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过江述白彻底发疯时的不稳定状态，林瑜只觉得面前四五十条未读消息已经是小场面。
姜韵拎着书包，坐在林瑜前面，双手扒住林瑜的桌子边沿，一双杏眼又大又亮，像是一只探头探脑的圆眼小猫。
“今天没有看见江述白来接你！”圆眼小猫压低嗓音。
林瑜眼睛一亮，也陪着姜韵在凳子上坐下，把未读消息一滑到底。
果然在最后看见了江述白的留言。
“他今天好像有会要开，不来接我放学。”
两人皆是眼睛放光，激动地抱在一起咋咋呼呼了好大一会儿。
高兴完毕，姜韵看向林瑜，目光饱含担忧，欲言又止。
林瑜疑惑，询问道：“怎么了？”
姜韵迟疑了一下：“就这么谈恋爱，你会不会很累？”
林瑜还真的思考了一下。
江述白是一个很大方的男朋友，但是他也是高需求人士，强烈的占有欲偶尔会让人有些喘不过来气。
但是毕竟没闹出来过出格的幺蛾子，作为一个工具人，他还算好用。
林瑜弯起笑脸：“没关系，目前还能接受。”
江述白半撒娇半强制性地为她规定了门禁时间。
两人只能一起去教堂中自习，抓紧时间去吃了一顿饭，吃饱喝足之后，便挥手作别。
散场之后时间还早，林瑜去了教学楼附近的林荫步道，打算走路消食。
林荫步道视野垂垂，路灯半亮不亮，偶尔有冷风卷着脖子吹过。
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脸色阴暗可怖，扣子随意解开两粒，胸前的家族徽章在阴影之中发着暗光，浮雕上带着航船纹样。
费尔蒙，她在脑海中揪住一闪而过的人影。
家族起初做跨国贸易起家，趁着时代东风盯准了纵横复杂的水运贸易，随后大肆扩张，逐渐掌握了整个帝国的航道运输体系。
整个国家掉下来一块钢镚，有三分之二的概率归属于费尔蒙家族。
她跟在江述白身边见过费尔蒙几次，这人情绪非常不稳定，应该还有些奇怪的精神疾病，身边一直跟着随行医师，说话更是刻薄。
如果季昀的讨厌程度是3，林瑜愿意把费尔蒙的讨厌程度拉到10。
早已经打过了下课铃，林荫道内不剩下几个学生，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松下一口气。
下一秒费尔蒙用力圈住胳膊，强逼林瑜停下脚步。
高大健壮的男人眉眼下压，堪称刻薄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很淡漠的眼睛，距离太近甚至能看见她眼皮上小小的红痣，皮肤白皙到通透，柔顺的发丝在某个瞬间和记忆重合，像是一尊易碎的白瓷瓶。
费尔蒙晃神一瞬。
“你干什么？”林瑜皱紧眉，满脸戒备。
费尔蒙回神，目光尴尬地落在她脖颈处的宝石项链上，脸上随即浮现出几许嘲弄。
他顺手勾起，手指抚摸着晶亮的宝石切面，指腹上传来宝石特有的滑腻触感，还带着人体肌肤上的余温。
3克拉，粉钻......
“江述白送你的？”
林瑜忍了又忍：“和你什么关系？”
费尔蒙冷笑一声：“你这种人，全家不吃不喝三辈子也未必能买得起上面的一颗配钻，攀上了江述白之后倒是也舍得披金戴银。”
“所以现在是家里破产，来找我求上嫁教程吗？”
林瑜反应很快，抬手覆上费尔蒙的手指，一把将项链扯回。
指尖交错的瞬间，费尔蒙脸上和手指的僵硬都一览无余，林瑜忽然笑了。
还真的是很讨厌她啊。
就着他家族徽章上的反光面耐心整理好衣服，又理顺了最后一根发丝。
“谢谢，很好用。”林瑜礼貌道谢。
她会迁就江述白，但是不代表连带着江述白身边那群没礼貌的人会一并迁就。
费尔蒙不是讨厌她吗？
那就谢谢了，她又多了一个恶心费尔蒙的办法。
费尔蒙没预料到林瑜如此理直气壮，还用家族徽章当成她梳理头发的工具，咬牙道：“所以就这么把男人当成工具，进了圣普丝学院还不够，还要求着江述白把你带你出国？”
“他也只是陪你玩玩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东西了？”
林瑜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有两个字在这种时候如此不合时宜，足够让她在一连串的废话中精准将其捕捉。
“出国？”
“现在假装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太晚了点？”
费尔蒙的声音和风吹树叶的哗啦声融合在一处，眼神不屑，让人脊骨生寒。
“江述白早就准备好了两份申请材料，拉丁文教师半周前就已经就位，签证也已经走加急通道盖好了章，一切准备就位只等飞机起飞。”
“江述白对你，还真是掏心掏肺。”他阴阳怪气道。
林瑜已经记不清费尔蒙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似乎在林荫步道边站了很久，脚掌往前挪动便是一阵刺痛。
现在回想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江述白背着她安排好了一切，马上要出国，她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知道也就罢了，居然还要靠费尔蒙提醒？
林瑜眉眼下压，脸上多了几分不耐。
被风一吹，头又开始隐痛。
手机里叮叮当当传来了来电邀请，林瑜直接挂断，指尖慢慢悠悠敲击着壳子。
江述白：【小熊抱头撒花.JPG】
江述白：【宝宝，今天碰见了好坏的人，我们打了一架！】
江述白：【胸口擦伤了，我要哭哭了。】
就在江述白思考要不要专程把衣领拉开专程拍一张胸肌照片时，林瑜主动将电话回拨了过来。
江述白如获至宝，一抬手险些掀翻了桌上的碘伏。
“宝宝！”
相比于他的雀跃换新，林瑜的语调带着不同寻常的冷冽和镇静。
她未加掩饰，单刀直入：“你要带我出国是吗？”
江述白如遭雷击，声音极力维持着镇定：“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林瑜语调嘲弄，“如果不是有人来告诉我，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再一周？再一个月？又或者是上了飞机的那一刻？”
林瑜的质问声劈头盖脸砸过来，江述白一阵口干舌燥，脸色逐渐惨白如纸。
他断断续续解释：“我没想这样，我是想找一个好一点的时机慢慢跟你说......”
林瑜道：“慢慢跟我说？这件事我会不会答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明知道我不会同意你这种无理要求，又暗中谋划一切，打算做些什么来让我屈服呢”
江述白无言以对，无论什么狡辩的言辞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心口像是烂了一个大洞，淅淅沥沥的液体往下坠流，他握着锤子不知道如何修补，只剩下一片茫然，本能地聆听着对面传来的呼吸声。
“宝宝...我，我...”他喃喃道。
这次就连挽留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林瑜好像生气了。
林瑜道：“江述白。”
江述白凭着本能应答，声线颤抖：“嗯。”
“后天见一面，一起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吧。”
江述白还没反应过来，手机里传来了电话被挂断的提示声。
大脑慢半拍理解了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他难堪地指尖发颤。
湿润的液体滴在衣服上，他抬手才发觉泪已经流了满脸，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他不会和林瑜分手的。
他有办法，一定能想出办法。
他想现在就冲到林瑜面前对她问个明白。
但是不行，他是宝宝的乖小狗，要乖乖听宝宝的话，要乖乖等到后天……
圣普斯学院家大业大，无数知名校友抢着捐钱，学院的宿舍每一个都是单人间，配备有独立卫浴。
床边播报着今日新闻，她刚刚洗完澡从浴室中出来，头发往下滴水，随意找了块毛巾擦了擦。
路过桌边，拉丁文课本还摊开着，上面写着做了一半的注释。
她抬手将课本合上，丢进了桌面的最底部。
看着心烦，难得不做晚间复习。
林瑜拉了灯翻身上床，迷迷糊糊睡过去的瞬间，她想到。
今天会不会做一些奇怪的梦呢？
依旧是熟悉的低矮视线，只不过这一次被关进了笼子，小狗没有再四处探索的自由。
焦躁不安的叫声不绝于耳，小狗在笼子里蹭动着爪子，可怜巴巴地试图扒开铁笼。
视线一片漆黑，笼子外罩着一块黑布，隔绝着外围的视线。
是季昀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偶尔还有皮鞋底踏在瓷砖上的声响，讲话声调中带着懒怠。
似乎是听见了铁笼中的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笼子旁边消失，锃亮薄底鞋尖像是入侵一般探进黑布，脚腕上的淡黑色足袜在脚踝处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