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朔方国选中三生派护国,自有我们的道理。”黄四没有往日的调笑,正言厉色。
娜娅察觉到什么,正眼看向黄四。
白无顾不得一旁的动静,抬手就要画符,双指刚凭空画出一笔,地面晃动,脚下不稳,险些就要摔倒。
画符被打断。
木牌从手中滑出,她寻去,眼前却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忽然间,天光暗下,火红的灯笼在夜色中如鬼魅红眼。
不远处传来拜堂的吉庆声响。
异变突然,娜娅果断拿出笛子,吹响。
在黑暗中,纵使地面晃动一瞬,乌砚也稳住身形,待恢复平静,手下的朱砂笔如有神助,一刻不停地画完传送阵。
乌砚回到白无身边,和她一起寻找丢失的牌位。
草丛的影子和叶子相交,影影绰绰,和黑暗一起吞噬着光亮。
到处都没有找到阿顽的牌位。
冰冷的铿锵声而至,白无抬起头,只见十几个士兵闻声赶来。
“报告三公主,我们进村后,村门竟然消失了,身后的人都无法跟上来!”
娜娅看向白无和乌砚,厉声道,“驱邪师,你们给我解释。”
“这是邪术师施展的邪术,如今村内就如一个阴气盛行的瓮,但我已画下传送阵,三生派的人很快就会传送到此处,捉拿邪术师,也还公主一个真相。”乌砚解释时,白无还在寻找阿顽的牌位。
按照鹿蹊的计划,乌砚到达夏罕村后,在自家内画下两个传送阵,一个连接南山上的传送阵,一个作为备用,待他们发现邪术师的位置后,就在邪术师的所在画下传送阵。
方才乌砚所画的传送阵,就是与备用的传送阵相连。
如此,师父他们能及时赶到南国,有余裕去判断情况,留有后手,再传送至邪术师所在的地方,不至于一下子陷入险境。
他们早已推测过,邪术师会藏于瓮中,但从未想过他会牵连整个奇丘村的人。
白无摘下一个红灯笼,借着微弱的火光,在草丛中寻找着弄丢的牌位。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邪术师必藏于新人之中,而师父和师伯他们很快就会赶到此处,一切皆如计划进行着。
可是,不安感就如这隔着灯笼罩的火光,一灯如豆,但在黑夜中的存在感极强。
“哐当!”
木桶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一股浓烈的莫名气味弥漫在空中。
他们循着声源看去,在乌砚所画的传送阵边上,站着一个男孩。
他提着一桶红色的染料泼在地上。
染料蔓延,将传送阵的符文彻底覆盖,和朱砂混在一起。
整个传送阵面目全非。
看到别人向他投来的目光,男孩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解释,“是新郎叔叔让我这么做的,说是讨喜……我不是故意的……”
他急忙地跑开了,连同白无心中熹微的火光一起带走。
白无咬牙切齿,“乌砚……”
她话还没说完,乌砚已经提笔准备再重新画出传送阵。
此刻,原本欢喜闹腾的大堂发出惊慌的尖叫声。
人们发现新郎被掉包了,要对方交出新郎,也有人发现他是乌允,质问乌允藏起新郎是为何,又有人要他解释叛国罪名。
人声鼎沸,嘈杂不已,忽而一声大吼,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吼声将落,大堂又传来声音:“与其关心新郎,不如关心你们自己的命。”
“乌允,你这是什么意思?”
“乌允”走出大堂,身后跟着众人,都等待着他一个答复。
“乌允”指向白无,“你们现在身处于一个会让人自相残杀的翁中,只有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才能逃出。如果想要活命,就交出她。”
第72章
“你是被猪油蒙心,还是被酒灌蒙脑子?”大娘一掌拍在“乌允”的后背上,连连训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怎么现在尽说胡话,尽干蠢事!”
站出来的大娘,正是在厨房给白无送酥肉的那位。
为了防止“乌允”对大娘不测,白无打算将“乌允”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正要开口,大娘已经栽倒下去。
有人要去扶大娘,却摸得一手冰凉,“是寒症……和今早一样的寒症!”
“乌允”嗤笑一声,笑声与惊慌的众人格格不入。
“乌允,难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乌允”的笑声高涨,嘲笑那些人的弱小与无知。
一瞬间,群情激愤。
乌砚手持桃木剑,迅捷地往前冲去。
“快将乌允拿下!”娜娅一声令下,士兵们将武器对准了乌允,冲上前去。
黄四对着“乌允”身后的几个青年做出手势,他们见状,团团围在“乌允”身后,防止他逃跑。
就在乌砚的桃木剑对准“乌允”的瞬间,“乌允”侧头,用眼睛对准乌砚的剑尖。
乌砚手下一顿,“乌允”趁机要去夺走乌砚的桃木剑,乌砚向后一退,避开了他的动作。
与此同时,士兵们一拥而上,“乌允”却不为所动。
顷刻间,“乌允”身前的士兵和身后的人都骤然脱力,士兵及时用武器撑地,勉强跪倒在地上,而普通人都像大娘那样,昏迷在地。
“乌允”得意一笑,不料一张阴气结成的黑网朝他扑去。
他先是一惊,尔后隐去慌张,猖狂大笑,任由黑网扑在身上而逝。
“我差点忘了,驱邪术对人不起作用,我如今是人。只可惜,这具躯体虽特别,但也撑不了多久……”
乌砚退回白无身边,环顾虚空,“师父,这里面的阴气越发浓烈,我们不能恋战,必须先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娜娅凑近他们,咬牙,“驱邪仪式已成,为何阴气又去而复返?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黄四掏出一把匕首,“我们去拖住乌允,让他们画出传送阵。”
乌砚抬手给娜娅和黄四贴上护体符,“有劳了。”
娜娅和黄四冲向“乌允”时,白无已拿上乌砚给她的护体符,连同她从南山带走的护体符,给晕倒在地的人贴上。
护体符能够使普通人在阴气盛行的瓮中保命,但只能保住半个时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邪术师占用人的躯体,就无法使用鬼咒术,与普通人无异。只要娜娅和黄四争取时间,等乌砚画出传送阵,再拖出驱邪师的魂魄,就能让师父和师伯们抓住他。
就算能顺利进展,时间也十分紧迫。
白无飞速地给昏迷的人们贴上护体符,手上的符纸逐渐减少,而眼下还有很多人没有贴符,必须等乌砚画完传送阵,再多画些护体符……
“嘶——”
是符纸被撕碎的声音!
“乌允”虚晃一招,假意躲避攻击,实则对准娜娅身上的符纸,将护体符撕了个粉碎。
他又疾速出手,要去撕黄四的护体符。
娜娅一个跃步,挡下他的袭击,替黄四挨了一掌。
娜娅吐出的鲜血泼在黄四的鞋尖上,也扎进白无的眼里。
黄四扶住娜娅的瞬间,他身上的护体符也被揭去。
“乌允”一脚将他们踹倒在地,夺走士兵手里的剑,直指他们的脖子。
“乌砚,你若继续画阵,他们马上就得死!”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乌砚仅画出一半的阵法。
没有护体符,娜娅和黄四根本承受不住阴气,更别提有余力去躲开“乌允”手里的剑。
乌砚停笔,侧目,瞪着紧挨黄四脖子的剑尖。
“丢下笔,站起身。”
乌砚照做。
“乌允”手下的剑尖并没有移开,脚下的两人都双唇发紫,饶是能睁开眼睛,双眼的神志也渐渐沉下。
白无捏着数量不足的护体符,目睹邪术师控制乌允的身体,做出视人命为草芥的行为,威胁着乌砚。
愤怒冲破自制力,涌上心头,灼热双眼。
“真是无趣,这跟我想的不一样。”邪术师用乌允的声音说着,“按照我的计划,你们应该处于热闹的婚宴大堂中,眼见我拜堂,为我庆贺,让这场大婚典礼成为我长生的庆典。紧接着,在我的号召下,大家为了活命,将你推到我的面前,向我求饶……”
“邪术师,你不就是想要我的躯体吗?”白无怒不可遏,“我可以不反抗,但是你必须解除瓮,放了他们。”
“别动。”邪术师手中的剑划开黄四的脖子,留下一道血痕,威胁的目光转向乌砚。
乌砚仅是趁机靠近阵法一步,他便如此心狠手辣。
乌砚连连退后几步,远离未完成的传送阵,“我不动。”
邪术师顶着乌允的长相,露出满意的笑,“按照我的计划,躺在我剑下的不该是不相干的人,而是白无的徒弟,乌砚你。”
“邪术师,放了他们,我的躯体任你使用。”白无捏紧拳头,再次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