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刚才王家人只是看得稀奇,那么现在就是大惊了。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哪里看到过会动的小人,若不是现在是青天白日,还以为自己是做梦。
那纸人摇摇晃晃地,竟然无风自然,化作一团火点。所有人看它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皆不约而同退了一步。
那火点一开始如同无头苍蝇乱撞,却在一瞬间突然像是找到了什么一样,径直飞向墙角。
那墙角没有别人,只有一个王白!
王白后退,它便前进,王白向左,他也向左。
王银芝仔细看着,神情渐渐微妙起来。道长说这个小纸人是能够感受妖气的,妖气哪里多它就能去哪里,如今它却跟着王白……
王大成等人也不自觉心里打起了鼓。
王白走到床前,那火球也顿时一停,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济世双手合十,指尖微微一勾,那火球就像是突然有了生命,猛地向王白冲来。
那么一点火星,在王白的眼里无限放大,竟与上辈子的火光相重合。她猛地一转身,火光突然冲进了床铺里。
这一切来得太快,济世来不及收回术法。那床铺全是粗布旧麻,最是易燃,只是一瞬间,就像是油锅里进了火,轰然一声火光冲天。
不到片刻,就已经烧到了房梁上。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王大成大喊:“都愣着干什么啊,救火啊!”
葛碧云慌慌张张地去厨房舀水,却发现缸中的水早就空了。她一拍大腿:“这是哪个杀千刀的,缸里的水怎么没了?”
王银芝边用袖子挡着脸边喊:“娘,你昨天怕鸡鸭不敢出门,所以衣服就全让王白洗了,这水都让她用了!”
葛碧云差点晕过去,这个时候不知道该怪自己还是该怪王白,她想掐这个赔钱货一把,却在满屋的浓烟中找不到人。
济世也懵了,他只是想暗示王家人王白就是那个妖孽,再吓唬对方一下,哪想到会把人家的房子烧了啊!?
“他妈的,老子的床!”王大成气得嘴歪。
王白看了一会浓烟,走到他旁边:“爹,道长会术法。让他运水救火。”
“对啊!“王大成第一次感谢这个傻女儿头脑还有灵光的一天,赶紧扯着济世的袖子:”道长,你不是会术法吗?赶紧变出水啊!”
王银芝和王金早就跑到了门外:“爹,赶紧让道长救火吧,要不然咱们家的房子保不住了!”
济世捂着鼻子不说话。他是有苦说不出啊,运水吐火,那是高阶的术法,他十多年才会摆弄一个纸人,怎么可能会凭空变出水?!
济世一甩袖子:“王善人,这就是泄露天机遭受到反噬。这反噬只能你们自己受着,贫道帮不了你们了!”
说完,连滚带爬地跑出门外。
“你!”王大成即使是再傻也看出来这道士的不靠谱。差点被气个仰倒。
“呸!什么狗屁道士!”
这火来得快,幸好王家院子里有口井,再加上隔壁帮忙,这才堪堪将火止住。
待火熄灭,众人灰头土脸地站在院子里,一看那济世道士,早就没了踪迹,但谁都没发现对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王白蹲下来仔细看着,在大门口发现几个脚印。应该是那道士用遁术逃走了。
只是再精妙的法术,也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地上有一张黄色的符纸。她捡起来点燃,看着手心里的灰嗅了嗅。突然想到什么猛然一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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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惊吓
虽然王家的火灭了,但是也被烧去了半个屋顶。
除了王白,剩下的四口人看着黑漆漆的房梁无言。为了不被冻死,只得临时挤进了王白和王简所在的偏房。
然而春寒料峭,虽然白天日光和煦,但晚上寒潮却无孔不入。王白和王简住习惯了并不觉得太冷,但王大成等人是第一次住在偏房。
以前他们只知道偏房的墙薄湿冷,但又不是自己躺在那潮湿的床上因此并不在意。直到自己住了进来,看着摇摇欲坠的房梁,还有窗纸旁的缝隙,这才觉得漫漫长夜,竟然还有被冻得睡不着的事。
这夜,除了王家还有睡不着的人。
王家村外,不到二十里处高山上。白日仙风道骨的济世此时却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流浪狗,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
“主人,这次真不是属下办事不力,而是因为事发突然,小的、小的也没反应过来啊。我本想着让王大成怀疑那个傻子,再吓唬那个傻子一回,哪想到那傻子会躲,我一个没收住,就把、就把他家给烧了……”
在他面前,一窄脸男子拧着眉,已是极度不耐,一脚就将济世踹了出去:“还敢找借口?王白虽然是傻子,但又不是死人,有火在她面前怎么可能不会躲?你这次办事不力,让王家怀疑是小,错过了上面的大事,你就算被剥皮拆骨也不够赎罪的!”
这人正是胡力。
济世脸色一白。他当初走投无路,来到一间破庙,对着一间狐头人身的雕像拜了一拜,哭天抢地只要给他一口饭吃他什么都能做。没想到却把胡力给请了出来。从此以后拜入胡力门下,靠着对方传授的修炼妖术的法门,和自己搜罗到的道家杂书,竟然也能钻研出一套道法。
虽然不能腾云驾雾,但操纵傀儡、设障眼法,糊弄寻常百姓已是足够了。
这么多年多亏胡力,他才能不显老态,且再也不用肚皮发愁。因此胡力让他办的事他向来兢兢业业。这一次虽然意外胡力竟然让他大费周章地对付一个傻子,但也乖乖办了。
他也有预感,让他办事的人不止是胡力,而是胡力背后的那个人。而那个人才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此时听胡力这样说,更是肝胆俱裂:“主人!主人请饶小的一命吧!这次是小人疏忽了,小人发誓绝对不会有下一次。望主人给小的一次机会,再美言两句,小的定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扯着胡力的袍子,胡力嫌弃地将他掀开:“谅你多年给我上供,帮我办了许多事吗,我也就饶你一回。但绝不能有下次。”
济世松了一口气:“多谢主人饶命之恩!但是王大成家的事.....”
胡力想了想道:“你虽差点坏事,但到底在王大成心里存了个疑影,只要这点怀疑种在他心里,遇火即烧,迟早会有爆发的一天。接下来,就得找一个人好好地煽动这把火……”
济世眼珠一转:“那么主子,选什么人为好呢?”
胡力眯着眼胸有成竹:“‘人’?人是最低贱和最容易叛变的东西,当然不能选。我早就选好了,这你不用管。这几天你好好修炼你的道术,别再出现一出意外就出丑的情况!”
济世叫苦不迭:“主人,小的也不是没有修炼,只是妖术和小的那半吊子道术本就不相通,强行修炼会遭到反噬。为了抵抗这种反噬,小的不知喝光了多少女童的血,但功力就是不见长啊。”
胡力皱眉:“废物一个!“说人类低劣还真不是他的偏见。妖怪修行要么吸取日月之精华,要么吸取人类的生气。他一只百年的狐狸,才吸取了百来女子的阴气,就有今天这个修为,自然看不上济世这种低端的修炼方法。
说完,伸手一指,给济世注入一道法力:“这点法力够你坚持七天。七天之内务必让王白成为众矢之的。至于道妖力的反噬.....非常时期,不宜高调地收买女童。上面说过,只要王白受罪即可,其他人如何不用管。她不是有一个七岁的妹妹吗……\”
济世大喜过望:“多谢主子赐法之恩!小的定然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至于那个傻子的妹妹……上次可惜没能看到,但想来定然和王白一样又柴又干,但有总比没有强。
济世勉强一笑。
夜半,王家人勉强入睡,王白偷偷开了门,一个人悄行夜下。
今天白天能够躲过一劫,全都靠的是上辈子的记忆。上辈子济世来家里,也是用了同样的术法。当时她不谙世事,被对方的法术吓得丢了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火球冲自己飞来。她下意识地一挡,手上顿时着了火。
还是王简的哭喊声惊醒了众人,济世收回了法力,她手上被烫出水泡。一抬眼,发现除了王简,所有人都瞪大眼害怕地看着自己。
她以怀疑是妖为由,被关进了柴房。柴房比偏房还不如,铁链和拳头大的锁头一落,锁住了满屋的冰冷。她常年受冻,自然是不怕冷。只是满眼的迷茫与恐惧。
她内心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与其说是反应慢,倒不如说是不愿承认罢了。不愿承认赖以依靠的家人竟然会因为一个道士的一面之词就相信她是妖。
就在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大门被打开。随着一束光进来的,还有一个人。对方喂给饿了好几天的她一碗热汤,满心爱怜地看着她,她满心欢喜地认为对方是救她于水火的恩人,但是没想到之后自己的身体就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