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不得旁的,紧紧捏住刀刃,她感受到刀刃的冰冷深入血肉,耳边似有女人的惊呼声。
疼痛使她面目狰狞,但也让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缓缓抬眼,依稀辨认着环境。
这有七八个女子,面上神色或惊讶或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
曲霜姿环视一圈,看到了江梅。
她松了口气,瘫软倒地大口喘息。
匕首从她手中脱落,在一片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是她阿娘留给她的长绝。
曲霜姿无声叹息,在原地缓了许久,她重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手心还在流血,染红了她一大片的衣裳,她随便扯了块布,把伤口包裹住,眼不见心不烦。
做完这一切,她发现那些女子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不再看她了,但仍有一道视线还落在她身上。
是江梅。
曲霜姿嘴角勾起抹笑容,她踉跄地起身,迎着女孩儿的目光一步步走了过去。
女孩儿见她走进,有些警惕,“你要做什么?”
她的手还在往下滴血,惹得江梅只敢看她的脸。
曲霜姿看向江梅旁边的女子,“劳驾,让我坐在这里。”她一屁股坐下来,江梅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没忍住往一旁又挪了挪。
“你和你姐姐长得很像,性格也有一点像。”
只是江桃更像是一只妩媚“温顺”的狐狸,而江梅更像是一只小狼犬,曲霜姿欣赏她的勇敢和直率,觉得她和自己也有几分相像,故而也多了几分亲切之感。
江梅一听,眼睛顿时亮起光来,她迅速坐回来,甚至和曲霜姿挨得更近了些。她激动开口,差点破了音,“你认识我姐姐!?”
“你姐姐让我来找你的。”曲霜姿眯眼笑道。
江梅看她灰头土脸、半身污血的模样,眼神中流露出质疑:“所以你就被绑进来了?我姐姐就打算这么救我啊……”
曲霜姿被她逗笑,但很快正色,“那同我讲讲,你是怎么来的?”
“一觉睡醒就在这儿了。”江梅耸了耸肩。
曲霜姿了然地点点头,一个成年男人趁着女孩儿睡着后将人绑走,也真是阴险至极,“行,你姐姐让我就你,我就一定救你出去,但是你得听我的怎么样?”
“你很厉害吗?”江梅皱眉问,语气显然是不信任的。
“大理寺的,”曲霜姿压低声音,“我不光要救你,还要把这里的人都救出去,把那些坏人都抓了,怎么样?”
江梅愣了愣,旋即才神色古怪地点点头,“你要怎么救?”
曲霜姿细细琢磨过了,这里是地下一个的密室,不是在相思阁后院就是在相思阁附近。那人牙子将她抓来是为了把她卖给那个名为王娇的老鸨,既然如此就一定还会带她出去。
“他们有没有逼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有没有人欺负你?”
“被绑来的哪个不挨打?”江梅被勾起不好的回忆,不悦地撅撅嘴,“你还是快说怎么救我出去吧。”
“你来这儿之后出去过几次?”既然如此,曲霜姿也就不废话了。
“就一次。”
“那你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关于这群人牙子的事儿?有没有听过贺卫这个名字?”
江梅不情愿地想了会儿,“他们提过一次这个名字,但是没说什么,只说这个人还有他们老大都来了,然后带我上去的那个人就出去了一趟……”
曲霜姿正要再问些细节,不知从哪里挤进来刺眼的光,把空气中的尘埃挤到了曲霜姿的眼睛里,她下意识紧紧阖眸。
来人身量极高,和抓她进来的不是同一个,他缓缓走来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圈,随后瞬间锁定了曲霜姿,“很生龙活虎啊。”
第46章 凡事留一线
“看来是个聪明的,”男人一把扯住曲霜姿的衣领,将人捞了起来,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拍拍少女的脸,“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女儿家的这可不是好事。”
男人很快注意到她身上的血迹,冷哼一声,在她伤口上狠狠一扭,曲霜姿没忍住发出闷哼。
他用布遮住曲霜姿的眼睛,拽着她走。曲霜姿努力想要辨认方向,却实在无能为力,她只知道男人并不是从上面下来的,现下也不是要带她出去。
“辛苦二爷了。”
有人来迎,听声音就是绑曲霜姿的那个。
“以后办事利索些,把人收拾干净了,送到那位府上。”
那位?曲霜姿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那位是谁?另一个男人也十分诧异,“送给那位?那位如今都不愿帮咱们,还给他送人过去!?”
“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他背后是何人!未来咱们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别贪心于一时的利益。”
“奥奥,懂了,这个叫作凡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那要是贺大人不要怎么办?”
“不要你把人放了。”
“啊?”
曲霜姿心里也无语了,这男的真是猪脑子,明显的反话都听不出来。果然下一刻,那厮就挨了一脚,发出猪一般的惨叫,“错了、错了。”
但男人拉着曲霜姿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低声下气道:“二爷,三爷还没查清此女身份来历呢,要不先等等?”
被叫作二爷的男人瞬间怒了,气急败坏地对他又打又骂。
曲霜姿居然都被晾在了一边。
她在心里默默嘀咕,荤素从食店里的老伙计确实提过什么“老三”,那这人估计就是管事的老二。看二爷这态度,他们这个团伙内部居然还有着分歧。
曲霜姿啧啧称奇,那个老伙计有什么身份啊?
但当那二爷冷静下来后,或许是实在不想忤逆那个老伙计的意思,居然妥协了,“先给她收拾收拾吧。”
曲霜姿松了口气,如果被送到贺卫面前,那她就立刻穿帮了,也许还会被杀人灭口。
猪脑袋把她领到一间房内,叫了几个小厮打水,曲霜姿只听见哗哗的水流声,便假装十分害怕地向猪脑袋套话,“这位爷,您是要把我卖到哪里去?”
她声音夹带着哭腔,将平时的气焰收得一干二净,听起来楚楚可怜。
猪脑袋受了气,不想和她废话。
曲霜姿索性给他个甜枣,让他骄傲骄傲,“大哥、老板、爷,眼下小女子的命运就掌握在您的手中,我也已经认命,只是求您不要把我卖给青楼,不要杀我,我会听话的。”
她一边哭一边求情,男人这才多看了她两眼。曲霜姿哭得卖力,脸颊处浮起红晕,像朵平日里不得亵玩的莲,如今落到淤泥里去,终于放下了身姿,将自己的美丽尽情展现给男人看。
男人咳了两声,有些怜香惜玉地小声道:“别哭了,嗓子哭坏了就把你杀了。”
曲霜姿即刻噤声,只不时抽噎两声。
不知猪脑子突然开了窍,觉得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活得都惨兮兮的,他叹了口气:“放心吧,老鸨不知道咱们多了新货,我们二爷说要送你去享福。”
是享福吗?曲霜姿想起那日溜进贺府所见情形,几个姑娘都是形销骨立、神情哀戚。她随便问了个姑娘,得知贺卫其实并不多爱美人,她的宠爱来得快、去得也快,遭到冷落过的女子就在府中自生自灭。
偏生贺卫的夫人是个性子刚烈的,人前和蔼大方,背地里对这些个姑娘动辄又打又骂,挨几顿饿是好的,没被一盏毒茶送走已经是万幸了。
曲霜姿心疼她们,特意叮嘱了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待她揭发贺卫,就救她们出来。
而贺卫那边这两日也没什么动静,想必是真不知道。
水已备好,猪脑子推了曲霜姿一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洗澡。”
曲霜姿瞬间头皮发麻,这人虽是个好糊弄的,但绝对不是个善类,她强扯起笑容,“爷,我自己洗吧,我也跑不了啊。”
猪脑子看了她两眼,即使曲霜姿现在眼睛看不见,也能感受到男人眼里的不满。
曲霜姿心一沉,顺从地开始脱衣服。
不过皮肉而已,被看见了就被看见了,要是眼下露出破绽,那才是得不偿失,反正这猪脑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如此想着,手上动作也加快。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说话,似乎是对猪脑子说的,“飞哥,三爷找。”
男人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自个儿洗吧,洗好后换那边的干净衣裳,把自己个儿收拾得好看些。”
曲霜姿松了口气。
这就同出门踩上狗屎是一个道理,狗屎沾身也没什么恶劣的影响,无非是恶心些,但出门在外,还不得留意着些吗?
猪脑袋再回来的时候,曲霜姿已经自行扯下遮眼的红布,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不再有灰尘和杂乱的发丝遮挡,曲霜姿一张脸彻底显露出来,她皮肤白皙,一双眼睛亮得出奇,红唇紧张地抿成一条线。
男人看呆了,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把红布戴上,三爷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