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月,你随我过来。”
她领着瑾月一直步入湖侧的梅林深处,绕过两处假山,才在一处影壁旁停了下来,侧眸道:“去小心盯着。”
瑾月走后,卿娆才抬起头,眯了眯眸子道:“出来吧。”
话音未落,便有黑影自枝桠间一闪。
来人一身黑衣,眸光冷硬,单膝跪在卿娆面前,低声道:“属下玄羽,见过公主。”
卿娆看着他,心头微微发紧。
这是卿氏一族传下来的皇室暗卫,至她手中,早已十不存一。
“玄甲卫还余多少人?”
“拢共三十七。”
“可都可信?”
“殿下放心,能留下的,皆是死士。”
存有异心的,早早便叛了出去或是身首异处了。
卿娆抿了抿唇,目光下落在玄羽面上:“可能接近昭狱?”
玄羽摇了摇头:“秦贼登基后,将宫中肃清地如铁桶一般,昭狱更是层层戍卫,属下等人...只怕靠近便被发现了。”
卿娆沉默良久,指尖在袖口中轻轻蜷紧,果然,与她所料无差。
她抬手自鬓间取下一支白玉兰花簪递给玄羽:“下月三十便是秦箴的生辰宴,我会想法子叫场面乱起来。”
“届时你便带着剩下的人,无论如何也要闯进昭狱,将顾越安劫出来。”
“见到他时,你将这簪子给他,他自然明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若尚有余力,护送他去安乐侯府,接上我父亲,一路往通州去。”
“是!”玄羽应声,忽地抬眸:“那殿下呢?”
“殿下难道,真要困在宫中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卿娆嗓音变冷:“记住我的吩咐,不惜一切代价,救出顾越安。”
“是。”玄羽垂首。
“行了,下去吧,切莫惊动旁人。”
玄羽身影消散在林影间,卿娆并未久留,转身带着瑾月去梅林边折下一簇簇红梅。
这梅上尚且带着雪,她抱在怀中,竟染了满袖清香。
回到亭中不久,便见稚雀提着小炉与炭火快步归来,一见卿娆怀中满抱红梅,忍不住笑道:“娘子真是巧手,这些梅花竟叫您折得比园中还好看。”
卿娆一笑,低眸轻抚花瓣。
一旁的瑾月插话道:“还说呢,为着这些红梅,娘子连发间的簪子何时遗落了都不晓得。”
“要真算起来,这些红梅,也算是价值不菲了。”
听着瑾月打趣的话,稚雀忍不住抬眼一看,果然见卿娆鬓边空了个位置,当即笑弯了眸子:“区区一支簪子罢了,若娘子喜欢,只管开口,圣上送您十支百支也不在话下。”
卿娆眉弯似笑,嗔她一眼道:“就你话多。”
说罢,便转了身去翻桌上的书册。
三个婢子对视一笑,忙去将炉子的火升上,又重新烹了茶,不多时便有袅袅热烟升起,衬得亭中气氛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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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吕殊姿等人方才回到储秀宫,便见管事嬷嬷文氏正带着几个小宫女搬动箱笼。
李灼灼扯了扯吕殊姿的衣袖,低声道:“吕姐姐,这些东西,我瞧着怎么像是你的?”
吕殊姿心中微动,上前温声问道:“文嬷嬷,这是...”
文嬷嬷抬眼看了她一眼,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是静瑜郡主的吩咐,郡主说吕姑娘身份尊贵,实在不好再同旁人挤在一处,特意叫奴婢给姑娘搬去隔壁的屋子独住,如此既能同诸位秀女毗邻,不至于孤单,又不至失了体面。”
话音刚落,蒋丹月冷笑一声,讥讽道:“呵,吕娘子是明月,咱们这起子人,就是嚼过的饭粒子了。”
文嬷嬷神色倏然一沉,冷冷转向蒋丹月:“蒋娘子,你一个姑娘家,说话如此没规没矩,可是在这宫中要不得的。自今日起,你每日学的规矩,再多加一个时辰。”
蒋丹月脸色一僵,咬牙恨恨瞪了吕殊姿一眼,拂袖转身离去。
苏绿漪见状,连忙追了上去。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吕殊姿不卑不亢,垂眸柔声道:“多谢文嬷嬷。”
她被引至收拾好的屋子中,果然比原来宽敞清雅。
李灼灼随她一道进来,四处打量,眼底掩不住艳羡。
“吕姐姐可真是要飞上枝头了。”她笑着:“静瑜郡主这般尊着你,想来定是有人授意...”
能授意静瑜郡主的,除了上头那位,还能有谁?
吕殊姿自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心中升起雀跃。
李灼灼也是个有眼色的,坐了一会子便起身辞行,临走时冲吕殊姿卖好道:“再过不久,便是圣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宴,那可是天大的场面,依着姐姐届时的身份,定要送上一份合意的贺礼才是。”
吕殊姿含笑应下,待回到屋中后,才召来贴身伺候的宫女:“我交代你打听的事儿,可都打听清楚了?”
那宫女唤作含英,是分来她身边伺候的,这些日子提点了她不少东西。
含英闻言面色凝重,低声道:“生辰宴固然重要,可眼下另一事却格外要紧。”
吕殊姿眸光扫来。
含英继续道:“您可曾想过,有静瑜郡主在,圣上所做的一切,怕是都在替郡主铺路,若非如此,何苦要让郡主主持选秀,这天底下,可没有妃子选皇后的理儿。”
吕殊姿神色一滞,笑意在唇角缓缓敛去。
含英见状,目光闪了闪,趁势轻声道:“姑娘,若要万无一失,这前头,就不能有挡路的。”
屋内静了一瞬,只有风吹动帘帐,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吕殊姿目光沉了沉,指尖缓缓摩挲案上的漆木边角,良久,才轻声吩咐:“把纸笔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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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乾盛殿。
秦箴听完麒一的禀报,勾唇道:“这些日子,将宫中各处的戍卫都松一松,有些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麒一自然明白他话中之意,连声应了下来。
正逢麒二求见,麒一小心退了下去。
见麒二进来,秦箴捻起案上的牡丹镇纸在指尖摩挲,顺势敲了敲御案。
麒二躬身上前,将密条小心呈上御案。
秦箴偏了偏头,懒懒靠在龙椅上,修长如冷玉的长指将那密条拎在面前展开。
那上面,是卿娆今日在梅林中同玄羽的所有对话,连她发间的那枚白玉兰花簪,都一丝不差地被画了下来,依稀能瞧见其上细腻的花瓣纹路。
他指尖绕着簪子的轮廓轻轻摩挲,力道渐渐收紧,纸面被捏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忽而又将指尖挪至“不惜一切代价”几字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越看,唇边笑意便越深。
下方的麒二屏息站立,几欲窒息。
天菩萨,要知道圣上秘密吩咐他办的是这事儿,他宁愿去战场杀敌,也比办这事儿好千倍万倍。
秦箴笑着将纸条提到鼻前,轻嗅着墨香。
良久,他才伸手将那纸张抚平,低低笑出一声:“你说,她怎么就是不乖呢?”
麒二垂首,屏息,不敢应。
秦箴却并不恼,缓缓将密条折起,放入案上的红木匣子,笑吟吟道:“走吧,去长乐宫。”
第19章 婚书
宽敞的御辇上,秦箴食指轻抵眉心,身子随意倚在一侧,目光悠然扫过四周的雪景。
行程过半,他狭长的凤眸中忽然满是兴致,似笑非笑道:“朕听闻,在海外仙山有一味药,能叫服用者乖乖听话,你们说,这传言可是真的?”
麒一微微愣了愣,正欲开口,却瞧见麒二朝自己挤挤眼,压低声音笑道:“圣上,这志怪之书说的,恐怕都是无稽之谈。”
“若真有这药,天下还不乱套了?”
话落,便察觉一旁的麒一怪异地瞥了他一眼。
麒二不管不顾,只在心头暗暗祈祷,可千万别让他去找这玩意儿啊。
秦箴的视线缓缓从窗外移回,落在麒二身上,低低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麒二咽了口唾沫,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御辇在长乐宫外停下,秦箴踏着玄色锦靴入殿,压根没看跪了一片的宫人。
外殿中,卿娆一身暖色衣裳,正倚在贵妃榻上翻着书册,在她跟前,是燃的正旺的炭盆。
秦箴站在入门处,看了这一幕半晌,才弯了唇,径直走向榻边,将人抱进怀里。
卿娆身子下意识地一僵,书册从指尖滑落,“啪”地一声落在地毯上。
一抬眸,便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张极艳的俊颜。
“在看什么?”秦箴将人提坐在自己腿上,顺手捡起书册,淡淡瞥了眼:“声东击西,阿娆近来对兵法很是上心,若是看不懂,何不来问问我?”
卿娆垂下眼睫:“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是么?”秦箴低笑出声,气息贴在她耳畔:“...攻其所不备,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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