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霜姿废寝忘食地坚持了一天多,总算到了邬州的客栈。她看着马儿累得呼吸急促,连忙买了最贵的粮草喂她,而她自己就吃完了那个剩了一半的饼子,一边吃一边去街上寻按察使署。
这里的人看她风尘仆仆,都很热心地帮她指路。
但等到曲霜姿真的到了按察使府门口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沈无逆斥责她的话有多准确——她太莽撞了。
她丝毫不知那所谓被收买的官员具体是什么职位,在何处就职?
她总凭着满腔热血办事,确实太任性了。
但更糟糕的是,曲霜姿后悔没有请林寻雁或余千帆和自己一起了,她本是不欲拖累他们,却忘了自己必须要有个身份才能见到府内官员。
细细想来,她在盛京这快小半年的时间里,都是在依靠别人。
曲霜姿有如丧家之犬,无可奈何地坐在客栈厢房中,她当真太渺小无能了,再回到盛京,一定要想到不依赖他人的法子。
她必须要靠自己。
趁着店小二送来饭菜,曲霜姿就借机塞了几颗碎银给小二,“您知道这邬州最近有没有来什么大官啊?”
“大官?”小二收了钱千谢万谢,喜笑颜开地答话,但他显然没明白曲霜姿的意思,“我们邬州最大的官就是按察使,只是上一任按察使被调去了京都,新上任的还没来呢。”
曲霜姿尴尬笑笑,但问什么不是问,她又开口道:“这大人想必很得民心吧。”
“那是自然,钱大人是我见过最好的官,他走的时候满城百姓都排队相送呢,唉。”说着说着,男人就不舍地酸了鼻子,吸溜了几下。
他打量了下曲霜姿,信誓旦旦道:“您是外乡人吧,反正肯定不是邬州的,不然不会不知道钱世忠钱大人的。”
曲霜姿陪笑几声,直奔主题,“那钱大人有没有交好的官员?”
“说实话,我是从盛京来的,皇帝派我来考察一下钱大人任按察使时是否称职,好官得民心嘛,所以我才向你打听。”
小二瞬间拘谨起来,有些怀疑她的话,“你可不像当官的。”他忙把碎银放在桌子上,“我不回答你的问题,就说怎么最近怎么都打听钱大人,谁知道安没安好心。”
他后半句是窃窃私语,但曲霜姿五感灵敏,这话落到她耳朵,让她瞬间看到了希望。她站起来真挚地看向小二,“其实是钱大人被人诬陷,我是来找证据救他的。”
“什么!?”
-----------------------
作者有话说:日常表白读者宝宝
第34章 清白即罪过
小二虽未全信,但还是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你要为什么快问,我听了再考虑要不要答。”
店小二还算伶俐,曲霜姿松了口气,开门见山地问:“除了我,最近还有谁打听过关于钱大人的事情。”
“也是外乡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问了什么?”
“也是问大人有没有交好之人,但那人说话拐弯抹角,我都被他绕了进去,一时说漏了嘴。”
曲霜姿语气肃然,“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我们楼里的茶好喝又便宜啊,大人和好友常来嘛。”
“好友是谁?”
“这个我不说。”
“那他好友多吗?”
小二犹豫再三,缓缓摇了摇头,“那群州府大官从前常欺压百姓、赋税繁重,钱大人却是真真正正为我们考虑的。”
“钱大人又没有架子,闲暇时甚至去田里种地,那些人背地里都骂大人呢。”小二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讲。
众流污浊,清白反而成了一种罪过。
“钱大人廉洁奉公,有这样的官员实乃大安之幸事啊。”曲霜姿颇有感触,毫不吝惜地夸赞道。
“那可不,那些管事的高官个个拿鼻孔看人,根本不拿百姓当人,只想着如何作乐、如何从百姓手里收更多的赋税。”
“钱大人没来之前,客栈生意可不好做,小人的俸禄远远没现在的多,养活自己都够呛,更别说娶妻生子了。”
曲霜姿指尖在茶杯上环绕一圈,看似听得漫不经心,但她若是有动物般毛茸茸的耳朵,此刻必然已经竖了起来。
店小二天生就是个嘴把不住门儿的,然而言多必失,他感慨道:“还好有安大人、盛大人他们呐。”
少女狡黠地眯起眼睛,钱世忠乃忠良之辈,他的朋友也定当与其志同道合,一切都是不言而喻了。
“啊,”店小二轻呼一声,神色极其不自然。
“放心吧,我不是坏人。”
“空口白话罢了,我不会再和你透露半个字!”小二气鼓鼓的,作势就要走。
曲霜姿无奈,“你不如亲自去城门处或是府衙处看看,不出一个时辰,必会有几人骑马前来。”沈无逆一行人出发虽早,却人马较多,途中必是要休整,曲霜姿绕了小路,又不眠不休地赶路,这才提前赶到。
而盛京官员要提人问话,必然先来拜谒此州府衙。
“他们就是要害钱大人的人,为首的男人是个精神分裂的,你一看便知我所言非虚。”
小二挠挠头,“什么是精神分裂?”
少女尴尬笑笑,“就是两面派,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又和颜悦色。”
事关他敬仰的钱大人,小二咬咬牙还是决定信曲霜姿一回,只是表明——在证实那些话之前,他不会再和曲霜姿说一句话。
曲霜姿哭笑不得,不忍心再套他的话,起身拍拍他的肩,“以后少说点话吧。”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
上了街,曲霜姿立刻装出副悲凄模样来,她满面愁苦地找了酒家坐下,只点了几个小菜,随后对着小菜唉声叹气起来。
有个女子纳闷地看过来,奇怪地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曲霜姿抬眼,见女子和她一般年岁,看着家境不错,有几分率性洒脱。她假装拭泪,“家中遇事,想求见安大人,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可惜却……”
女子皱眉看她,“安大人身居高位、事务繁多,自然不是你我想见就见的。”
“那我还能求哪位大人为我做主呢?”曲霜姿“掩面而泣”,形容凄惨。
那女子也跟着着急,她冥思苦想,最后长叹一口气,提议道:“不如去盛大人府上求情吧,从前百姓有事都是求助盛大人的,但大人近来好像不在家,你要不去看看。”
曲霜姿千言万谢,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来。
既然安大人身居高位,那就不可能被收买,那么这位盛大人是曲霜姿寻找对象的可能性高些。
女子热心带路,一路上安慰曲霜姿,“你别难过啊,虽然盛大人不如其他大人有权有势,但他和曾经的钱大人最为交好,也是爱民如子,但凡能帮,他定会施以援手。”
盛府很快到了,说是府邸,其实就是一座小宅,和普通百姓家的宅院没有什么区别,曲霜姿鞠躬拜谢,和女子告了别。
她叩了叩门,见没人应声,就兀自翻墙翻了进去。
怎么感觉,这事儿做的她是越来越顺手呢。
然而曲霜姿四下寻找,都没能找到这位盛大人,她攥紧眉头,开始估量最坏的可能。
那就是二皇子的人早将盛大人给控制起来了。
又一次线索中断、希望落空,曲霜姿等了许久最后垂头丧气地回了客栈。
一回客栈,那店小二就急切地凑了上来,“你说的都对上了,那为首的男子入城时凶神恶煞的,我听你的去了府衙,又见他讨好地对着那些大人笑。”
曲霜姿眉头一跳,果然是沈无逆那个死德行。
她扶额,不可思议地问:“你一路跟着他,没被发现?”
“他走的大路,我走的小路,那人看着就不好相与,我怎么敢光明正大地跟着啊。”
“所以钱大人到底怎么了?他对我有恩啊!”店小二急得焦头烂额,喋喋不休地开始讲述钱世忠有多好,一辈子学过的夸赞之词恐怕都用上了。
曲霜姿将事情原委概括给他听店小二登时脸色煞白,“您是说,是二皇子要害钱大人?”他声音颤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怕了?你就当不知道,皇室之威确实不像你能承受的。”
“哪儿能呢?”店小二一拍桌子,“您是要帮钱大人对吧,您要知道什么,我通通说,保准整个邬州都没人比我知道得更多。”
曲霜姿为其胆识惊了一下,嘴角不由勾起,“那便讲讲盛大人吧。”
“盛大人全名盛义,原本是钱大人手下官员,但绝对不是钱大人提拔的,是咱们看着一步步升上去的。”
“盛义原是邬州一个商户,后来突然就开始读书,说是要功名,虽然屡试不中,但是也得到为官的机会,确实是由钱大人举荐的。”
“他跟着钱大人帮扶了邬州百姓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