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敛财只是蓬莱村的自发行为吗?
“蓬莱村的村长早知道成仙有可能会死人,还是一拨又一拨地安排人往我这送,原来是图钱呀,我还当他是怕不照做就会死呢。”谢衍笑了两声,又费劲地连咳好几下,才继续说,“就算我是主谋,村长也是帮凶,为何只有我一人要在此受苦?为什么那些人不都跟着我一起下地狱!你们,全都该下地狱!”
“白无,你还有要问的吗?”阿顽问。
白无看向乌砚,乌砚摇摇头,她也想不到别的了,“没有了。”
“把他押至阿鼻地狱。”
阿顽一声令下,几个鬼差上前,将谢衍拖了下去。
谢衍没有一丝反悔,咒骂不止,声音在大殿回荡,远去。
阿顽从高处的王座走下,“白无,我送你去休息。”
白无没有要在酆都久待的意思,但也清楚阿顽不会轻易放她离开,她不得不暂时留下,迂回找回去的机会。
她说,“那让乌砚住我隔壁。”
“好。”
“让人把卷轴誊抄一遍,我要送往三生派给师父。”
“好,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
“那我们走吧。”
白无随阿顽走上前,扭头,果不其然地看到乌砚被鬼差拦下,要带他往另一个方向去。
“乌砚,我待会就来找你。”她说完,乌砚才跟着鬼差走开,一边回头看她。
她微微一笑,叫乌砚安心,才转身跟上阿顽。
阿顽停在原地,注视着她的每个举动。
走出大殿,行至一条长长的回廊。
“白无,你打算离开酆都?”
说着,阿顽去牵白无的手,白无故意避开。
“我带乌砚逛一下酆都,再去拜访下谢必安和范无救,然后就走。”她的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这个徒弟的体质虽然特殊,但也跟你不一样,你们终究不是同路人。”
“你是想说,他应该离开酆都,而我要留下来?”
“我是这个意思。”阿顽的语气笃定。
白无在心里无声地叹气,跟阿顽在这个话题上争论,是没有结果的。
“我不认同你的话,也不打算跟你商量离开的事。”
阿顽停步,白无直接走过他身旁,到他前面去。
急匆匆地走了几步,心口一阵隐痛,她又不得不放慢脚步。
“你的伤还疼?”阿顽大步走到她身旁。
“不疼了。”
阿顽不顾她说的,一把将她抱起,向前走去。
她盯着阿顽严肃的脸,“放我下来。”
“等你的伤好全了,再自己走。”
“阿顽,你是不是当酆都城主久了,觉得谁都是你的属下?我也必须照你的意思行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顽嘴上这样说,但还是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直接抱她走进一座金碧辉煌的寝殿内,轻手将她放至软床上。
她环视殿内,再也忍不住不悦,“你还要我住在你的殿内?”
阿顽指了下不远处的另一张床,“嗯,就像以前一样,我睡那边。你想要住在你徒弟隔壁的话,我就派人把附近的寝殿清理出来给他住。”
白无坐直身子,直视俯身在她面前的阿顽,眼里的光清冷又尖锐,“阿顽,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住在这里。”
“……”
这一次,阿顽沉默许久,白无也不移开目光,就一直盯着他那双火红的利眼,等着他开口。
“白无,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把你从三生派带走?”
“带?你就用这么轻巧的字?”她蹙眉。
“你果然还是在意那件事,可你又不完全在怨我,否则就不会再跟我来往。”
“阿顽,你知道维系着我们关系的是什么?”
阿顽眼含炽焰,“是我们曾同生共死的经历,是你要把我当作家人的许诺。”
第43章
“没错,是我的许诺,而不是你的要求。”白无强调,“我会把你当作家人看待,但你不能要求我一切都顺从你的意。”
“可是,家人不就应该待在一起吗?”
白无深吸一口气,将她过去经常委婉表达的话直接说出,“不应该,谁都有自己的生活。你是酆都城主,我是驱邪师。”
阿顽不解,他的一双眼睛殷红,在冷漠时犹如能吞噬人的灵魂,可如今眼里却如在风中的火焰,顽强不熄,但摇动不止。
阿顽缓缓张口,声音略微沙哑,“若是早知成为城主会远离你,我宁愿当你身边的游魂野鬼。”
两个人的过往,共同的伤痛,阿顽的付出,这些都压得白无呼吸不畅。
复杂的情愫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她,家人的羁绊,既是痛苦时的支撑,又是前进时的牵绊。
她无法弃阿顽于不顾,又无法如阿顽所愿,留在酆都。
“阿顽,趁我还在酆都的这段时间,我们愉快相处好吗?以后只要有时间,我就回来酆都看你。”
“不好。”阿顽弯下腰,趴伏在她的膝上,“我已经试出能暂时离开酆都的方法,如果你不留下来,我就跟你走。”
“长夜君,你不管酆都了吗?”
“我在路上处理公文,不会耽误的。”
酆都不可一日无主,纵使阿顽可以暂时离开,也勉强不了多长时间。
或许,阿顽是感到孤单了,或者单纯是累了。
轻手抚摸着阿顽的后脑勺,顺着黑色长发往下,她又拍拍他的背,阿顽的身子一僵,尔后又放松下来。
“阿顽,你后悔成为酆都城主吗?”
“后悔,但又不后悔。因为我,酆都才重新建立秩序,而且现在我还能帮到你,不再像过去那样弱小。”阿顽低声细语,像是和亲密之人促膝而谈。
白无摸着阿顽顺滑的头发,“是啊,而且你现在的头发长得很好,以前还打结呢。”
阿顽往前,轻轻地用脑袋去蹭她的手。
念及过往,她的态度跟着缓和许多,内心不再坚硬,手上回应着阿顽的期待,抚摸着他的脑袋。
或许在阿顽的内心深处,保留着她初见的模样,还是小孩。
“白无,留下来吧,你住哪里都好。”
虽然气氛不再针锋相对,但核心问题根本没有得到解决,她很无奈,自我的坚持也丝毫不减,但再也说不出冰冷的话。
“阿顽,你看我们如今都过得很好,如果我留在酆都,那就只有我过得不好。”
“如果你不在,我过得不好。”阿顽的声音又变得闷闷的。
“那我也不会答应你。”白无看着阿顽低头的动作,也毫不心软,“就算我不是驱邪师,我也想要行于天地间,体验人间百态。如果你坚持要阻止我的话,那我们之前不欢而散的场景只会重演。”
阿顽沉默。
“阿顽,在我离开酆都之前,我们好好相处吧。”
白无停止手下的动作,阿顽抬起头,注视着她。
“白无,你住在我旁边的寝殿吧?”
“好。”
阿顽走出去,召来鬼差,吩咐安排寝殿,差遣人的神态威风凛凛,说一不二。
白无知道,高处不胜寒,阿顽能坐稳城主的位置,将酆都打理成如今井然有序的样子,很不容易。
一阵风吹进殿内,白无感受到寒意,无论来过几次,她都觉得这寝殿既高又阔,很是冷清。
卧榻的旁边,有一抹火红摇曳,似火。
定睛一看,是彼岸花。
当初她嫌整座宫殿了无生机,就寻遍整个酆都,发现唯一的生机便是三生河畔上的彼岸花。
为了将彼岸花移植到此处,她费了不少功夫。
“你走后,我没有一日忘记照料它。”阿顽走到她身旁,一同看向彼岸花。
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落花满开,花叶永不相见。
当下花开正好,盛开如血,风吹过时,赤红的花瓣似彼岸灯火。
“你把它照料得很好。”她转身,“我住哪?”
“我领你去。”
白无和阿顽并肩而行,穿过暗红色的长廊,灯笼悬浮在空中,冷淡的火光照亮他们的前路。
“你要的卷轴,我已派人誊抄完毕,送往三生派了。”
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这的确是阿顽的作风。
她原本还想将此事作为尽快离开酆都的理由,现下被阿顽堵上了。
也罢,无需理由,她也必然要离开酆都。
来到紧邻阿顽的寝殿前,乌砚正好被鬼差领到隔壁的寝殿,驻足,目光追随着她和阿顽。
她走上前去,“乌砚,我就住你隔壁,我们先休息一阵,晚点再出去逛逛。”
乌砚的眼里带笑,“好,那师父好好休息。”
白无转身看一眼阿顽,“阿顽,你晚点如果有空的话,也可以跟我们去散散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