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听闻安乐侯在京中有一处宅院,只是外头有圣上的人盯着。”
“想来殿下要同安乐侯说些体己的话,并不方便。”
“莺莺可替殿下传信。”
卿娆有些狐疑地眯了眯眼睛:“我凭什么相信你?”
“又或者说,你有何能力,可以避开秦箴的耳目?”
柳莺莺眸子一亮,可思来想去,没想到什么能叫卿娆相信自己的法子,不由得双肩一垮。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又写道:“殿下如何才信我?”
“或许,殿下可愿一试?”
“太医院往来递送脉案药方,皆可先过我手再送往安乐侯府。”
只要她安全将消息传到安乐侯府,就可以证明她所言为真。
卿娆眸光闪了闪,将另一盏半凉的茶水递至柳莺莺跟前:“此事暂且容我想想,柳姑娘说了这些话,想必也累了,不若先喝口茶歇歇。”
柳莺莺眸中掠过一丝失望,不过她也没想能一次就将事办成,很快稳住情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卿娆目光落在那叠有过水痕的纸上,柳莺莺很聪明,只蘸了水写字,时间一长,水迹干透便再无痕迹。
她开口道:“这些,柳姑娘不介意放在我这儿吧。”
柳莺莺连连摆手,似是觉得自己有些表达不清,又将那叠纸往卿娆面前推了推,极为乖巧。
这般秀丽乖巧的女子,又未做出过什么伤害她之事,卿娆心头难免有些动容。
她抬了抬眸:“你很喜欢秦箴?”
方才同卿娆谈条件时,因着紧张不曾羞涩,如今被卿娆一问,柳莺莺面上瞬间染上红霞,不过依然乖乖点了点头。
“你喜欢他什么?”卿娆问。
她是真有些好奇,她甚至想象不出,以这二人的性子,能如何相处。
柳莺莺将放在一旁的狼毫捡起,扯了张纸,郑重写下:“圣上哪里都很好。”
“哦?”卿娆垂下眸子,勾了勾唇:“你这般喜欢他,若是来日他要挟你、引诱你,要你出卖我,又如何?”
柳莺莺没想到她会这般问,心下一急,霍然抬眸,正要解释,却一阵血气上涌,张口便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
卿娆被这变故惊了一下,霍然扭头望向方才的茶水。
柳莺莺想要说话,张嘴却是源源涌出的黑血。
见她如此,卿娆顾不得再说什么,伸手将那些纸张随手一折,冲着外头便喊道:“来人!”
稚雀等人推门而去,见到的便是柳莺莺靠在卿娆怀中不断吐血。
她带来的侍女“红芍”尖叫一声“姑娘!”,竟不上前查看,反而转身就往外跑。
稚雀面上一急,扭头望向卿娆:“红芍定是去乾盛殿寻圣上了,奴婢这就将她捉回来!”
“捉什么捉。”卿娆恼火道:“你速去太医院请太医。”
话落,便招呼着瑾月芷月一块儿将柳莺莺扶去内室的床榻。
与此同时,乾盛殿。
裴玄祁正凝神听着下方朝臣的禀报,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声。
有女子尖细的嗓音不断叫喊:“圣上,圣上救救我家姑娘吧!”
第17章 秀女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秦箴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目光扫过阶下几位被特意留下的重臣,指尖在御案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方才沉声开口:“内阁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谢扶光:“扶光,三日内,给朕拟一份阁臣名单上来,记住,朕要的不是名满天下的耆老,而是能干实事、懂得分寸的聪明人。”
“往后送到朕跟前的奏章,皆先由内阁票拟。”
“是,臣谨遵圣谕。”谢扶光俯身应道,心头一凛。
圣上这是要扶持内阁,以防朝中重臣弄权,若此策成,便是圣驾不在京中,朝政亦能运转无虞。
秦箴微微颔首,视线转向侍立一旁的麒一:“至于批红朱笔之权,日后由麒一执掌,朕会赐下‘麒麟卫’印信,一应奏章,皆由他代朕批红,尔等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几位老臣眼神一触,袖口几乎同时绷紧,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司礼监。
前朝曾有司礼监,是为皇帝鹰犬,公开执掌诏狱,拥有巡查、缉捕、审讯之权,针对百官,甚至暗中监听民间。
圣上虽未明说,可这麒麟卫,行的便是司礼监之事。
不待众人消化,秦箴的声音再次响起,愈发冰冷:
“还有一事,朕思虑已久,如今天下初定,将士们在外浴血奋战,他们的家眷,朝廷理应优抚。”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恩典”意味:“即日起,凡四品以上边将、及拥有私兵爵位的勋贵,其家中嫡子或最出色的子弟,皆可入宫中宿卫,随侍朕之左右。”
“陆蓝缨,你如今执掌禁卫,此事便交由你负责。”
“是,圣上。”
秦箴掀了掀眼皮,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记住了,此乃殊恩,令其子弟在京中安心仕进,其父兄在外为国戍边、尽忠王事,便可无后顾之忧。谁若推诿...便是心中有鬼,其心可诛。”
众臣闻言,心头俱是一沉。
殊恩?还是质子
吩咐完后,秦箴才伸手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麒一瞅准机会,疾步上前,附耳低语,声音虽轻却难掩急迫:“圣上,长乐宫急报!柳姑娘在殿下宫中饮茶后突然中毒,呕血不止,岐山已赶去救治!”
秦箴面色骤然冷沉,猛地起身,袖袍带翻了案上茶盏也浑然不顾:“都退下!”
殿下几人皆面面相觑,对柳莺莺在圣上心中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知。
殿外,红芍早已哭成一团,一见秦箴出来仿若见到了救星,连忙匍匐在他脚下道:“圣上,圣上救救我家姑娘。”
秦箴冷眼扫过她,长腿跨上御辇,吩咐道:“去长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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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辇在长乐宫门前尚未停稳,秦箴已拂帘而下,玄色龙纹袍袖带起一阵冷风。
外殿宫人们跪了一地,隐隐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压抑。
他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茶盏和那滩尚未完全清理的漆黑血渍,脚步未停,直入内室。
榻前,岐山指挥着宫人将解毒的汤药灌入柳莺莺口中。
卿娆领着人站在一旁,见秦箴来了不由得抿唇。
人在她宫里出了事,任谁看来,都同她脱不了干系,她已做好被秦箴诘问的准备。
下一瞬,男人脚步在她跟前站定,垂眸问她:“你可有事?”
卿娆一怔,他不疑她?
“我没事,只是...”卿娆扭头看向床榻上虚弱的柳莺莺,拧眉道:“只是岐太医方才说,柳姑娘的情况有些危险。”
秦箴轻轻嗯了一声,又伸手揉了揉卿娆的发丝,低声道:“放心,一切有我。”
活落,才转身走至榻前,问稚雀道:“怎么回事?”
“回圣上,一早柳姑娘来寻娘子,将奴婢们遣退说话,不多时便中毒呕血。”她目光移向桌案上的那半盏茶水:“岐太医说,那茶中有鸩毒,发作急烈。”
“两盏茶皆有毒,幸而娘子未饮。”
话音未落,跪在一旁的红芍已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边,涕泪横流,尖声哭诉:“圣上!圣上您要为姑娘做主啊!姑娘方才还好好的,只喝了殿下赐的一盏茶,就、就成了这般模样!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她眸光一转,意有所指地瞪着卿娆。
卿娆扫了眼榻上的柳莺莺,谁能说,这不是她一手主导的一场戏呢。
不料柳莺莺一听这话,瞬间激动起来,唇边竟又溢出一丝鲜血,她却不管不顾,连忙打着手语,表示此事与卿娆无关。
却听秦箴冷笑一声,转身走至红芍面前,盯着她道:“你的意思,是朕的阿娆害了你主子?”
红芍一惊,听出秦箴话中的不喜,一时不敢说话。
秦箴目若寒冰,吩咐稚雀道:“将这奴才拖下去,好好审。”
说罢,才至床边坐下,凝眸望向柳莺莺道:“你放心,朕会还你一个公道。”
几乎话落瞬间,柳莺莺一双杏眸便浸出豆大的泪珠,她一手胡乱擦了擦脸,连忙手语道:“我想回去。”
闻言,秦箴有些为难地望向卿娆。
卿娆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微微颔首,便见秦箴命人将柳莺莺抬了,一路往寄春殿去。
到了寄春殿,秦箴熟稔地迈入内室中,挥退左右。
他伸手将柳莺莺抬起,旋即大掌稳稳抵住她后心一震。
“噗——”柳莺莺张嘴便又呕出一大口黑血,面色痛苦。
却见秦箴不为所动,又是稳稳一震。
直至柳莺莺吐出的鲜血颜色转红,秦箴才冷冷收手,将一枚瓷瓶掷入她怀中:“解药给了你,为何不用?”
柳莺莺颤着手接住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丸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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