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轻快地笑，“再见。”
朔方国东边临海，由北向南有不少渔村，就算锁定在东南边，范围也极其大，他们索性决定在往东南边去的同时，在路上多打听一些关于渔村的奇闻异事。
途经阳城，白无想起当初在山上的木屋里暂住时，对乌砚说过，“乌砚，等我们逛完桃花村，我带你去阳城，那里有家酒肆做烤猪可香了……”
于是，他们在阳城歇息。
乳猪串在铁签上，在火上旋转炙烤，厨子抓准时机，撒上秘制的香料，待满屋的香气越来越浓时，将烤熟的乳猪放至案上，用讲究的刀法切块切片，再放至盘中，端到他们的桌上。
乌砚用筷子夹了一口，入口，睁大眼睛，“师父，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白无满意地笑了，“是不是特好吃？”
“很好吃。”乌砚点头，给她夹了一块皮肉相连的，“你吃这块带皮的，特别香。”
白无将肉放入嘴里，边嚼着，“有一次我替一大户人家驱邪，对方本打算宴请宾客，这家店的烤乳猪正好送到，我被香气吸引，就打听起店名。对方是守财奴，不想出钱酬谢，就在驱邪之后，在宴上给我安排个座位吃席，权当酬劳。从那以后，只要我途经此地，有钱的话，都会过来光顾这家酒肆。”
“师父真大方，也不与那守财奴计较。”
“他视钱财高于一切，我视世间体验为珍宝，我们各有所需，既不矛盾，也就谈不上计较。”
乌砚注视着她，眼里融着点点笑意，将皮肉相连的部分都给她。
白无又将碗中的肉分了一半给乌砚，“这肉虽好吃，但是吃多容易腻，分着吃就不一样，两人都尝到美味，快乐加倍。”
乌砚又多夹了两块到她碗中，“我希望你能比我多吃一点，在饱足之后，用于回味，期待再次品尝美食。”
白无微微一笑，收下。
阳城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没有多少关于渔村的情报，他们稍作休息之后，就前往东南边临海地区人口最多的地方，定海县。
一靠近定海县，空气变得湿润，在起大风时，细闻还能嗅到微咸的海水味。
“我的好婶婶，您小时候还抱过我呢！您再看看我，肯定能想起来！”
一句喊话引起白无的注意，她望过去，一高挑的女子正和包子铺的大娘说着话。
热气腾腾的蒸笼上，正盘旋着两个小鬼，不死心地重复扑向包子，魂魄擦过大娘的手臂，大娘一阵哆嗦，也不知道今儿个为何如此怕冷。
乌砚想要上前驱邪，白无反而拉着他，猫着腰躲到卖木桶的摊子后，继续盯着包子铺。
从白无的角度，只能看见女子的背影，“她的身形跟师父很像，但声音是我没听过的……我们再观察观察。”
大娘仔细瞅了瞅女子，一副没有想起她是谁的样子，“女大十八变，我哪里记得住你是哪个娃哟，总之这包子给你便宜不了。”
女子伸手搭上大娘的肩膀，小鬼似乎忌惮着她，没敢再在大娘身旁飘来飘去。
“我是之前住您隔壁的李小五啊，我在家中排行第五，后来搬走了，还一直惦记着你的手艺呢！”
大娘细细地想着，“邻居来去那么多，好像真有一家娃多的……我记性不大行了，小五，不好意思，刚才真没想起你来。”
女子十分豪爽，也不介怀，“没关系，我最近回来探亲，特定过来买您的包子，这一闻多香啊，皇宫里的宴席都没这个好。”
“这话我可承不起。”大娘被女子逗得开心，“看在我抱过你的份上，我就按你说的，多送你两个包子。”
女子满意应下，又夸了几句大娘，收下包好的五个大包子，给了三个包子的钱，“那我就谢过婶婶了。对了，我前阵子去求来几张护身符，送大娘您两张。”
大娘谢过她，她就将一张符纸贴在门上，又抽出一张符纸，单手将符纸快速折成三角状，送给大娘。
乌砚眼尖，能清楚地看到符纸上的文字，“师父，那是裴雪涧画的符。”
“单手叠符纸是陈师伯自创的技俩，一脉的人大多都会用，也许她是一脉的弟子。”白无放下心来，站直身子，“一脉的人散布全国各地，和我们三脉很少走动，所以大多互不相识。”
“裴雪涧卖符不便宜，两张驱邪符的价格高于五个包子，不知一脉的人跟裴雪涧交情如何？”
白无一笑，“关系再好也不会打折，嫌价格高就自己练习画符，要是敢叫价，裴雪涧要么直接坐地起价，要么干脆不卖。”
眼见两个小鬼出于畏惧驱邪符，飘离包子铺，又畏惧夕阳余光，顺着阴影飘，好奇地随处看，那个自称是李小五的女子直走不回头，不再理两个小鬼。
乌砚疑惑，“三生派一脉的人不会对游魂野鬼追究到底吗？”
“恰恰相反，陈师伯主张鬼邪全驱，弟子们也个个嫉恶如仇。”白无也狐疑着，“不过这两个小鬼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放着不管也很快会被夜游神收去。”
乌砚估摸着两个小鬼的年纪尚小，“那就让他们再多看一眼人间吧。”
随后，乌砚找路人问起定海县内最大的客栈，两人便往客栈去，既是要打听情报，也做休息。
刚走入客栈，又听见李小五的声音。
“掌柜的，我这都住好几日了，天天找你聊天，咱们也算是朋友。”
掌柜无奈地笑了笑，“是是，我们也算交个朋友，我可以给你的房间打折，但是你要求的是真不行。”
瞧见白无和乌砚上门，掌柜抢在小二之前，亲自上去迎接，借此甩开李小五的纠缠。
“两位客官万福，快请里面坐！可要住店，或用些茶饭？今日刚到的活鱼，烩羹可鲜美了！”
乌砚应道，“住店，要两间房，另外我们还想打听这附近的渔村可有奇闻异事？”
掌柜的露出为难的神情，他身后的李小五却眼睛发亮，盯着白无和乌砚看。
“这里有个叫盐村的小渔村，哦，现在已经改名叫蓬莱村了。”李小五倚靠在柜台上，笑吟吟地说着，“那村子每七日过一次节，感恩蓬莱仙人保佑出海平安，节日当天方可放外人进去祈福。掌柜的就出自蓬莱村，我想让他在节日开始前，带我进村瞧瞧，他死活不同意。”
白无和乌砚对视一眼，蓬莱村或许有异，值得他们去探一番。
蓬莱仙山向来只存在于传说中，成为人们口中的精神信仰，至今无人证实。过去，皇上对成仙感兴趣，陈师伯迫于皇上施压，曾亲自带队出海寻找仙山，无功而返。
掌柜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自从我全家搬来城中营生，就很少回村，更别提了解村里新兴的节日。我只知道，村长对村内事务十分上心，谁坏了规矩，便是得罪他。我这作辛苦买卖的，可不想坏了口碑。”
掌柜瞧白无和乌砚一脸体谅他的样子，就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几位客官慢聊，我去吩咐送你们些免费茶水，再去安排好上房。”说完，他一溜烟消失了，只留下小二干活。
李小五瞥了一眼掌柜的背影，无趣地撇撇嘴，“算了，明日我再来磨他，帮了我，他还能揽大功一件呢。”
她收回视线，正眼看向白无和乌砚，“我看两位气度不凡的样子，你们也是驱邪师？”
李小五的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白无和乌砚便拱手，称她一声前辈。
她满意地笑笑，“我叫陈桃李，你们怎么称呼？”
陈桃李……？
白无一愣，原来李小五是陈桃李用来和包子铺大娘拉关系时胡诌的名，这种装熟人砍价的方式，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我叫乌砚，这位是我师父，白无。”乌砚见白无没反应，就连她的份一起介绍。
陈桃李认真地打量起乌砚，“传说南国存在特殊的乌姓族群，能够通灵，族中圣贤者甚至在无需灵魂出窍的情况下，以人体走阴差，掌管酆都事务。你来自南国？”
乌砚大方承认，“我确实为南国人。”
陈桃李微笑着点头，又看向白无，嘴角扬起赏识的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1]。无即是有，白无，这个名字取得好。”
白无与陈桃李对视，不知为何，她对此人毫无反感之意。
“你们师出何门？”陈桃李又问。
白无想过出门在外就随口说个门派名字，比如说巡阳司、玄火门、镇煞宗，但是三生派一脉的人和其他门派都有来往，就只能如实回答，“无门无派。”
“无门无派，逍遥自在。”陈桃李直爽地笑了，“我的道便是如此，与你们的相同。”
陈桃李竟不是三生派之人？白无有些惊奇，果然云游的范围广了，就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她这时意识到总是陈桃李在向他们发问，也想问陈桃李点什么，刚要开口，陈桃李又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