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冬辞_松风答砚【完结】(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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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公公,”元珵垂眸看向弯腰朝他行礼的人,轻声开口,“不必多礼。”

  寿庐听见了这话,却仍恭恭敬敬地行完了礼方直起身,面色无异地堆着笑在前头给元珵引路,好似早已忘了那日偷偷给他塞丹药之事。

  握紧手里的锦盒,元珵抬头看了一眼前头的路,问寿庐:“今日休沐,怎么往朝奉殿走?这个时辰,父皇不应该在舆圣殿后头歇着么?”

  寿庐慢下脚步与元珵并肩,答:“舆圣殿昨夜见了血,陛下闻见血腥味儿头疼,这会儿正刷洗熏香,正巧御史台邱大人求见,便挪到朝奉殿去见了。”

  “见了血?”孟冬辞与他说过寿庐可疑,要他入宫时格外注意寿庐的一举一动,元珵听出这句是寿庐刻意说的,便问,“舆圣殿怎会见血?是哪个不长眼的办事不利被我父皇处死了么?”

  “七殿下聪慧,”寿庐笑答,“按说这话老奴不该多嘴,但七殿下最得陛下心意,老奴便少一句顾虑,殿下听过就忘,莫要叫陛下知道。

  “陛下身边除了明面上的侍卫,还有些隐在暗处的高手,老奴前段时间依稀听着陛下要他们去杀什么人,”寿庐说,“但不知怎么,昨夜其中的一个过来复命,竟在殿内引颈自刎了。”

  元珵立刻问:“什么时候?要杀谁?”

  寿庐连连摆手:“老奴只是个内侍,不过偶然听见,后头的事,便都不知道了。”

  说话间已到朝奉殿外,寿庐入内通禀,元珵候在殿外,抬眼看向朝奉殿雕着繁复花纹的垂脊和重檐。

  石刻的飞龙凶相毕露,伸出的利爪无形之中掐住了他的喉咙。

  今晨出门前孟冬辞的话犹在耳畔。

  她说:“元和安,这场戏演得好不好,关乎你我的性命和后面所有的布局,无论皇帝如何,你都要沉住气。”

  元珵将手中锦盒自左手换到右手,垂下手臂以衣袖遮住掌心被锦盒棱角硌出的红痕,深深喘了口气。

  朝奉殿内,皇帝高坐龙椅之上,邱兆揾立在下边,见元珵进殿,笑着朝他行礼。元珵朝他点了一下头,将锦盒交给寿庐,掀起衣摆跪下,恭恭敬敬地叩首:“父皇,瞿婉在别院听闻瞿众自尽消息后吓破了胆,向儿子献上藏于她发冠内的一样东西,儿子问过才知,瞿众匯泞养了一城的私兵,这东西竟是瞿众控制私兵的兵符。”

  寿庐将锦盒打开递到元戎面前,元戎捻出那形状奇怪的‘兵符’,淡淡看了一眼便搁下,将目光投向锦盒内的另一物。

  元珵见状解释道:“儿子前日病了一场,迷迷糊糊地想起了余下的炼金术,但醒来忽闻自小照料儿子的两个仆妇横遭杀身之祸,悲恸之下忘了一些,这才只送来这一点,请父皇恕罪。”

  “和安起身罢,”元戎示意寿庐将锦盒收起,“昨日,你三哥出宫去见你,回来已与朕说过此事,可查到是谁竟对你身边人动手了么?”

  “还在追查,”元珵并未起身,而是再叩首,道,“儿子入宫,一是送兵符和炼金术,二,是想与父皇求一道恩旨。”

  元戎眯了眯眼。

  元珵:“自儿子搬到别院,这两个仆妇为儿子打理衣食起居,尽心非常,当年儿子不懂事私出别院跑去大煜,父皇担忧儿子,惩戒了儿子别院下人,她们因出院采买得父皇网开一面,如今儿子斗胆再求父皇,请父皇着人为儿子追查此事,另准允儿子以五品命妇规制,为她二人下葬。”

  元戎将目光投向锦盒内的那张纸,未置可否。殿内一时静得骇人,倒是邱兆揾先开口:“两个仆妇,就算得七殿下青眼,以九品规制下葬已是逾矩,五品,那可赶上咱们洪辽朝奉大夫妻母的品阶了。”

  元珵知道孟冬辞的下一步便是要收拾邱兆揾和元轲,且邱兆揾这话分明是见大权未定,想尽早与他这个麻烦皇子划清界限。

  而邱兆揾背后是他那嫡出的大哥,自上元宴设局开始,邱兆揾的言行举动,无不承着元轲的意思。

  孟冬辞说得没错,皇家亲缘,生来单薄。元棣瞿众一倒,他会立刻变成他大哥的眼中钉。

  元珵听着邱兆揾话里的阴阳怪气,眸色暗了一暗。

  狡兔已死,可他并不是走狗。

  见元戎仍未表态,元珵便直起身子,淡淡地朝邱兆揾的方向瞥了一眼,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父皇还没说什么,邱大人便要替父皇做主了么?看来瞿众一死,这满朝上下,就属邱大人势盛了。”

  这话里是十成十的挑唆,但邱兆揾侍君多年,知道这话定然说进了皇帝耳朵里,因而咚的一声跪下:“老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元戎没理邱兆揾,倒是挥手令内侍上前扶起了元珵,说:“这二人照料和安有功,和安心善,不算逾矩,但莫要铺张太过。”

  元戎话音方落,元珵还未来得及谢恩,外头便有小内侍通禀:“陛下,正月里失踪的赵大人找着了,有事要诉。”

  邱兆揾闻言腾地一下站起来,回身问:“哪个赵大人?”

  问完才想起皇帝并没让他起来,连忙跪了回去。

  “赵千石赵大人。”

  元戎瞥了邱兆揾一眼方说:“何事?让他进来。”

  “赵大人身携诉状血书,状告大殿下与邱大人对他动用私刑屈打成招,”小内侍顿了一下才又说,“禀陛下,进不来了。

  “赵大人身上被割了不知多少刀,这会儿已经断气了。”

  第86章 破例涉险

  朝奉殿内两道年老力竭的吐息声缠在一起,没上油的橐龠似的,一个自堂上的龙椅处传来,一个就挨在他身侧,元珵被吵得皱了皱眉,刻意往左边挪了一步,离仍伏在地上的邱兆揾远了些。

  半晌,元戎垂眼看向邱兆揾:“你御史台前后递了上百道弹劾赵千石的折子,指天誓日地要把他找出来治罪,如今他找着了,你倒不言语了。”

  邱兆揾方敢抬头:“臣老迈昏聩,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陛下恕罪。”

  元珵闻言偏头看向邱兆揾,假做思忖:“这赵千石作恶害人不少,临死竟还想污蔑邱大人和大哥,可见是早知邱大人和御史台对他的弹劾了,这哪里是递诉状,倒像是寻私仇。”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邱兆揾本能地点了一下头,而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御史台之前和这个赵千石八竿子打不着,哪里有什么私仇可寻,元珵这话,面上是替他开脱,实际却是将杀赵千石的嫌疑往他身上引。

  若他反驳元珵,便是连带着背后的元轲一道与这七殿下撕破脸,可若不反驳,他便落了下风,那便是当堂招了皇帝的怀疑。

  邱兆揾迅速权衡,转而去问元珵:“说到此事,我曾听大殿下提起,交年节七殿下设宴时,这赵千石曾给七殿下送去两坛毒酒,不想被皇子妃误饮,险些出了事,七殿下如此疼惜皇子妃,听闻赵千石已死的消息,竟不觉得大快人心么?可老臣看殿下神色如常,像是早知道赵千石会死。”

  “我虽顽劣,好歹二十多岁了,分得清私仇与正事,”元珵笑着反问邱兆揾,“说来也怪,赵千石失踪已有两月,翻遍了临邺城都没找着,就连我这个不关心政事的也当他早死了,邱大人经手追查此事,怎得如此惊讶?像是……料定他不会死?”

  元珵话音落毕,堂上元戎抬手将寿庐手里捧着的锦盒扣合,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大殿内明晰非常,本还要反驳的邱兆揾立刻闭了嘴。

  其实邱兆揾说得没错,元珵确实早知道赵千石会死在今日,这便是他今日入宫的第二个目的。

  前日柳荷柳莲遇害后,齐钟领到孟冬辞叫他去将此事告知三皇子的令已过亥时,宫门早已落钥,因而元羲得着消息时已是第二日卯时,他往别院去的路上遇见了正往大理寺上值的张怀,张怀很有为人所用的自知之明,听闻此事后便与元羲一道去了别院。

  他们到别院时元珵并不知晓,他将孟冬辞送回去歇息后,又折身回去,在柳荷柳莲身前跪到了天明。

  是寻过去瞧他的元羲将已站不起身的他拎起来,扶到了议事的正堂。

  见他眼睛通红,眼下全是乌青,元羲拍了拍他的肩,并没说太多宽慰之语,只问他后头的打算。

  元珵摇头,看向孟冬辞。

  孟冬辞接过他的话:“是我叫管家去请的三殿下,此事本不该叨扰三殿下,但柳姨莲姨与元珵相依为命多年,他心里难受,我想着若此时有兄长一句宽慰,总好过他自己憋闷着。

  “另有一事,我与元珵理不出门道,想请三殿下解惑。”

  元羲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方问是何事。

  “想来三殿下已听闻瞿众自尽的消息,”孟冬辞直言道,“他自尽前夜,我与他见了一面,问出了他手中私兵的藏匿所在,瞿众说,匯泞兵马总督是他的外甥,城中所有兵马皆是他的人,三殿下觉得这话有几分可信?”

  “匯泞于临邺,如同大煜的新崖与泓都,是都城的最后一道屏障,”元羲并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弟妹于政事上如此‘天赋异禀’,你信瞿众的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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