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郑重地点头,裴雪涧将她送回屋前,才安心离开。
打开门,白无确认乌砚睡得安稳,又关上门。
她没有进屋,而是走到一个树下,靠着树歇息,拿出阿顽的牌位。
刚才的插曲过多,让她一时忘记体质变化一事,现在安静下来,终于有机会再次确认。
她抬起手,既忐忑,又期待。
双指并拢,以指为笔,凭空画符。
第76章
黑气溢出,凝结成文,遁入木牌。
就如其他驱邪师一般,力竭会无法画符,她需要休息充足,才能恢复气力和法力画符,用她专属的方法。
果然,她的体质恢复了,不再害怕睡着会被当作死人掩埋,需要及时饮食,从此她像所有人一样,顺从自然法则,感受生命的轻重。
“白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阿顽焦急的声音响起。
白无抬起眼,笑眼里含着泪,“阿顽,我很好。”
她伸出手,触碰到阿顽冰凉的衣袍。
她依旧能够触碰到魂魄。
阿顽确认她没有大碍,才说起邪术师的事。
邪术师为了长生,迫害许多人,还用邪术勾结朝廷的逆臣,各取所需,意图主宰阴阳两界。如今他被鹿蹊他们所画的除祟阵限制了鬼咒能力,又被阿顽打入地狱,再无翻身可能。
兴许是因为这样,曾经落在白无身上的瓮阵效力发生改变,她恢复了常人的体质。
白无将体质恢复的事告知阿顽。
阿顽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深深地注视着她,微微一笑。
为她欣喜,又有一丝落寞。
“白无,我会将这些转告黑白无常,他们很挂心你,等你彻底恢复了,再去酆都看看他们。”
“好,我一定会去。”白无望见他眼里的孤寂,“阿顽,你偶尔也可以抽空去跟谢必安和范无救说说话,还有孟婆,他们很善解人意,只要你开口,他们便能读懂你的心意,能和你成为朋友。”
阿顽缓缓一笑,“好,我尽量。”
“长夜君,等我好了,也会去酆都看你……”乌砚借着门框支撑身体,说话缺了些气力。
见状,白无立刻跑上前去,“乌砚你醒了!你快回去躺着,我去喊医师过去!”
阿顽站在树叶的阴影下,望着白无跑进阳光里,跑向乌砚。
乌砚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师父,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白无扶住乌砚,并不相信他所说的,“你快给我回去躺着!”
推开门,白无又回头,看见阿顽还在原地。
乌砚也看向阿顽,说:“我对长夜君大战邪术师的身姿还记忆犹新,我想我们日后会成为朋友。”
阿顽挑眉,嘴角的笑意很淡,“来日方长。”
“阿顽,等我们好了,就去酆都。”白无朝阿顽喊道。
阿顽眼里的笑意加深,方才的一丝落寞又消散了,“好,那我先走了。”
话刚落音,阿顽的身影消失在烟雾中。
白无扶着乌砚回到床边坐下,转身想要去喊人,却被乌砚牵住手。
“师父,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爹又如何?”此时,乌砚才露出忧色。
“我已好了许多,倒是你,比我伤得严重。”白无故意加重语气,“你必须休息,我现在去喊医师,再来跟你说明乌允大叔的情况。”
乌砚听话地松开手,许是身体虚弱,看上去有几分乖巧。
白无的心里一软,给他倒了一杯水,“你先喝水,在你把水喝完之时,我就回来了。”
她跑到外面,没跑几步就看见要来看她的乌洛,就请乌洛去请医师,然后折回屋子。
白无长话短说,将乌允不会有罪、她的体质变化和对邪术师的处置都跟乌砚说了。
这些事任谁听来都心情复杂,乌砚只是轻轻地牵住白无的手,朝她一笑,笑意里有历尽千帆的感慨,有对眼前人的珍视,“我们都做到了。”
白无也笑,“是,我们都做到了。”
医师赶来,让乌砚喝了药,嘱咐乌砚休养的事项,乌砚一一应下。
“乌砚!乌砚!”乌夏夏高声喊着,一路跑进屋内,“乌砚!乌允大叔可能要醒了,他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乌砚虽然内伤在身,但是好在脚上无伤,在白无的搀扶下,勉强赶到村长家,去见乌允。
乌允依旧处于昏睡中,口中轻一句重一声地念着“阿砚”。
乌砚握住乌允的手,“爹,我没事,我在这。”
乌允的手渐渐恢复力气,握住乌砚,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正当众人以为乌允又昏迷过去时,乌允缓缓睁开了眼睛,“阿砚……”
乌允看见乌砚的一瞬间,眼角弯弯,留下泪水。
医师为乌允把脉,佩服乌允的恢复力。乌允和乌砚一样经脉受损,但伤得比乌砚重,好在精神坚毅,已经撑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伽伯伯听着医师的诊断,瞧见乌允和乌砚久别重逢,两人却都负伤的场景,忍不住落泪。
乌允逐渐能开口说话,伽伯伯带着大家出去,想给他们父子留下空间。
“慢着……阿无,你能留下来吗?”乌允轻声细语地说,带着长辈的怜爱。
白无留了下来,坐在乌砚身旁。
乌允断断续续地说着他这些年的经历,身子乏了便歇会,再继续说,坚持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乌允走阴差时,酆都正处于制度混乱的时期,他见过邪术师和其他恶鬼的魂魄逃窜,邪术师逃走之前留下了要附身他人的狂言。
只有强大的厉鬼才会有附身他人的能力,而乌氏一族中会使用通灵术的人无非就是附身的好选择,乌允预感不妙。
许多年前,乌氏一族善通灵术者众多,能主动让亡魂降临在自己身上,但大多数人不愿使用通灵术,这些人会在左手臂上刺青,如此就算在手上画出通灵符文,通灵术也无法生效。久而久之,乌氏一族都有刺青的习俗。
到了今天,乌氏一族会使用通灵术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只有至阴体质的人才能做到,乌允和乌砚便是如此。
乌允担心乌砚被邪术师盯上,便带他离开南国,假装成朔方国人。富老爷早年承过乌允的救命之恩,答应收留乌砚,乌允便将乌砚留在富家中。
安置好乌砚后,乌允主动去寻邪术师的下落,想要使用通灵术将邪术师困于自己体内,再用驱邪术使邪术师魂飞魄散。
乌允如愿实现计划,将邪术师困于自己体内,也用驱邪术削弱了邪术师的魂力,让邪术师沉寂了几年,但却被邪术师抢占了他的身体。
邪术师后来通过吞噬魂魄,又重出害人。
“阿砚,对不起,是爹没保护好你……”
乌砚替乌允擦着眼泪,“爹,不要这么说,您已为我做了许多。眼下我能见到您,已无比庆幸。”
乌允无声地流泪,握紧乌砚的手。
“阿无,谢谢你教导乌砚,陪着乌砚。”乌允的泪水纵横,眼里充满感激。
“乌允大叔,我和乌砚是相辅相成的,您不必谢我。”白无和乌砚一样,无比庆幸乌允大叔还活着。
乌允将手搭在白无的手背上,轻拍两下,又看看乌砚,终于沉沉地睡去。
乌砚替乌允拢好被子,和白无一起悄然出去。
一路上,乌砚喊了白无几句,白无都没有应声,但手上也依旧搀扶着乌砚。
行至乌砚家,白无等乌砚坐下,才出声。
“乌允大叔解答了我们许多疑惑,唯独没有提及为什么你没有刺青,我想他不提,是因为你知道原因。”白无直视乌砚,“早在桃花村时,乌砚你是不是就想要用通灵术?”
白无的语气有明显的不悦,乌砚却笑了,笑得温柔,笑得怜爱。
“师父,你总是能看透我的心思,我很欢喜。”
“你不爱惜自己。”白无既心疼又责怪。
“不,我恰恰很爱惜自己,正是因为如此,我凭心而为,在清楚后果的情况下理智地做出每个选择。”乌砚的目光灼灼,“无论是以前在桃花村,还是此次在瓮中,我都想要帮到你。如果我帮不到你,眼睁睁地看你受伤,我会难过。”
白无了解乌砚的性格,无法反驳他的话,也无法再责怪他。
乌砚的眼神柔和,映着白无的身影,“我和我爹都会用通灵术,所以左手上都没有刺青,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选择。我爹说,这是我们天赋的能力,但是否使用,如何使用,取决于我们。我隐瞒没有刺青的原因,这是我的不对,以后我对师父再无隐瞒。”
面对这番坦诚,白无的内心荡漾,“你有自己的打算也没错,我只是担心你有不测,也是我能力不足……总之你如今没事就好。”
乌砚眼里的光点晶莹,像小小的湖泊,白无有种再看几眼,就会沉溺其中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