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雷电，召来！”
一时间，狂风大作，上空瞬间聚起厚厚的云层，遮天蔽月。
数道雷电同时落下，纷纷击中裴霁川指出的位置，无一遗漏。
黑夜中忽闪出雷霆明光，亮光暗下的刹那，角落里的厉鬼魂飞湮灭。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走了！”
裴雪涧话刚落音，白无和乌砚快速跟上。
他们的动静太大，官府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
裴雪涧边跑着，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裴霁川的眼睛。
乌云散去，风卷起裴霁川的衣袖长发，从云缝照出的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
裴雪涧从他的目光中读出，阿雪，你放心，你三哥我镇得住场子。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地扬起笑意。
裴雪涧收回视线，全力跑至主街的尽头，在不被雷声惊到的角落，管家牵着三匹马正等着他们。
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乘着月光，三人策马长驱，一路奔到峰林地带，将马留在外边，只身入林。
一进入熟悉的地界，白无就如鱼入水，游刃有余地避开险处，绕到可行的小径上。
裴雪涧见状，“我还以为你把三生派的事都忘了呢。”
白无放慢步速，乃至停下，经裴雪涧提醒，她竟有些怯意。
她许久未回去了。
她曾以为自己不可能再回去。
“我们要去的是云墟峰，不是你们三脉的南山。”裴雪涧强调。
是啊，白无清楚此行她见不到旧人，可是身处于熟悉的林间，走过师兄师姐带她走过的路，昔日师父的嘱咐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白无抬起头，借着些许清冷的月光，平稳心绪。
月光下，乌砚蹲在树叶稀疏的地方，察看地面。
“师父，这里是三生派上下山的必经之地吗？没有别的路可走？”
白无和裴雪涧警觉起来，借着月光，蹲下查看路面。
泥土上的脚印众多，一波旧的脚印上，又叠加了许多新脚印，都是近两日的。
裴雪涧果断起身，“一定是朝廷派人围起三生派，现在不能走寻常上山的路线了。”
往回走，绕道斜坡底下，穿过荆棘杂草压盖的山洞，进入一条穴道，大小正好两人并肩穿过。
壁上有荧光植被，让人能看清脚下，洞内尽头还有微风流动。
裴雪涧走在前头，白无和乌砚并肩走在后面。
墙上有一道刻画，看上去像是一点笔画。
白无轻手抚上去，乌砚凑上去看。
“师父，这是？”
“当年我师父哄我刻下自己的名字，我刻上一点，才意识到她在拿我开玩笑，因为这墙上就没有其他弟子刻名字。”
裴雪涧闻言回头，“鹿师叔这人有趣，驱邪本领又高超，尤其画阵的本事在我师父和师伯之上，若非皇上老眼昏花不会识人，只看中师叔的外在，师叔也不用远离三生派去云游。”
白无有些惊讶，继续往前走去，“原来玄师伯是这样看待我师父的？”
“非也，我师父从来不提及跟你师父相关的事，很是奇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嫌隙。”裴雪涧大步往前走，“刚才那番是我自己的见解。”
原来玄师伯私底下也那么沉默。
白无在内心评价着，想起还在南山的时候，师父行事不如两位师伯稳重，有时候放浪形骸，在三生派附近的村庄又留下神仙显灵的传言。
白无见惯了两位师伯一边要求师父端正言行，一边又纵容着师父，于是有一日说出疑惑，问师父，师伯们是不是喜欢她。
师父说，喜欢个屁！长那么大个人，连喜欢都说不出口，那就不是喜欢。
白无不知道师父在针对哪个师伯，总之她看远在师父身后的两位师伯，脸色都不大好，悻悻地把酒坛子放下就离开了。
那是师父喜欢的桃花酒。
“其实也不然。”白无停止追忆往事，开解裴雪涧刚才的忿忿不平，“我曾经跟着师父云游了几个月，知道师父向来不喜约束，也听过师父抱怨以前朝廷的差事，她兴许就是借着皇上施压一事，正好称病退居后方，成就自由之身。”
“按师叔的性子，确实有可能，但我还是希望能看到师叔重振威风的样子。”
白无原以为裴雪涧嫌弃他们南山不作为，一同对她师父也没有好印象，没想到裴雪涧暗里如此憧憬她师父。
察觉到视线，白无抬眼看向乌砚。
乌砚的眼睛弯弯，目光柔和。
她困惑起来，乌砚却轻摇头，加深了笑意。
意识到什么，白无伸手抚上自己的脸，触摸到放松的脸庞，上扬的嘴角。
自从走入三生派地界内，她就一直紧绷着，近乡情怯，不知道何时起，她竟松弛下来了。
许是回忆起温暖的往事，许是与旧人交谈解开误会，她内心的冰冻化解了些。
不知不觉间，他们穿过了洞穴，走入光亮中。
待适应亮光，再睁开眼，凉风习习，抬头仰望，直上云霄的台阶洒满晨光，矮树环绕。
他们已身处于云墟峰不到山腰的地方，再往后就是断崖。
听到人声，他们绕到前方，躲在几棵树后，俯瞰底下。
一队训练有素的人马整齐地列队在峰前，拦住上山的道路，为首的人身穿官服，虽骑在马上指挥，却是文绉绉的做派。
忽而风吹过，对方抬起头来。
他与裴雪涧的目光对上，裴雪涧往后一退。
“我们隐蔽得极好，与底下距离数里，他不可能看得见我们。”白无不解裴雪涧的反应，又察觉到不妥之处，“你认识他？”
“认识，他就是何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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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裴雪涧转身，拾阶而上，“他肯定认出我了。”
见裴雪涧如此冷静，白无和乌砚就知道事态不严重，跟着往山上去。
“那他为什么不追上来？”白无还想知道点什么，故意发问。
“他这人恪守职责，理应是会追上来，前提是他能得到符合他期许的结果，否则他不如继续在山下尽职拦路。”裴雪涧快速地翻了个白眼，“若是他能抓得到我，他肯定会动手，事后再转圜替我求情，比如称我和他早已情定终身，求皇上成就一对有情人。皇上看他功名赫赫，会送他个顺水人情，事后还能拿他娶了三生派的‘罪人’这点钳制他。”
乌砚挑眉，“这个人当真喜欢你？莫不是与你有仇？”
裴雪涧冷笑，“这就是他喜欢人的方式，他虽不会让我吃苦，但成天想尽办法抓我把柄，不放过任何能将我与他捆绑的机会。我平日与他明里暗里过招了好几个来回，他知道无法轻易拿下我，所以方才才假装没看见我，事后还能以此做我人情。那个小时候成天跟我身后的鼻涕虫，早已长成了人精。”
白无算是开了眼界，“裴雪涧，你这一路走来可真是艰辛。”
“彼此彼此，各有各的苦，谁也别同情谁。”
眼看石阶蜿蜒直上，最高处还有云层盖过。
裴雪涧站定，眺望尽头的云端，“好了，就是这。”
裴雪涧侧身拨开草丛，显出一个最多可同时站下五人的传送阵。
白无忍不住拍下手，“早有耳闻云墟峰每日根据不同天相，将能传送到山顶的阵法布在不同位置，原来真如此精妙。”
裴雪涧站在传送阵内，招手让他们两人也站上来，面上疑惑，“你们南山不这么干？”
白无扯了扯嘴角，“我们从来不布传送阵，上下山全靠腿。”
“怪不得我当初扯你下山，问半天你都一副不知道传送阵在哪的懵懂样，我还以为那会你刚入门，师叔故意不告诉你传送阵的相关诀窍暗号，早知道我都懒得去你们南山……”
传送阵启动，三人身形扭曲瞬移。
“啧。”
原来的位置上，只留下裴雪涧短促的一声嫌弃。
三人将将出现在山顶的传送阵内，立即有脚步声往此地而来。
“师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一名弟子快步跑来，身后还跟着一仙风道骨的男子。
裴雪涧朝男子毕恭毕敬地拱手，“师父。”
玄鹤清风盈袖，一袭青衫素袍，披着山巅的薄雾，黑发半束于青玉簪之下，衬得眼眸愈发清峻，眼神微敛，目光停在白无身上。
白无张了张口，一声“玄师伯”哽在喉间，这种叫法已成为过去。
玄鹤抬手阻止白无的出声，“雪涧，这两位小友是？”
不用她费心，师伯已想到妥当的处理方式，白无合上嘴。
“是我在路上结识的驱邪师，他们前不久还解决了乙级的厉鬼。”裴雪涧本意要师父夸赞白无他们一番，但现下情况紧急，只好接着说，“师父，朝廷怀疑我们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