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艮哪敢有话说,自然是讪笑着应了。
行至一半时,卿娆望着正在往树上挂灯笼的宫人们:“这是在做什么?”
听她问话,吴艮连忙凑上前,谄媚道:“圣上说了,明儿个是个大日子,这宫中定要红红火火的才行。”
旁人不知,他还不知么?
眼前这位可是圣上的心尖尖,便是连御辇都用来接人了,他自然要小心敬着捧着的。
不料卿娆却反应平平,只淡淡应了一声,直至御辇在乾盛殿停下,也未再出声。
至乾盛殿时,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吴艮留在殿外,仅请了她一人进去。
踏入前殿,空无一人。
卿娆不知秦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脚下一转,便去内室寻他。
刚迈过内殿门口的屏风,卿娆便被眼前的景象微微一震。
若非是她亲自走进来的,她只怕要怀疑走错了地方。
乾盛殿乃是帝王居所,向来庄溯华贵,陈设皆以黑金和明黄为主,象征帝王威仪。
可眼前,整个内殿皆燃起暖红的宫灯,原本明黄的帘幔也换成了耀眼的赤红色。
书桌旁的多宝格上添了许多精巧的玉器玩物,地上也铺了厚厚的缠枝牡丹地毯,处处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精致与暖意。
殿内烛火通明,映得满室红光流转。
“如何?可喜欢?”
男子低沉的嗓音传来,卿娆扭头望去。
秦箴一身玄色宽松寝衣,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身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目光温柔。
就在她怔忪的当口,男人早已大步走近,从身后自然地伸臂拢住了她的身子,下颌轻抵在她发顶,低笑道:“怎么傻了?”
第26章 夜宴
秦箴的嗓音很独特,似敲金击玉,撞在了卿娆的心口上。
她目光有些复杂,就连自己都不确定想要说些什么。
秦箴笑了笑,将头埋在她颈间,说话间的热气挠地她有些痒:“南海的鲛绡纱,东越的鎏金琉璃屏风,还有天竺沉香木雕花的妆台...”
“阿娆当初同我说过,若是成亲,这些东西都是要的。”
“如今我一样样寻来了,阿娆可高兴?”
他动了动,将人转了过来,面朝自己。
卿娆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若说他真这般心悦自己,可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也能叫她察觉到,比起她高不高兴,秦箴更在意她是否听话。
可若说他不喜自己,又何必大费周章寻来这些东西。
思来想去,她最终只吐出一句:“便是布置,也该是布置坤宁宫。”
话音刚落,秦箴眉眼一沉,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嗓音却愈发轻柔:“你我夫妻,自然是该住一起的,难道阿娆不想同我日夜相见么?”
日夜相见四字被他咬地极慢。
卿娆心头一颤,就是这种感觉,这种表面春风和煦实则暗中威胁她的感觉。
她垂下眸子,带上些敷衍:“妾自然想同圣上在一起。”
秦箴低头瞧着她的发顶,眼中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偏执与兴奋。
很快,很快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名正言顺地惩罚她了。
卿娆抬眸前,秦箴已经把眼中的疯狂压了下去,展现在她面前的,便是一副矜贵俊美的温柔模样。
见她抬眸,秦箴似是想起什么,握住她的手便将人带至妆台前坐下。
她面前,便是一面半人高的琉璃镜,将她的面容映地清清楚楚。
秦箴则伸手打开一旁的妆匣,从中取出一根簪子。
那簪子以上好的白玉雕成,枝干蜿蜒纤细,其上几点天然的绯色被细细雕做梅瓣,精巧至极。
他伸手亲自替她将簪子簪入发间,唇角含笑:“头回做这东西,有些粗糙,阿娆可别见怪。”
卿娆有些惊讶:“圣上亲手做的?”
说着,便想要伸手去摸,却被秦箴止住。
他笑的像同情人讨好的少年:“你我初见正是冬日,那时我便觉得,这红梅比世上任何一种花,都要衬你。”
闻言,卿娆有些恍惚,他们初见,是冬日么?
不等她细想,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便钳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着她转过脸去。
镜中的女子,仙姿佚貌,乌发半挽,鬓边一支玉色红梅,看得人神魂颠倒。
“看。”秦箴弯了弯唇:“喜欢吗?”
卿娆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像一尊绝美的木偶,她也笑了:“喜欢。”
“喜欢便好。”秦箴眉眼间溢出一丝满足:“我雕了许久,就怕你不喜欢。”
说到这里,他忽而俯下身,额前发丝散落在她面前。
“既然喜欢,那该如何谢我?嗯?”
“圣上想要妾如何谢?”她仰起头看他。
下一瞬,卿娆玉一般的纤手便被他带着,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接着,便是男子带着蛊惑的嗓音:“我以为,阿娆最是知道我想要什么。”
卿娆脸上瞬间腾起一抹红色,颊侧一阵发烫,连忙将手抽回。
秦箴也由着她,转而低低笑开两声,下一瞬,男人长臂一揽便将娇人抱起,往床榻上去。
卿娆垂着头,看不见秦箴先前的笑早已消失无踪,只有眸中是明晃晃的冷嗤,不愿意么?
她同他在榻上,就没有愿意的时候,可是那重要么?
她便是装,也得在他面前装一辈子。
红绡帐暖,一刻千金。
翌日,万寿节。
卿娆醒来时,身旁的位置早已凉透。
秦箴白日是要同百官一道祭天,再于太极殿受百官朝贺,献万寿贺表,接受万邦来使觐见献礼。
至申时末,才会至文德殿中夜宴庆贺。
因此,卿娆并不着急,召来稚雀梳洗完后,才慢悠悠出了乾盛殿。
殿外,帝王独享的御辇早早便候在一旁,吴艮讨好道:“主子,奴才送您回宫?”
卿娆目光轻飘飘扫过他笑成褶子的脸,再一望不远处明黄的御辇。
那御辇四角垂着金缕珠帘,内里遮得严严实实,瞧不见里头一寸,却无端让人心生厌烦。
她皱了皱眉,偏头望去,只见宫道被扫得干干净净,两旁朱墙如洗,金龙纹旗猎猎生风。
因着万寿节将近,沿路张灯结彩,金线缠绕的灯笼垂落枝头,映得琉璃瓦上一层金辉。
一阵风带着雪粒吹过,寒冷中又透出几分新鲜。
卿娆吸了一口气,这一刻,心中竟生出一股微茫的自由之感。
她勾了勾唇,冲吴艮吩咐道:“不必了,我自个儿走走吧。”
“可是...”吴艮有些为难:“圣上吩咐奴才好生将您送回去,若是出了事...”
未尽之语被卿娆一个眼神制住。
吴艮到底不敢拦她,只瞧着人慢条斯理踏上宫道。
长乐宫至乾盛殿的距离算不得远,卿娆却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待她回到长乐宫时,一张小脸冻得通红,鬓发也被吹得贴在面上,她却神色明朗,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瑾月早早便在殿门口候着,见状忙迎了上去,将手炉往卿娆怀里一塞,忍不住埋怨稚雀道:“这天儿冷的吓人,你怎得让主子自个儿走回来?”
稚雀倒是好脾气,偷看了眼好心情的卿娆,笑道:“主子今儿高兴,奴婢怎好扫兴。”
话落,瑾月这才一怔,注意到卿娆面上许久不曾出现的笑意,心中一酸,连忙转身去倒茶,掩住有些泛红的眼眶。
卿娆瞥了稚雀一眼,也忍不住笑,指尖搓了搓手炉:“我不过是想透透气,倒叫你们紧张了。”
她眯了眯眸子,望着外头的天空:“今年冬天倒是不如往年冷。”
芷月见她高兴,也捡了话来说:“主子还说呢,往年您最爱在殿前堆雪人,烤番薯,便是圣...安乐侯拦都拦不住。”
卿娆听着,眸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揣着暖炉,回头忽然问道:“阿父可说何时进宫?”
殿内气氛微微一滞,芷月面上瞬间浮现出一股后悔,就连稚雀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低声道:“安乐侯病了许久,早早就递了帖子,说是来不了。”
“这样呀。”卿娆有些恍然,失笑道:“瞧我,真是被冻糊涂了,这都忘了。”
她笑得极轻,站起身往内室去:“吹了这许久的风,忽然有些头疼,你们且不必管我。”
见状,瑾月忙转了话头,冲稚雀道:“奴婢记得主子冬日里最爱牛乳茶,先前吩咐御膳房备下了,想来这会子应是做好了,可否有劳稚雀姑娘取来?”
稚雀自然应下,转身出了长乐宫。
瑾月同芷月这才对视一眼,吩咐殿内的宫人们都出去伺候,才跟进了内室。
一进去,就见卿娆懒懒倚在窗边,抬眸望向她们:“今晚夜宴,你们找个由头溜出去,先去梅林那头候着,玄羽会带人去接你们,待出了宫门,自然有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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