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拎着一只试管,手里的水还堆积在底部小小一洼:“做什么?”
“不用洗了,北部没这规矩。”
具体是什么规矩,费尔蒙没再多说。
单手拧开水龙头,端了还没清洗的实验器皿冲洗,袖口随意推在小臂上方,喷张饱满的臂肌微微隆起,青筋顺着手背蔓延,看着能坐上去荡秋千。
虎口圈住烧杯瓶口,指腹随意探进去搓洗......
天气太闷了,阵雨要下不下,空气此时都变得焦灼。
林瑜将目光从费尔蒙的手上挪开,拎起领口扇了扇,权当散热。
砰——
一声剧烈的脆响忽然爆开,伴随着玻璃器皿碎裂特有的声响,像是沸腾了一样清洗池上方的水珠迸溅,带起一股灼热的白气。
费尔蒙嘶了一声,快速将手抽回,手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高温灼伤,烫出了几个水泡。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林瑜连忙拉了他的手放在水下冲洗,皱眉道:“是不是有危险物质没有做处理直接报废了?”
“实验室没有完备的报废流程吗?怎么会有人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好小,好软......
费尔蒙心神荡漾。
手被林瑜拉着,他的手又太大了,要两只手才能完整的把他的手背包裹,暖融融又软绵的触感让他觉得分外陌生,紧张甚至压到了伤口处带来的剧痛。
他迷迷糊糊应道:“可能吧。”
“太过分了。”林瑜点评。
兰迪教授自己就是学化学出身,这么大的实验室居然没有完备的实验流程,纯属是草台班子。
“烧杯是在实验桌上拿的,里面还有点剩下的试剂。”费尔蒙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林瑜顿了一下:“你确定人家的实验做完了吗?”
费尔蒙的脸上闪过尴尬:“别管那个。”
林瑜甚至气都发不出来,看着他手上的创口最后一点同情心也无。
这还有什么话说?纯自找的。
不确定里面是什么试剂,采取不了对应措施,现在也只能就这样冲水。
维持着一个姿势的下场就是要不了多久林瑜就开始腰酸背痛,就连一双手在水流的冲击之下也有些刺疼。
受伤的是费尔蒙,她陪着一起冲什么水?
她收回手,用手腕撑着清洗台,稍微站直了腰,转过身体和费尔蒙的距离偏开几寸。
“你自己先处理一下。”
话音还未落尽,费尔蒙忽然单手揽住她的腰。
林瑜身形一个踉跄,被圈进怀里,费尔蒙优越的宽肩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砸下来,将她的视线压了个严实,鼻息之间能闻见他身上浅淡的香皂味。
至于腰上,那条灼热的小臂存在感极强,湿漉漉的水珠点撒在衣服蹭动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林瑜屈起身体闪躲,闷声质问:“做什么?”
耳边先一步传来了打雷的轰隆声。
沉积许久的阵雨终于有了下落的迹象,窗外狂风大作,玻璃上飞溅了几滴尖锥似的竖状雨点。
费尔蒙隔着雨幕和出现在外面的季昀对视,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小三男看得也太紧。
雨丝润湿额发,季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讥诮的,刻薄的,近似于嘲讽的笑意。
“又在给女人做狗?”
第31章 实习期
费尔蒙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火速移开掌心,躲闪的目光中能看出来里面有几许狼狈。
他倚靠在清洗台边,垂着脑袋,很小幅度地喘了两口气。
“我去一下洗手间。”
林瑜视线中,费尔蒙急匆匆地消失在那栋实验楼中的拐角,情绪看上去极其不自然。
“林瑜。”
林瑜应声抬头。
哦,怪不得这么奇怪。
忽然撞上老熟人,还是这么暧昧的姿势,很难不快速逃开。
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和季昀见面,更不知道接下来要先谈论哪个话题。
林瑜很尴尬。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话题,只不咸不淡地在近况上打着转。
季昀的颈侧还挂着那根红线,在白皙颈侧牵扯出一道下陷的凹痕,轻薄的衣料下隐隐约约能看出来里面是一个硬质的环状物。
浅淡的香味慢慢笼罩过来,像是一张大网将她笼罩在其中,待她察觉时,香气已经在融成了与她共存的一部分。
“最近有查看邮箱吗?”季昀道,“布伦达女士的推荐信应该已经递进了你的邮箱。”
林瑜点头:“我前不久刚刚看过。”
空气中出现一瞬间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此次对话的走向会真的围绕着推荐信进行。
“不回复,是因为我吗?”
季昀道:“我和布伦达女主只能算是认识,我不会也绝对不可能参与进她的课题组。”
他顿了顿,声调艰涩,像是老旧卡顿的收音机:“意思是,即便是你选择了她,也不会经常与我见面。不需要为了躲避我避开这个机会。”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做出错误的,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林瑜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是我在认真地纠结之后的发展方向,和你没有关系。”
一句话像是泾渭分明的一条线,将两人分隔在线条的两侧,中间隔着一道深不可测的天堑。
季昀道:“我知道再说这些话显得……太无力,但是那天晚上确实是我情难自抑,包括之后再和你见面,说的话确实太急切,没有顾虑你。”
再度提起那天晚上,许多的具体片段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频闪。
即便是喝的再晕,林瑜也还是记得些模糊的片段。
话说的再难听些,这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
如果她不是昏了头,这些事本来也可以避免。
“过去了就当过去了。”
林瑜言简意赅地为这次意乱情迷下好了定义。
季昀道:“我不太清楚你内心的想法,也绝对无意干涉你的决定。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选择做文学理论,我还能稍微帮到你一些。”
话音落定,他推过来一份资料表。
里面密密麻麻地罗列了各类文献库,无数珍贵的一手资料全部对她公开。
她从里面随便挑出来一份还未现世的手稿,做研究发论文能够她吃一辈子,谁说这不叫另一种形式的阶级跨越?
费尔蒙恰好从卫生间中出来,填补了此次谈话的空白。
过来之后,他在沙发边的凳子边坐下。
费尔蒙一落座,周围的氛围忽然变得奇怪起来,三个人拘谨地挤在正中间的小圆桌边,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彼此的腿。
费尔蒙手里握着一部手机,手腕微动,在指间转来转去来回翻飞,高速旋转地物体在空中几乎跃出残影。
啪嗒——
手机在他的掌心停住,目光似乎是没什么意义地看了眼正襟危坐在一边的季昀。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林瑜顺势将目光转向季昀。
季昀微微一笑:“布伦达女士邀请林瑜一起进行文学研究,但是迟迟没有等到回复,我担心是她不小心遗漏了邮箱通知,所以专程找了过来。”
费尔蒙拧起眉,站起身:“你还答应了别的邀约?”
“你听清楚好不好。”林瑜淡声反驳,“我还没有做出选择,现在还处于考察阶段。”
费尔蒙重新拉过小板凳在一边坐下,唇紧紧抿在一起,脸似乎有些失了血色。
“你不是挺喜欢化学吗?还专门找过教授。现在干什么去做干巴巴的理论研究?”
“不用进行这个话题了,直接关系第三学年升学情况,选择权交给小瑜自己比较合适。”季昀道。
“为什么是小瑜?你们之间有这么亲密吗?”
费尔蒙再次精准地从对话中发现可质疑的地方,挑剔地拧起眉。
莫名的火药味在空气中蔓延。
季昀轻笑一声:“很久之前我就这么开始称呼她了,时间大概在你千方百计地寻找你的前女友时。”
“你放什么屁!这个时候提这个干什么?”费尔蒙不自觉抬高了音量。
季昀道:“不能提吗?抱歉。”
再多邪火被季昀这么一道歉,也只能憋闷在心口发泄不出来。
目光落在宝石手链上,费尔蒙抬手摁住,想起在向导岗中没完成的实验,脸色又臭了几分。
林瑜感慨道:“网恋?这么时髦啊。”
许久之前,她倒是接过代聊天的单子,一天狂开十几个小号轮番上线和别人聊天,单主给她按条结账。
为了多赚一点钱,她恨不得把一句话分成十几条发送。
窘迫的境地一直到来了学校,拿到了第一笔奖学金之后,这才堪堪能达到收支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