾着唇角，任她看，还配合地张开了手臂原地转了圈。窗外秋风瑟瑟而至，扬起了少年的发带，他一席青衣倒还是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曲霜姿感慨道：“没怎么变嘛。”
被观察的同时，余千帆也认真打量了下曲霜姿。这姑娘瘦了、高了，虽然相貌无甚变化，但还是让人觉得更加成熟稳重，可供依靠了。
“还好吗？”余千帆轻声问。
曲霜姿下意识想回答好，可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个好字。这些时日以来，她经历了太多，从一个泥潭陷入另一个泥潭，杀母之仇却至今未报，还失去了一位知己和伙伴。
她只好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好吗，是外头的世界不够好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外头的世界固然自由，却也让我意识到了我的无能为力，百姓苦矣，光是一副热心肠可救不了世。”余千帆深有体会，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酒！”
曲霜姿赞同应是。
“倒是你，如今都已经是御察司副司主了，我在游历时可听到了不少你的事迹，堂哥自愧不如啊。”
“虚名而已，不提也罢，身在囹圄，亦是有心无力。”曲霜姿摆了摆手，也呷了口酒，“江梅，你姐姐酿的酒真是天下一绝啊。”
这种“酒”是江桃特意酿造的，只是味道像酒，却不会让曲霜姿病酒，如此一来曲霜姿也能开怀畅饮了。
江梅神色忽得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还是骄傲地仰起头，“那是。”
“叔父也送信于我，让我早些回京，我便下定决心，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没发生什么大事吧。”余千帆补充道，眉宇间透露出忧虑来。
曲霜姿没想到是余肃将余千帆召回的，她怔怔地把最近发生的事儿讲了一遍，底气不足道：“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吧。”她和桌上几人对视，大家都摇了摇头以示安慰。
“伯父身体恢复是好事，放心吧，”林寻雁思忖片刻，看了眼余千帆继续道：“他好歹是余家少家主，哪有长期在外不归家的道理，你阿爹可是年少承诺、文武双全，估计就是想让余少家主早些归家，认真学习吧。”
她挽起曲霜姿的手，“而且现在有你，若是余少家主不争气，那不保不齐这余家未来的重担落在谁身上了呢。”
余千帆朗声大笑，“那便让霜姿做这少家主，我做她的下属，辅佐她也是好的，心甘口服！”
众人笑成一团，曲霜姿许久没有这般高兴，她看着自己的朋友们，心下更加欢喜。只是目光滑过乐知和长风，少女却敏锐地感受到，这两位并不是真的高兴。
曲霜姿眸子暗了暗，又在心中叹了口气，举杯饮“酒”。
那股奇异的不祥之感，似乎仍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