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昀“嗯”了一声:“我没计较过这个。”
许是近日天气沉郁,林瑜身上穿了件湖蓝色的外套,袖口和领口均用金丝绣线制出纹样作为点缀,侧边大片大片的水波造型雅致。
明明是湖蓝这样沉闷的颜色,装点在林瑜这样鲜活的人身上,竟然也显露出几分少见的鲜艳。
林瑜肉眼可见地松出一口气:“那你在想什么?”
季昀答:“想江述白确实将你养的不错。”
林瑜眯了下眼睛,从矮凳上起身,在另一边和季昀等高的红木圈椅上落座。
她静静地把玩着桌边的小摆件,沉默片刻,开口提醒:“季昀,翻旧账这就没意思了。”
季昀轻笑一声:“我是实话实说。”
那件湖蓝色的外套,他比林瑜见的更早,不过那时是在江述白的卧室里。
他们的感情真是好啊。
就连一件衣服也值得江述白翻来覆去的琢磨,日思夜想这种样式该搭配什么颜色的绣线,什么样的纹样林瑜不会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将它穿出门,什么样的颜色足够特别,让林瑜看见这衣服的第一眼就能想到他。
季昀静静地打量着那件衣服上的纹样,从针脚一直到袖口处的金线,自虐般询问道。
“你看见这件衣服的时候,会想到江述白吗?”
“或者,在看见湖蓝色的时候,也会想到他吗?”
林瑜看向身上的外套,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困惑。
季昀今日像是忽然着相一般,问话也颠三倒四地没个逻辑。
这身上的衣服和江述白有什么关系?
哦,这衣服好像是江述白送给她的。
可江述白送礼向来大方,衣服饰品包包流水一般往她的身边送,甚至现在她的房间里还有没拆开的礼物盒。
林瑜仔细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性地询问:“你喜欢这件衣服?”
季昀的手搭上脖颈上的那根红线,在指尖上翻来覆去地绕,像是从他的身上延伸出了又一个器官。
季昀在心中想。
可是红线的一端连接的人是他,另一端连接的也是他。
林瑜独坐高台,甚至就连他这红线下到底圈着的是什么东西都一无所知。
太体面了吧,体面到让他抓肝挠心,夜不能寐。
季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中有一股难言的恶意正在缓慢发酵:“林瑜,你知不知道我不讨厌外人叫我男小三,我也不觉得那些是什么难听话。”
林瑜表情有些错愕:“你今日怎么了?”
季昀半垂着眼睑,只自顾自的这么往下说:“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江述白不想放手,千方百计地要将你圈在身边,在束手束脚间蠢态百出,到最后反而让我得了便宜。”
是江述白的刚强反而衬托出了他的和善。
是江述白的多疑反而衬托出了他的宽容。
是江述白的恶劣反而衬托出了他的圣洁。
季昀脸上的笑意一如寻常,可身上的气质却不如往日温润,流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做你的男朋友要考虑许多,可做下贱的小三只用讨好你就够了。”
林瑜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她不喜欢季昀此时看向她的眼神,偏执、执拗,像是在看着一个人人觊觎的宝物,恨不能将她直接叼回巢穴。往日温润周到的季昀在此时像是他褪下的一层人皮。
季昀道:“你呢?你是怎么看我的?是不是也像她们一样觉得我上位的做派下作,比不上如今马上要回国的江述白?”
她看向窗外,强硬地扭转了话题:“现在天色已经不算早,不如今日......”
“不好。”季昀眸色深沉,“我不想今日就到此为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彻底阻断了她妄图夺门而逃的幻想。
季昀用手撑住圈椅旁的扶手起身,将包厢门从内上锁,一把将钥匙扔出了窗外。
银白色的弧光一闪而过。
林瑜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谴责季昀这等恶劣行径,一堵坚硬的胸膛就这么迎面拥了上来,整个人被密不透风地裹进季昀的怀中。
季昀用力收紧着臂弯:“没我准允不会有人来这里多管闲事,门板被我上了锁,钥匙被我丢掉了,凭你的力道应该踹不开那道锁。”
季昀主动将脖颈上的红线勾出,林瑜刚准备脱口而出的低斥便这么突兀地收了声。
她皱起眉,不可置信地搭上那根红线。
原本在柜台边鲜亮的戒指已经褪去了光泽,可周围用来点缀的宝石一如初见般那样夺目闪耀。
林瑜不自觉晃了神:“这枚戒指......”
季昀自动为她补上了她未开口的后半句话:“起先是你送给江述白的。”
时间久远,具体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
只记得是江述白生日当天,季昀陪她一起去挑选礼物,两人一同敲定了这枚戒指。
林瑜捏着戒指仔细观察:“在我走之后,你买了同款?”
季昀摇头:“我谎报了圈口,这枚戒指是你买的,江述白的那枚是我刷卡买的。”
林瑜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局面,此事让她猝不及防,甚至太过荒谬隐隐让她有些想要发笑。
只一枚戒指,季昀这样的人,也会为一枚戒指工于心计千方百计的耍手段,将那戒指握紧掌心。
可笑着笑着,林瑜就笑不出来了。
她居然还真的就这么和季昀维持着这种关系,哪怕是在江述白离开之后。
熏香在室内充盈,气味浓烈,闻多了就像是喝多了酒,让人觉得目眩神迷,神思恍惚。
季昀重新坐回圈椅中,圈椅特殊的环形构造像是一双臂弯承托着他的后背,能短暂地带给他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那林瑜到底是怎么想他呢
会不会也觉得他做事上不得台面,觉得他对她的喜欢也一样轻贱。林瑜在看见湖蓝色的时候或许会想起江述白,分手的时候甚至还会穿江述白送的衣服。那他呢?林瑜看见什么会想起他?也会在、会在分开之后,还带着他赠送的物品吗?
人果然就是得寸进尺的生物,林瑜和江述白在一起时,他想着只要林瑜能看看他就好;林瑜和江述白分手后,他又开始冥思苦想怎么才能真正有个名分;林瑜身边有了其他男人后,他又想做林瑜身边最特别的那个。
一直等到江述白马上回来,他又不想林瑜放弃他。
季昀太别扭了,一箩筐的问题要问,可他没把握林瑜会有耐心的用一箩筐的话去回答他,也没把握林瑜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是他想听的。
桌边放着已经冷透了的绿茶,季昀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茶水入口苦涩,体内的焦渴似有缓解,连带着被熏香迷醉的脑袋都开始清明。
他抬眼看向林瑜。
林瑜静静坐在不远处,眉间微蹙,眉眼间似有烦闷。
烦闷苦恼是因为他吗?
原本坚定的心绪逐渐动摇。
他按捺下心中的纷繁复杂,已然为刚才的失态找好了说辞:“刚刚......”
话才起头,林瑜道:“喜欢你。”
季昀瞳孔紧缩,身体一麻,心跳兀自错漏一拍。
林瑜仰脸,分外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不会因为江述白回来就离开你,不用这么......”她停顿一会儿,又补充道,“患得患失。”
哦,季昀感觉自己的眼眶热热的。
那一箩筐的问题似乎没什么好问的了。
林瑜颇有几分纠结地皱起眉头:“背着江述白跟你在一起,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如果我对你没这个意思,你把墙角撬塌都不会有用。”
“怪我太贪心,舍不下江述白的热烈锐气又舍不下你的温柔小意,可我就是什么都想要,也只好委屈你成全我的贪心。”
季昀心神颤动,径直握上林瑜的手。
林瑜唇角扬起,随意用手指拨弄着季昀的掌心:“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坏了,即便是这样,你也肯纵容我吗?”
季昀点点头:“你明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你。”
林瑜的手探进季昀的衣摆,一路蜿蜒向上,尾指勾住了那条红绳,团在指尖就这么翻来覆去的把玩。
红线太过柔软周围起了些毛边,林瑜有意作弄,剐蹭着身前柔软敏感的皮肤,骨头缝里沁出的痒近乎能将人逼疯。
季昀招架不住,想要讨饶:“小瑜,别......”
“没让你动。”林瑜刻意掐上那一点,“不是说没办法拒绝我吗?”
季昀吃痛,忍不住低喘一声,抬手摁住桌面:“太用力了,会肿......会被其他人看到。”
林瑜眯起眼:“那戒指不衬你,周围的宝石太亮,戴上就显艳俗了。不如明天再带你去买一个新的?”
季昀眼神微动。
他也是商人,自然知道天底下没有只收获不付出的道理。
明日日程安排实在是紧凑,理智告诉他今日不能再随着林瑜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