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身边侍女还是算忠心,今天曲霜姿来王府,她就知道是来找自己的,所以一直等到深夜里。
此时此刻,简亲娇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拉住了曲霜姿的手,忍不住四下观察,声音惶恐不安,“怎么样了?”
曲霜姿一脸诚恳,“案情已有眉目,只是还需要小姐帮助。”
“只要能查清真相,要我做什么都好。”女人眼眶湿润,心中恐怕也笑过自己傻,可是为了儿子,也只能寄希望于曲霜姿这个小丫头。
“王大人从前助你生女儿的丹药,小姐可知是从何处购买的?”曲霜姿问得小心翼翼。
简亲娇一愣,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回想片刻才答道:“好像是外地人,专门走南闯北寻找丹药,好像是姓姜……”
“这么多年,我也只是零星听过几句。”说罢,她轻轻叹了口气,“怎么问起此事?”
“姓姜?”曲霜姿眯起眼睛,“那就对上了。”
怪不得姜绍口口声声说是家父认识王大人,怪不得姜绍家里的陈设不俗,怪不得姜绍混不吝一个,家中还有钱财供他赌钱。
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层关系。
此案真是不简单呐。
曲霜姿认真地把这几天的来龙去脉都告知了简亲娇。
简亲娇怔在原地若有所思,她缓缓道:“我知道云廷有位故交好友,却不曾想……”
“人心果真最复杂不过,我也是此番被关在家里才知道,刘东林竟然是他派来监视我的,而之前陪在我儿身边的侍女正是他的妻子。”简亲娇深吸一口气,“我偷偷送去的钱财,也恐怕是叫他们夫妻二人给贪了。”
说到这里,简亲娇情难自禁。一张本就没有气色的面庞挂满了眼泪,女人和曲霜姿第一次见时大有不同,不到两个月,竟然像是老了七八岁。
“我对不起云廷啊。”她强忍着哭腔,生怕声音太大惹人注意,“他一定是恨我的吧。”
“恨我没有尽到半分母亲的责任。”
“他心里一定知道你的难处。”曲霜姿安慰着,“要是换作旁人,被父母抛弃二十载,肯定是倔着脾气不肯再与你们相见。”
“但他在走投无路时,仍愿回王府寻求庇护,难道不正是因为你的慈母之心吗?”
在王云廷家里时,沈无逆还翻出些小儿的陈年衣物,还有简亲娇偷偷送去的信。这些东西就放在王云廷平日里苦读的桌下,也没有灰尘,想来是被人精心安置在那儿,常常拿出来看过的。
想想读书苦闷、考中无望,王云廷被扔在破旧的小院儿里,不敢奢望与家人团聚,不敢耽误佳人好年华。
只能在怅惘之际,捧着那些珍贵之物暗自伤神,再鼓起一股劲儿来往前。
曲霜姿全盘托出,简亲娇想起从前偷偷给儿子缝制衣物的日子来,更是泪如雨下了。
曲霜姿等她情绪缓和了,这才开口:“姜绍说王公子是在府里呆了一会儿,才被赶出来的。”
“他没有机会见您,但一定见了王大人。我查不了贵府的家事,想请您暗中帮我问问,王云廷回王府时发生了什么?”
简亲娇愣愣,语气坚定道:“好。”
“明天晚上此时,我在这里等你。”
曲霜姿点头应是,和简亲娇告别后就飞也似地翻墙走了,来无影去无踪,只在夜色里留下一抹残影。
简亲娇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只希望曲霜姿真能查出一个真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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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云廷第二次借钱是找杨硕借的,曲霜姿本没有把这条线索当回事,更何况这话还是由说谎精姜绍说出来的。
但仔细想想,那这偌大的盛京城,王云廷还认识谁?
这个人要有钱,他们要彼此信任,该是早就认识的。
杨硕不一定就不符合这几个条件。曲霜姿这人查案向来风风火火,也相信自己的直觉,直奔杨氏衣料铺去了。
杨氏衣料铺在盛京也算是负有盛名,二层的设计,底下一边是衣料,一边是成衣,而二楼是他们一家人住的地方,倒也方便。
店里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生意红火极了。曲霜姿进去好一会儿了,还没被注意到。
她主动朝忙碌的杨夫人喊了声:“杨老板!”
杨夫人看了过来,脸上浮起惊喜的神色,然而却没应,倒是她的丈夫从她身后缓缓走上前来。
曲霜姿在心里“啊”了一声。
是她糊涂了,这杨老板自然该是杨夫人的丈夫,只是可惜了杨夫人,虽在店里不辞辛劳,但外头的人夸起来,只夸她丈夫是做衣服、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充其量喊一声老板娘而已。
可凭什么呢?她又不是真的是杨硕的娘,凭什么这一句老板娘就能遮掩她所有的才干,全给了他人做嫁衣。
曲霜姿作为一个女子,不由得想起简亲娇、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母亲来。到底是年轻气盛,她看着杨硕笑笑,执拗地绕过他朝其夫人走去。她恭敬道:“您贵姓?”
“姓安,单名一个绫字。”对面的女人一愣,稍有迟疑地回答。
“原来是安老板。”曲霜姿笑道。
安绫反应这是在称呼自己,脸唰一下红了,都不敢抬头看身边的客人,她怯生生地嗫喏:“您别开玩笑了。”
曲霜姿见了女人这幅反应,心中更加难受,只是这也怪不得杨硕。从杨硕这两日的言行举止来看,他待夫人还是不错的。
错的是这世道。
曲霜姿知晓方才一时冲动有所怠慢,重新向杨硕鞠了一躬,“两位,我还有话想要问二位,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杨家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杨硕严肃道:“曲小姐,先给我半刻钟安顿好客人,成吗?”
这是应该的,曲霜姿点点头,站在角落里等。她四下观察着,发现来采买的也几乎都是女子,几乎都是给家中丈夫和孩子添置衣物的,偶尔会有两个大户人家的小厮来,替自家夫人来瞧瞧。
男主外女主内,早就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曲霜姿沉闷地站在原地,同时又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同上次来时相比,这家店铺除了多了许多客人,还多了什么似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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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有情亦无情
可惜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只好放弃。
杨家夫妇很快陪着笑送走了客人们。
杨硕疑惑地发问:“曲小姐想要问什么?”男人问着,一旁的安绫也茫然地看着她,眼神怯生生的不敢和曲霜姿对视。
曲霜姿尴尬地笑了两声,很快回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正色道:“王云廷死的前一日,可有来过店里借钱?”
此话一出,她敏锐地观察到二人的脸色变了。
果然,曲霜姿猜对了,她皱起眉头来,“借了多少钱?来时还做了些什么?”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审问烦人,把安绫吓了一跳。
“为何知情不报!?”她义正言辞,但杨硕还算镇定,“我们之前并不知道王云廷已死,你们也没有询问,只是查了我女儿的旧案,我们又怎知要报?”
安绫在旁边附和着,“是啊、是啊。”
“他借的不多,只20文钱罢了。”杨硕摸了摸鼻子,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地面,“借了钱就走了。”
曲霜姿眯起眼睛,“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我女儿曾说过几句,静好那段时间总赖在梁县不回来,回来后也又着急回去,还管家里要了不少钱。”杨硕意识到自己偏了题,赶忙绕了回来,“王云廷自称是静好的朋友,来看望静好,然后就求我要借钱。”
杨硕说这话时,眼里竟然有藏不住的怒意。
“等等,什么?”曲霜姿听出了不对,着急追问道:“静好不是在王云廷入京前就死在梁县了吗?他说来看望静好?”
杨硕咬牙道:“千真万确。”
曲霜姿愣住,看着面前的安绫又开始抹起了眼泪,她心里想:难不成王云廷不知道杨静好已经死去的消息?
也对,怪不得。明明他们早已暗生情愫,杨静好去了,王云廷又怎么会有心情继续读书,怎么会有心情来盛京选购书籍?
恐怕是姜绍偷绑了杨静好关在自家柴房,骗王云廷说是杨静好回了盛京。等到杨静好尸体暴露于荒野时,县衙很快就将事情的水花儿压了下去,这应该是王大人的手笔。
而王云廷一心想着考取功名,期望能与心爱的女子相配,期望能让人家过上好日子,于是更加发奋地读书。他根本不知心爱之人早已被姜绍那个畜生玷污折辱,不知心爱之人不堪受辱吃了毒药自戕了……
上天让有情人相遇相知相爱,却不许他们长相厮守,却让他们背负离别的悲凄。
当真是造化弄人。
信神者都以为上天有情,其实有情亦是无情。
曲霜姿想明白这些,内心五味杂陈,堵得难受,“所以静好和王云廷的事,你们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