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霜姿一直盯着自己的花灯,看它飘得越来越远,最后没了影子。
她侧过脸冲余千帆道:“希望我们的愿望都能实现。”
余千帆也在看她,这份祝愿流入他耳朵里,竟然让他的心脏如鼓般咚咚作响。这几年来,饶他万花丛中过,也从未有过这样奇妙的情绪。
他站在原地,痴痴回应:“好。”
身后人们雀跃地欢呼:“要放烟花啦!”于是江边的人们都回过头,曲霜姿踮起脚尖,却被乌泱泱的人头堵得看不清楚。
“会爬树吗?”余千帆鬼使神差地问。
虽然他自己从小被家里规训着,并不擅长爬树,也知道一般女孩子根本没有这念头,但他就是莫名觉得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会。
果不其然,曲霜姿意会,爬的高自然看得就清楚些。
于是她就在余千帆震惊的目光下,飞快地攀上了树,稳稳当当的,叫树下的少年自愧不如。她伸出手,“你不会吗?来,我拉你。”
余千帆羞赧地红了脸,连忙垂头专心爬起树来。
树上确实更加清晰,余千帆刚站稳,那边的烟花就噼里啪啦作响开来,蹦出一枝枝火花,闪烁着转圈,让人眼花缭乱。
随后火花窜得更高,像是闪电般咻得升上天,猛得炸开。大片花火朝树上两人飞了过来,余千帆咬牙护住曲霜姿,却没站稳险些滑落,幸亏被曲霜姿一把拉住。
“多、多谢。”平时第一次被美救英雄,少年在烟花的照耀下红了脸。
“也谢谢你。”曲霜姿突然面色凝重地跳下树,就在刚刚余千帆下意识护住她的那一瞬,她想明白了那衣料铺到底多了什么。
多了衣料自然不用说,但还多了几个人台。
是沈无逆为保护她用身体挡住的那种人台,木制的,但是沈无逆挨了一下却没受多大的伤,说明此物空心。若是叠在一起,又高又壮,外头再蒙上衣料拼接而成的布,各色的扭曲的花样在夜幕就像是怪物身上恐怖的纹路。
夜中本来就看不清楚,蓦然看到一个恐怖的会动的庞然大物,确实是会害怕的。
之后的两天晚上,杨硕为处理这个“作案工具”几次出来想要扔掉,可奈何盛京城夜猫子极多,每次都叫人发现了。
直到第三天他脑子才转过弯儿来,索性重新把这些东西拆解开来、放回店里。
只是杨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曲霜姿心里有了一个猜想,一股寒意从地底钻出,侵入她的身体,从脚凉到心头。她僵硬地转过头问余千帆,“余公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哦?”少年眯着一双桃花眼看她。
谁料曲霜姿问得一本正经,“假使你有位小妹,小妹在集市上看中了一只小兔,只说有两只小兔,其中一只很亲人,让你去集市上去买。”
“然而你去了集市,只见一只兔子在极小的笼里,无精打采的,一只栓在外边,看着乖顺极了。”
“你会买哪一只?”
余千帆先是脱口而出,“当然是买乖顺的一只啊。”但他又若有所思,很快改了口:“我把两只都买回去,让它们两只作伴,想必小妹都是喜欢的。”
“失陪。”曲霜姿没有听进去他后边一番话,迅速冲出了人群,向杨氏衣料铺跑去。
杨硕单知道女儿被哄骗,以至于不愿回京,最后被骗财骗色。而杨静好呆在梁县,不是为了人渣姜绍,而是为了陪伴心上人王云廷。
杨硕应该是通过某种原因知道了女儿喜欢王云廷,并默认是王云廷哄骗了女儿,害得女儿失去了生命,所以才想要报复。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衣料铺门口,店门紧闭,曲霜姿愣了愣神,转而转到店铺窗边低声唤了几句:“乐知、乐知!”
没一会儿,一个出落水灵的姑娘探出了头,“小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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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二郎神·炎光谢》宋代柳永
真诚地问问我仅有的大宝贝们,我的文有哪些问题,目前我觉得主要是节奏太慢,语言赘述,不知道大家觉得有没有这样的问题,如果真的有我会立刻改正!
第23章 知天命而乐
这就是曲霜姿那日买的奴仆。
曲霜姿匆匆将她买来,买之前只打算问两句。
其一,“你觉得自己聪明吗?”
女孩儿个子不高,在众奴仆里被挤得探不出头,但一双眼睛却格外坚定,“我比他们都聪明。”
其二,“我买了你,许你给自己取个名字,你想叫什么?”
这时女孩儿犹豫了,毕竟是陪伴自己一生的名字,一时间确实难以抉择。
曲霜姿补充了句,“你觉得什么对一个人来说弥足珍贵?”
女孩儿瞬间想好了,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我曾偷听私塾先生讲课,说‘乐天知命,故不忧’,我想名‘乐知’。”
曲霜姿眼中露出惊喜的光,“你知道这什么意思?”
“要相信命运,乐观地对待命运,就不会有忧愁。”
“在理,”曲霜姿笑着点点头,“只不过更重要的是相信命运,相信万事发生必有利于自己,相信你可以让命运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发展。”
乐知眼睛一亮,跪在地上磕头,“乐知谢小姐!”
曲霜姿把人扶起来,“不要叫我小姐,你和我现在都是自由之身,而我现在有事拜托你,完成了这些事,你也算还完了恩情,可以离开了。”
少女感激涕零,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要让你帮我盯一家店,店主人涉及了命案,你敢还是不敢?”曲霜姿抬眼,眸中晦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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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乐知还是把曲霜姿当小姐,坚决不肯改口,“小姐,你怎么来啦?”
“我盯着呢,杨老板他们晚饭后就离去了,再没回来过,这段时间店里也什么异常都没有。”乐知自信满满,身上穿着曲霜姿帮她买的新衣,此时此刻居然像哪家的娇蛮小姐。
曲霜姿点点头,随即就翻进了窗子。
乐知吃了一惊,但很快露出副心领神会的神情,跟着翻了进去。
而不明所以、匆匆赶来的余千帆才是真的吓了一跳,“你、你们这是做什么?”他跑到窗边,刚好与曲霜姿对视,少女在黑暗里看着他,也是有些惊异。
她眼中被街上璀璨染上一层弧光,意外显得面露凶光。但很快,她又恢复嘴角吟吟笑意,“小少爷,你怎么跟来了?”
“霜姿小姐,你这又是做什么?”余千帆讪讪笑道。
“余公子早该知道我是什么人吧,我不信你没有提前查我的身份。”她抱着臂,乐知就在一旁撑着窗子。主仆二人都对余千帆冷眼相待,神色在黑暗中极为相似,叫他看得恍惚。
余千帆尴尬地摸摸鼻子,他确实查了曲霜姿,知道此人是个孤女、刚及笄、从梁县来,参加过仵作选拔,并且表现出彩,性格自由爽朗不同于寻常女子,现下是大理寺寺正沈无逆的手下。
盛京世家都知道,大理寺寺卿是大皇子的人,所以都想把女儿送进大理寺,未来才有更多的机会让女儿成为大皇子妃。
甚至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所以余千帆猜想,曲霜姿定是恰巧听了这些话,一时走投无路所以才想嫁入后宫,未来还能有个倚靠。
他本人是厌恶极了这盛京世家风光下的明争暗斗,更不用说朝堂上的诡谲多变,他实在不忍心看这样伶俐可爱的姑娘误入狼窝。
“我要查案,不愿牵连公子,公子快些走吧。”曲霜姿话罢,乐知就作势要松手关窗,把一只手还搭在窗边的余千帆吓出身冷汗来。
“哎哎,我也来帮你,不行吗?”
曲霜姿耳朵灵,听见店外似乎有人声,顾不得再和少年废话,直接把人拽了进来,捂住余千帆惊呼的声音。
她压低声音:“先藏起来,一会儿我先出去,你们不到万不得已别出来。”
杨硕虽为人和善老实、待妻女极好,但从他上次抄起木人台就砸人的架势,可见也是敢为妻女豁出一条命来的。
果然是杨硕夫妻回来了,曲霜姿屏息凝神,和乐知、余千帆各隐匿在三个人台后边。
安绫一进门连灯都没点就声泪俱下,小声地问丈夫,“夫君,你说那小姑娘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咱们该怎么办啊?”
她拉住杨硕的手,“咱们把那些东西丢了吧,就假装坏了,通通扔到河里去。”
她慌乱地说个不停,仿佛如此就能让她安心几分。
然而下一刻,衣料店深处传来冷冷的女声,“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和抛尸荒野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安绫吓得尖叫一声,杨硕连忙把妻子护在身后,一边点了最近的灯,一边怒喝道:“谁!?”
“我是知晓了一切的人。”
“知晓你们错认王云廷为奸杀女儿的真凶,利用香樟粉使其身体不适,打算趁其不备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