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娆垂眸,神色不动,只轻声吩咐:“瑾月,把万寿节的饮食册子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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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乾盛殿内,一封辞呈静静铺开。
蒋云涧言辞恳切,自称旧疾复发,已无力再战沙场,实在愧对圣恩,只愿辞官归乡。
至于逆女蒋丹月,蒋云涧道其触犯宫规,便是百死难辞其咎,无论圣上如何处置,皆是其咎由自取。
秦箴懒懒靠在御座上,指尖摩挲着那封折子。
瞧了片刻,终是淡淡一笑:“蒋卿身子抱恙,朕岂能不允他归家。”
下方立着的谢扶光听得心头一凛,连忙垂下头。
片刻后,圣旨并着一顶小轿同时到了蒋府:准其辞官归家,念及蒋卿多年战功,特赦其女蒋丹月之罪,允其一道返乡。
随后,蒋云涧亲自带着女儿,一前一后,在宫门口叩了三次响头,方才登上归途的马车。
当夜,英国公府嫡长孙吕清临因趁夜潜入储秀宫,被戍卫当场拿下,押入昭狱候审。
英国公府收到消息顿时乱做一团,吕汕端坐高位,手中的龙头拐杖狠狠杵了杵地,沉声道:“都给我住嘴!”
英国公夫人张氏捂着嘴,老泪纵横:“老爷,咱家可就临哥儿一个男嗣啊,若是他折在宫中,咱家可就...可就绝后了!”
一旁的少夫人郑氏也流泪不语。
吕汕烦躁地蹙眉,目光落在儿子吕璨面上,冷声道:“璨儿,你怎么看?”
吕璨乃是吕汕在乡野时所生,鲜少栽培,是个平庸的性子。
闻言,他心中担忧,却也说不出什么主意,只能垂首道:“但凭父亲吩咐。”
吕汕心中一叹,就是他这个没用的性子,临哥儿才尤为重要。
“今日这事,只怕是姿姐儿算计的。”
什么?
吕张氏瞪大眼:“老爷此话从何说起?”
吕汕哼出一口气:“临哥儿聪慧,又性子沉稳,岂能不知储秀宫是何地方,又怎会贸然前往。”
“只怕是姿姐儿同他递了口信儿,邀他前去。”
房内骤然一静,唯有铜炉里沉香簇簇燃烧。
吕张氏怔怔地瞧着丈夫,半晌才回过神来,捂着心口,声音发颤:“可...姿姐儿怎会做这等事?她自小懂事,最爱黏着她哥哥。”
“还能是为什么?”吕汕冷笑,眼中精光一闪:“你们忘了她前些时候递回来的信了?”
“她这是要逼着咱们,替她除去那个哑女。”
少夫人郑氏低声插道:“可若真是姿姐儿算计,临哥儿如今落入昭狱,岂不是反而...”
“所以才说,她蠢!”吕汕重重一杵拐杖,声若洪钟,震得屋内几人都心头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愈发阴沉:“临哥儿是我吕家嫡长孙,圣上将他打入昭狱,绝不止是治一人之罪,而是要动我英国公府的根基!”
“她吕殊姿以为自个儿成了皇妃,成了皇后,便能轻飘飘将临哥儿捞出来?”
吕张氏哭得肝肠寸断:“老爷,那...那可如何是好啊?”
吕汕抿紧唇角,心中权衡良久,终于沉声道:“秘密送东西进宫。”
“老爷不是说,姿姐儿拿这东西,是要...”吕张氏怔住。
吕汕目光冷厉如刃:“她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要算计,若是咱们不给她送,只怕她还要惹出别的乱子,届时牵连更大。”
“将此事做的紧密些,未必就能查到咱们头上,便是查到了,区区一个哑女,难不成圣上会为了她同咱们翻脸?”
“至于临哥儿,我自会入宫求见圣上。”
次日下朝,群臣皆退,英国公躬身立于殿外,见有人出来,连忙拄着拐杖迎了上去:“如何?圣上可曾召见?”
御前总管吴艮脸上陪着笑,压低声音道:“英国公,非是咱家不帮您,只是圣上说了,近日政务繁忙,实在无暇见人。”
一句话,断了吕汕求见的念头。
吕汕心中冷笑,圣上派了吴艮来打发他,是丝毫不将他放在眼中了。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并不亲近宦官,身边的头号红人,可是那位麒一统领。
至于吴艮,平日只做些杂务罢了。
思及蒋云涧的辞官,吕汕浑浊的眼珠闪动一抹暗光。
他们这位圣上,是想用完就扔?
他吕汕,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一阵寒风吹来,吕汕拢了拢衣袖,冲着殿门缓缓一叩,声音低沉:“臣吕汕,告退。”
转身离开乾盛殿,吕汕面沉如水,刚踏出宫门,便回望了一眼远处的宫墙,低头吩咐长随:“去请清远侯几人,就说老夫请他们一聚。”
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秦箴的眼睛。
就在当夜,英国公府送进宫的东西便出现在了御前。
秦箴立于雕花窗前,瞧着外头飘落的风雪,指尖随意把玩着一只细巧的白瓷瓶:“可查清楚是什么药了?”
麒一跪地禀道:“鸩毒,但毒性是寻常鸩毒的百倍,只需指尖挑起的一点,便可要人性命,神仙也难救。”
“呵——”秦箴眉梢一挑:“这老东西,倒是真敢。”
私通内廷,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秦箴侧首,淡淡吩咐:“换成先前备下的药,给储秀宫送过去。”
“传谢扶光和陆蓝缨入宫。”
麒一躬身退下。
不多时,殿门再度开启,谢扶光与陆蓝缨并肩而入。
扫至御案上的瓷瓶,谢扶光眉心一动:圣上可是要收网了?
果然,便见秦箴倦懒倚在御座上,手中转着一只温热的茶盏,目光扫向谢扶光:“内阁一事,可妥当了?”
谢扶光颔首:“皆是忠心之臣,圣上尽可放心。”
秦箴点点头,目光转向陆蓝缨。
陆蓝缨心领神会,双手呈上一叠名单:“朝中存有异心之人,名姓皆在其上。”
“其勾结朋党、贪墨受贿的证据,也都在此处,情节严重者,臣都一一圈出。”
秦箴翻开册子一看,薄唇勾起一抹笑意:“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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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宫中传出消息,寄春殿住着的那位郡主出了事,圣上震怒,将所有秀女都遣去候审。
第23章 诅咒
寄春殿内,气氛凝滞成冰。
柳莺莺尚未缓过气,由绿桃扶着倚榻而坐。
她面白如纸,一双细眉紧紧拧在一起,整个人透出一股浓浓死意。
绿桃含泪瞪着跪在地上的吕殊姿,怒声道:“吕娘子,我家郡主待您不薄,您如何下得去手?”
吕殊姿面色惨白,心中惊疑。
这一切同她预想的丝毫不同,方才她同柳莺莺用早膳,借着机会刚把药下下去,柳莺莺当场便发作了。
这一下,叫她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她分明嘱咐过含英,向其中掺杂些延缓药性的东西。
思及此,吕殊姿心头一慌,哀哀摇头道:“不,不是我,圣上,还请圣上明鉴,臣女也不知郡主为何会这样。”
秦箴冷冷扫来一眼,眼神似冰霜雪剑,迫地吕殊姿未出口的话哽在喉头。
正逢岐山查验完毕,上前躬身禀道:“圣上,郡主眼下这般,皆是因为这盏梅花汤中掺了断月红。”
“此药生长在极寒雪岭之上,采摘艰难,性极阴寒,乃是治疗火毒的好药材。”
“可若是女子误食,纵使性命能保住,此生也难以有孕。”
话音未落,殿中不少秀女皆缩成一团。
都是家中娇养着长大的贵女,虽知晓宫中险诡,却短短几天便经历了两桩下毒案,早就吓破了胆。
再一听这样的话,便是眼下秦箴再俊美,再有权势,也叫她们升不起任何旖旎的心思。
岐山却还没说完,继续道:“此药极为难得,臣记得,满朝文武中,仅有英国公当年驻守西北,偶然得了一瓶。”
殿中顿时死寂一片,就连吕殊姿也怔在原处,脑中一片空白。
断月红?
她问家中要的,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么?怎会变成这玩意儿?
吕殊姿下意识便觉不对,当即哭喊道:“圣上!臣女冤枉,臣女此生从未听说过什么断月红,定是有人要害臣女,还请圣上明查!”
她睁着眸子,似要抓住救命稻草般朝着秦箴膝行而去。
却忽闻身旁嘭的一声,含英重重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哽咽道:“圣上饶命,这一切都是吕娘子指使奴婢的。”
“这药也是英国公府送来的,奴婢只是依命行事,还请圣上饶过奴婢家人”
说着,含英战战兢兢从袖中掏出几封信笺与一枚瓷瓶,高举过头。
“这是吕娘子同英国公府往来的书信,奴婢替吕娘子做事,心中害怕,因此并未听从娘子吩咐将这些信笺烧了,而是悄悄留了下来。”
“这瓶中,便是余下的断月红。”
吕殊姿愕然跪在原处,唇色尽褪,终是明白过来:“含英,你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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