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梁大哥和嫂子的孩子,也许当初梁大哥用莲花盏抽取灵气害死村民的时候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法器会救了孩子一命吧。
他惊叹于法器的厉害,还有王白的智慧,此时他才真正地相信,对方才是那个汴城百姓口中一心为民,有情有义的幻虚道长。
他见天色迟迟不放晴,便想用衣衫为两人遮挡雨滴。
但一抬头,却突然一愣。
不知何时,王白已经睁开了眼,她的视线虚无,不知在看向何处。绵密的雨幕里,长睫微颤,眼里的悲哀似是深渊一般吞噬了所有的情绪。
顾拓一惊,以为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却看王白张了张嘴,鲜血成线流下:
“尘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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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生神智癫狂,一路从梁城飞到了李家村。
他走火入魔,但在仅有的理智之中,还清楚地记得一件事——杀死王白,让重缘回归。
他现在千年的修行被一个不知是人还是妖的孽种毁于一旦,还被莫得说成是魔,他虽不甘,但也明白一件事——既然成了魔,那么他就不再是仙,杀了凡人也不会受到反噬。
梁忘得不是不敢去吗?
莫得不是背叛他吗?
那他就自己亲自去。他要亲自杀了王白!
即使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寿元谱上又如何,即使被上天发现又如何?
他现在已经不是仙人,不用惧怕天罚,况且若他的名字真的出现在上面,再找鉴命星君想办法就好,他就不信天道永远都不会站在他这一头!
慰生双眼猩红,狰狞地笑着。
“幻虚!王白!”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人的名字,似乎能将二人挫骨扬灰。他知道幻虚在良水村,只要趁对方不在,杀了王白,那比杀了对方还要更加痛快!
到了李家村,一转眼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村口,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王白的妹妹,王简。
王白的妹妹……
他抬起头,见皓月被挡在云层之后,微微眯起眼。
皓月当空,死劫之日。
抬起半截仙剑,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杀百个更是杀。
天道若是不让他杀王白,那么他就将整个村子都毁了,他就不信这样也能被天道查出因果!
而王简,就是这个屠戮之夜第一个试剑之人!
他双眸红光大盛,正要对村口的小小身影刺出一剑,却突然闯入了一片白雾。
他一惊,这白雾如此熟悉,让他下意识地想到在雪山里的一战。
“幻虚?”
他转过头,用仙剑劈砍:“幻虚!本君知道是你,你又在玩什么把戏?赶快出来!”
然而,没有半个声音回答,就在他忍着剧痛打算用自己唯一剩下的神眼时,眼前的白雾突然散去,露出一条笔直通向古树的小路。
他瞬间冲过去,走到尽头又是一怔。
古树下,一青衣人坐于石桌前,面色苍白、脊背挺直,细瘦的两指夹起一枚白子,轻轻地置于棋盘之上。
“啪”,只轻轻地一声,却在慰生的耳里,声如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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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迟来的中秋祝贺:
祝大家团团圆圆!
第94章 神陨
慰生谨慎地来到那棵古树下,见青衣人执子沉默,便冷笑一声:“你是李尘眠?这障眼法是你设下的?看来是本君低估了你们凡人,一介书生竟然也能将障眼法运用得炉火纯青。”
说完,他倏然觉得有些不对,王白身边何时有这么多的能人异士了,幻虚暂且不说,李尘眠一个普通凡人,他和莫得几次查探,为何从未察觉到对方会道术这一点?
难道李尘眠一直在隐藏?
李尘眠放下白子,缓缓抬起头:“万物平等,凡人也有撼天动地的力量。仙君虽活千年,但要学习的事情还有很多。”
面对他满身的鲜血,还有猩红的双眼,此人说话不紧不慢,对方越是平静就能越激起慰生的怒气,他在癫狂之中勉强找出理智,狰狞一笑:“凡人肉体凡胎,又受仙人庇佑,有何资格和仙人平起平坐?!”
李尘眠一笑:“若凡人之躯果真如此脆弱,仙君又为何一身狼狈来此欲找村民泄愤?”
慰生一滞,左臂的伤口、凹陷下去的胸口以及模糊的左眼,都在用疼痛提醒着他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勉强是人的孽种害得他被天罚,不仅失去了一只神眼,还被莫得自爆丢了一条手臂,他又一时不察,被一个凡人道士幻虚的护身符击中了胸口,一道道伤痕似天雷一般劈在他的脸面上,他恼羞成怒:
“你既然以凡人之身挡路于此,便是与妖道幻虚同流合污,那就休怪本君对你降下惩罚!”
话音刚落,却见李尘眠不紧不慢地又执起黑子与自己对弈,闲散态度似在他眼前的人不是要他命的仙人,而是一股扰人的空气。
对方的指尖不停,唇瓣一张:“仙君真要诛杀我吗?那恐怕要待你找到真正的我了。”
仙剑突然停住了,堪堪落在李尘眠的眼前,一片枯叶被劈成了两半。慰生惊愕地看向对方,并不因为惧怕,而是这句话突然让他想起当初在雪山和幻虚对战的时候。对方用障眼法迷惑他,在他欲要捉拿对方时幻虚就说过类似的话。
——“那待你抓到我再说吧。”
一个猜想突然在他的心里升起。
幻虚和李尘眠?
他又想到莫得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当初李尘眠曾与王白在后山的道观里独处过,他们二人若是私会,又为何会在道观?
除非……默默守在王白身边的道士就是他。
“你就是幻虚?!”
李尘眠不答,只是勾唇一笑。唇瓣苍白,但眼底听到“幻虚”的这个名字时,似是一潭死水突然就有了波动。
慰生顿时大退一步,越想越觉得他的猜测不假。那个幻虚如此维护王白,又对行森、隐峰以及他的身份知道得一清二楚,定然是一个会道术,且和王白关系不浅之人。
重缘说过,此人不希望王白身死,所以李尘眠与王白定情,定然会不希望他们带走她。
他目光闪动,看向李尘眠的视线越来越狰狞:“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除了你,还有谁会如此维护她?”
李尘眠虽不说话,但在他心里已经默认了。想到自己三番几次被此妖道所伤,怒火升腾,他握紧仙剑就要动手。
但胸前的痛苦拉回了他仅有的理智。他突然察觉到对方不对劲。幻虚为何会以真身见他,又为何会毫无反抗之意?难道……这又是一个陷阱?
他从不惧怕幻虚的道行,他忌惮的是对方层出不穷的手段,幻虚心思诡谲,绝对不会如此不设防地等在这里。若他这一剑下去,等待他的定然是更多的诡计。
所以,眼前的“李尘眠”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真,对方会如何阻挡?
若是假,对方的真身在哪里?
李尘眠见他迟疑,抬头看了看天色,低头闷咳了几声,然后道:“仙君,既然你一时拿不定主意,就先坐下来稍后再说。毕竟对于你来说,杀一个凡人也只是瞬间的事。”
慰生皱眉,忌惮地看着他:“你又要耍什么把戏?”
李尘眠慢条斯理地收着棋子,缓缓地道:“旁人都说仙人仙风道骨、遗世独立,但我见此时仙君傲骨、风度皆无,只有满腔的怒气。”
慰生面色一变,他猜出对方是在拖延时间,因此不做回应。毕竟若过了子时四刻王白还平安无事,那么重缘的死劫就算是失败了。
但此时此刻,他维持了仙人的最后一点尊严,缓缓坐在对面。
坐下后,用仅剩的神眼扫向四周,以期找出幻虚的真身,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周围并没有半个人影。难道对方的法力又精进了?他想到当初在雪山时被对方劈碎的神石,神色微微一变。
李尘眠闷咳了两声,低声问:“既为仙人千年,总要残存两分骄矜的。只是仙君,你可知道你为何从高高在上的上仙成为如今的狼狈模样?”
慰生下意识地看他,仙剑被握得不住地颤。
“那是你们手段诡谲,是我识人不清!”
“那你又为何众叛亲离?”
慰生冷笑:“是我的手下愚钝,他哪里懂什么是真正的大道,仅为了一点儿女私情就胆敢违逆我!”
李尘眠意味深长地道:“若你道心稳衡,你的眼睛又为何会被神物反噬?”
最后一问彻底激怒了慰生。李尘眠的问题正扎中了他的死穴。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被天道惩罚,毕竟他杀那个婴儿不是他的本意,若回禀天界他有理由解释,他也可以不在意莫得的背叛,毕竟对方心思愚钝,与他终不是同路,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神眼被废。
毕竟神界是他最后的依仗,无论是真是假,至少在外人看来他还是神尊唯一的弟子。但若是这个最大的依仗都不复存在了,他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