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冬辞_松风答砚【完结】(18)

  孟冬辞险些叫没咽的一口茶呛着,心有余悸地将茶盏搁下,问的不可置信:“所以平娄使臣便主动找上了你?”

  元珵先是点头,而后比孟冬辞更不可置信地反问:“所以你觉得连平娄使臣上门也是因为有人暗中相助?”

  孟冬辞笑而未语。

  元珵:“……来人只说听闻我的名号前来拜会,那些侍卫入宫请旨,我父皇大概太不将平娄放在眼里,便叫侍卫将他们放了进来,他们来前定然已向百姓打听过,知道我‘深受父皇宠爱’,那阵子我服的毒正发作,柳姨莲姨日日折腾,院子里摆满了药材,他们见我是个病秧子,又不住在宫里,定然比我那三个兄长好掌控,便频频示好,希望我入宫劝说父皇。”

  孟冬辞问:“那些侍卫没将此事禀报给元戎?”

  “那都是经年历久成了精的耳报神,怎会不报?”元珵摇头,道:“但我前脚见了那几个使臣,后脚便请旨入宫,跟我父皇说我闲在院子里实在无趣儿,才逗那几个平娄傻子玩儿,我与朝中军中全无牵连,我父皇不在此处忌惮我,加上我身边又有侍卫看着,便只训斥了我两句,我借机提婚事,又装模作样地咬破舌头吐了口血,他大抵怕我真死了,便应了这婚事。”

  “待使臣第二次来别院拜访,我便告诉他们,说我父皇嫌平娄国力微弱,又当着侍卫的面诓他们,说我有父皇给的十数万私兵,若他们能先行攻下与平娄相邻的新崖,我手里的私兵就是他们的后援,”元珵道,“撤兵就更容易了,只要让他们知道被我诓了,根本没有什么后援,他们想打新崖个措手不及都难,在大煜后头的援兵面前,不过蝼蚁一群。”

  孟冬辞只不错眼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元珵最怕孟冬辞这样的眼神,便有些慌了神:“没直接递消息而是改成了婚书,我是有私心,但也是因为听闻新崖城地形特殊,最是易守难攻,没想到那一两万平娄人,真能成……”

  “等等,”孟冬辞打断元珵,“你说平娄出兵多少?”

  元珵如实答:“按平娄使臣的说法,不足两万。”

  孟冬辞深深地看了元珵一眼:“可据斥候来报,当时围新崖的,有八万之数。”

  第15章 彀中窥光

  孟冬辞话音落毕,屋内一时静的只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

  元珵这才知道自己这个做局人被人算计了个底朝天,还连累孟冬辞一道被算计,默了半晌才敢开口:“所以……你才会为了新崖不失守用自己的性命拖延时间……”

  “若真如你说的平娄不足两万兵士,新崖怎会落到岌岌可危的地步,”孟冬辞站起身,一边往屋外走一边说,“我大煜虽重文轻武,但也不会羸弱至此。”

  元珵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要去做什么?我与你一起。”

  孟冬辞回过身,手扶在门扉处,像是寻常一问:“回去沐浴,你要一道吗?”

  元珵立马伸手替她推门,侧身恭恭敬敬地让开一条路:“娘子请。”

  转过连廊之前,孟冬辞回身问他:“我自来此,尚未看过临邺城,院门既已破开,明日若不落雪,我可能出去逛逛?”

  “自然,”元珵立在门口,眼中笑意灼灼,“明日我早早叫人备车马,陪娘子一道。”

  孟冬辞点头,复又嘱咐了一句:“从前那顶路上混放寻不见了,劳你叫人帮我准备一顶长帷帽,皂色最佳。”

  “这儿又不是大煜,你不遮面也没人认得出,”元珵因而问,“为何要戴那劳什子?”

  孟冬辞略耸了耸肩,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谁叫我是个恶名远扬的‘妬妇’呢?”

  闻言,元珵朝她的背影深深地作了一揖。

  这一幕恰好被来送东西的柳莲瞧在眼里,待孟冬辞走远,她才笑着喊住元珵:“皇子妃都走远了,殿下还不抬头呢?”

  元珵这才抬头:“莲姨,我说的东西,可都买全了?”

  “全了,”柳莲将手里的布包递进元珵手里,“先前皇子妃还藏着匕首,近日对殿下倒是好,非但肯帮你,还主动邀你出去闲逛呢。”

  元珵拍了拍手里沉甸甸的布包,看向孟冬辞离开的方向,扬起个意味不明的笑:“娘子在大煜可是百官之首,夫君定然也喜欢听话的。”

  *

  回到自己的小院,孟冬辞先烧了水沐浴,待将背后灼人的热意洗干净,她坐在镜前,一边用发带捆已擦至半干的长发,一边看着自己眼底的光逐渐冷下来。

  早前的猜想是错了的,她只觉得元戎刚愎自用,却没想到他的贪念更胜一筹。恐怕早在元珵频频进宫说倾慕她时,元戎便已查明她的真实身份,他没明着答应平娄出兵,却利用自己儿子将计就计,以不编进洪辽军中的私兵助平娄攻打新崖,若事情败露,这个他一直视为眼中钉的儿子便是现成的替罪羊。

  好一出一石二鸟。

  如此,非但能明面上不与大煜撕破脸,还能卖平娄一个好处,元珵这漏洞百出的计划,元戎大约是当陪他这傻儿子扮一场家家酒,婚书送进她府中只怕也在元戎计算之内,他那六万私兵只做充数之用,不会真的向大煜动手。

  所以,即便她不嫁,新崖城也不会破,但若她嫁了,大煜朝堂便少了一根梁柱,好些她能帮着分担的事,便都落到了姜瑜肩上。

  元戎唯一算漏的一点,大约便是元珵身后那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助力了,若没有元珵身后之人,她定然会死在新崖往临邺的路上……

  不对,当时新崖兵力不足,西境援兵未至,只要平娄再攻上三四日,新崖未必能撑到援兵来的时候,元珵所谓的诓骗只骗过了他自己,平娄身后有元戎给的底气,他们为何要撤军?

  还有,大煜没有宵禁,到底是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在百姓眼皮底下将她的画像贴遍泓都市廛栉比的各街巷呢?

  霎时,孟冬辞有了种极为可怕的猜测,有没有可能,元戎默许元珵如此折腾,是他早将元珵和平娄都算进了自己计划中的一环。

  大煜北境多年太平,反而是西边的敖朔频频挑衅,故而除去东边和南边的海防,大煜的精锐兵力大半都在西境,元戎是在利用平娄来摸清大煜兵力的虚实!

  元珵给的画像在路上遗失,几日后便被人临摹百余张贴遍了泓都,方才那卷画像都没写上名字,贴在泓都的画像却都写了名字。

  她不随父姓,年少时性子又孤僻,从不跟着父亲出门拜客,入宫伴读第二年便带着融霜立府别住,虽是正式入朝后才开始遮面,但京中能将她与皇帝伴读林砚之女对上号的也不过寥寥数人,也就是说,泓都中元戎的内应,很可能潜藏京中多年。

  元珵多年困在这别院里,行事不够缜密,但他并不傻。

  那么这些事,他又知晓多少?

  *

  翌日,早膳才过,元珵便亲自往孟冬辞的院子里来接她。

  孟冬辞随他行至别院正门,见他只叫人备了驾寻常的马车,因而问:“这是?”

  “知道娘子不喜张扬,”元珵伸手扶孟冬辞跨过门槛,“这是柳姨她们平日出门用的车。”

  “不行,”孟冬辞摇头,“需得叫人按照你平日出门的规制准备,还有,你这身衣裳太素净了,去换回平日穿的,往后只要出门,越张扬越好。”

  元珵问:“为何?”

  “你觉得你父皇会自此叫你自生自灭还是将明着监视改成暗处的眼线?”孟冬辞示意元珵往院外看,略压低声音,又道:“别院侍卫才撤,你便一改往日做派,如此低调地出门,他会以为你去做什么?”

  “他会以为我偷偷出门与人结交,”元珵顺着孟冬辞的目光,看见街口的一个身影迅速隐入小巷,恍然大悟,“还是娘子思虑周全。”

  “还有,记得吩咐车夫将车驾的稳些,慢些。”

  元珵了然点头:“娘子要看景,自然是要慢行的。”

  孟冬辞叹气:“是我身上有‘伤’……”

  小厮们去换车,元珵也回去换衣裳,孟冬辞拎着帷帽,歪在照壁后女侍搬来的倚子上等他。

  昭平二年,巡察边境线至北境的长公主姜瑾在要紧的关隘处抓获了两名洪辽的暗探,审问过后,竟发现那两人手中有先帝在洪辽布下的大半暗线名册,因而她与姜瑜叫皇城司将自个儿里外翻了个底朝天,又用了近两个月才将洪辽内的大煜暗线重整旗鼓。

  临邺城中现在的暗线大半出自机速房,还有少数是各宣抚司从边铺选出的能人,那《西贝妬妇》的话本子既已在临邺盛传,他们应已知道七皇子元珵新娶的皇子妃来自大煜。

  她叫元珵备平日那惹眼张扬的马车,兴许能引起他们的注意,而佩帷帽则是第二手准备,若临邺之内的暗探恰巧有朝堂上见过她这幅打扮的人,便能省下不少事。

  现下即便元珵松口放她回大煜,元戎定然会在沿路设伏,而今之计只能先设法与大煜联系,一则叫姜瑜小心朝中或有洪辽内应,二则这别院之内,得有个她真正能信得过的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忠犬 女强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