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得道:“下乘法术,只要你掌握了呼吸之法,引气入体后就可依靠咒语随意施法。但是中乘法术,不仅需要丹窍灵气充盈,还需要以灵为引,以气为御,精通五行操控,待达到天人合一,自然可以学会上乘法术。以你的资质,学成中乘只需半年。”
若是旁人知道一人学会中乘法术只需半年定会惊掉下巴。但是王白听此却毫无反应。
她想了一下,突然对着丹炉席地而坐。
这是她独有的思考问题的姿势。
半年,她能等得起,表姐和孩子等不起。上辈子的她这个时候被抛弃,爬进了那座小屋。因为被熏瞎了眼睛,又怕被村民打杀因此很少出门,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连表姐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要不是听路过的人偶然提起,她还以为表姐在郑家过着悠闲的日子。
如今,表姐和孩子的结局就像是悬在她头上的剑,她不敢有一刻分心偷懒。
即使会反噬又如何,只要能救人她在所不惜。
她把莫得给她的那本无字道书放在膝头,陷入冥想。
莫得站在她身后,难得深邃了眉眼。他知道自己先前只是为了看她能走多远所以才教她道术,此时若为了看个笑话,观个结果,就该不提醒她,到时候她是否会遭到反噬,炼丹是否成功和他全无干系。
但是……莫得负手而立,看着天上的弯月。
莫得莫得,从来就没有的人,此时若论从来没有之心,实在是可笑。
他转过头,王白已经入定,眉眼安静似乎这世间万物无论风雨冷暖都不在本心。
他微微一愣,坐回桌子前,看墙角摇曳的树影恍惚变成一片片飘忽的竹叶,不由得失神片刻。
王白的呼吸平缓,他以手拄头也缓缓闭上了眼。
早上,他微微睁开眼。
王白背对着他站在炼丹炉前,炼丹炉里红彤彤一片,猩红的火苗跳跃着,像是渴了很久的鱼儿吮吸着铁壁。
他缓缓起身,走上前去。王白听见声音,下意识地回头,却似乎想到什么一样猛地又转了回去:“师父,我能随意控制灵火了。”
她似乎顾忌什么,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不敢看他。
莫得从露珠中看到自己的脸,有些恍然。原来王白一直躲着他,是因为以为自己怕被别人看到样貌。这姑娘有时候“善解人意”得让人无奈,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王白转过头的时间很是短暂,但脸上的黑灰被他看得清清楚楚。看来她研究了这座丹炉很久了。
莫得感受了一下丹炉:“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白伸出手,那是满满一沓的符纸:“只要控制符纸,火大就多扔进去几个,火小就熄灭两个。”
“……”
莫得也不知道是被呛到还是怎样,微微咳嗽了一声。他转过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言。
王白总能出乎他的意料。这个方法虽然笨,却还算是一个取巧,符纸的火也算是灵火,谁说用细沙做的根基不是根基呢?只需要短暂地欺骗一下顶峰来到楼阁已然足够。
他抬眼,刚想说话,就看王白缓缓伸出手,炉中的丹火凝聚在一起,像是一条探出头的蛇,缓缓地沾上王白的指尖。
王白屏住呼吸,轻声问:“这是什么?”
莫得顿了顿:“这是真正的灵火。你误打误撞掌握了它,它已经认主了。”
那就证明可以炼丹了?王白大喜:“多谢师父教诲!”
“你且转过头来吧。”王白转过头,晶亮的瞳孔里映出一张十分苍老的脸。长眉长须,面上覆满沟壑,和济世比起来他更像是一个百岁老人。
“其实我没有教你什么。”莫得看着她,明明是普通的眉眼,却似乎格外幽远:“你的道心比我想得更加坚固。王白,大道至简,得失由你。你定要好好把握。”
他只是教了她最简单的道法,给了她一本无名道书,怎么运用、何时运用全都在她。在他以为对方试探地迈出一只脚时,对方早已打破束缚大步向前了。
王白边认真点头,边不自觉地想要扶着他。
莫得一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若有似无地一叹。
此后三天,她在莫得的教导下学习如何炼丹。
这三天,王白终于知道莫得为什么要说炼丹是不亚于中乘咒术的丹术。因为时时刻刻地记住每一个步骤的火力以及用药分量,她丹田没有那么多的灵气,每次都要耗干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支撑灵火。
一次炼丹下来,比和胡力打完三次架还要累。
不过好在灵火不同于寻常的火,对炼丹十分有用。王白坐了三天三夜,成功地把妖丹炼化,然后炼出了一个解毒丹。又按照济世那本道术上的丹方炼出了转坤丹。
最后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妖丹,王白已经筋疲力尽了。
然而她还是咬着牙,将灵火注入丹炉。
莫得把从小溪里钓上来的小鱼放生,回头看她一眼:“既已力竭,不可强行炼丹。”
王白的右手本就烧伤,如今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筋脉鼓起尤为可怖。
她咬着牙摇头:“不行。我答应朋友的,不能耽误。”
说着,加上了左手。
“朋友……”
莫得顿时一愣,那只被放生的小鱼怀了恨,不轻不重地咬了他的指尖一口,十指连心他的心脏不由得一抽,猛地收了回了指尖。
“罢了,随你去吧……”
王白的灵力枯竭,然而眼看着解毒丹就差最后一点就能练成,她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她的指尖都渗出血之时,只觉得丹田一痛骤然一缩,周围灵气一停,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王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丹炉火焰顿时大盛。
只听一声嗡鸣,丹炉发出兽类才有的低鸣。整座后山飞禽走兽受到惊吓,猛然奔逃。一道波动向王白涌来,她被击中顿时向后飞去,莫得伸手揽住了她的后背。刚想呵斥,一低头却看她早就昏了过去。
他无奈地敛了眉眼,一抬头,炼丹炉金光大盛,一颗圆溜溜的解毒丹停在空中。他抬起手,那丹药飞到他手中。
王白千钧一发之际没有放弃,没想到因祸得福,丹田充盈了一圈,灵力也大增了。
他将解毒丹放在王白的手心里,刚打开她的手心,就发现她指尖上的血迹,血水染红了丹药。从被挽起的袖口里,看到藏了不知多少天的粗略包扎的麻布,此时还有深深浅浅的血渗了出来。
莫得不由得一愣。
他只知道王白杀那一只狐狸精打得惨烈,但没想到她的烧伤这么严重,而且她还混不在意从未精心处理,当天晚上就这么就上了山.....
所以说,这几天她不仅要忍耐身体的疲劳,静脉枯竭之苦,还有烧伤之痛……
莫得看着她手心里的丹药,定了一瞬。
似乎那丹药不再是丹药,又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他想要把王白带回屋里时,突然神色微妙,骤然看向天空。
穿过参天的古树、来到轻薄的云层,长风猎猎,在九重天上是云烟雾罩、莹白一片的天界。
此时在天宫正北方,鉴星宫内。
鉴命星君捋了一把胡子,老神在在地躺在摇椅上喝茶。在他的身后,一面一人多高的华丽镜子悬浮在空中,里面云影重重交替着闪回人间的画面。
这就是专门监视人间的鉴凡镜。
鉴凡镜是由一块北荒神石打造而成,以前被用来窥视凡间,寻找为非作歹的妖或者魔,再派仙人下凡诛杀。只是这么多年来妖魔力量壮大,到处作祟。就算是看也看不过来,因此这鉴凡镜就被用作仙人身上,专门去看那些转世渡劫的仙人如何。
如今转世渡劫成了仙界的香饽饽,不管是犯了错的被贬下凡,还是遇到瓶颈需要提升修为,又或者是升职提拔,都要下凡走一遭。
只是下凡容易渡劫难,多少神仙毁在渡劫上面回不了天界。为防止天上的神仙下凡偷偷帮助同僚渡劫,这鉴凡镜就是个好工具,一旦发现哪个神仙旁边有大的灵力波动,会马上发出预警。
鉴命星君已经看这面镜子看了数百年,镜子上有多少花纹他都清楚,为防止自己瞎了眼特意找了一个小徒弟帮替他看着。
此时,他闭着眼问:“徒儿,卜为仙长的三劫渡了吗?”
仙童道:“回师父的话,尚未。卜为仙长和他的父亲关系向来不好,父亲死后就算是过了亲劫。如今他家道中落,正是借酒消愁的时候。他若是要过情劫,还需要等个小半年。”
“不到半年的时间……”鉴命星君咂了咂嘴:“倒也不远。卜为是陛下看重的仙长,来日回归天庭必将成为上仙为陛下效力,因此对他的劫难的监管大可不必那么苛责……你跟在我身边多年,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不该看,心中有数即可。”
道童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