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睁开眼向后看去,身后空无一物。
王银芝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是多想。刚一回头,突然头皮一炸,猛地僵在了床上。
原来她的枕边,放了一只绣花鞋。
那绣花鞋颜色发黑,只有鞋尖露出一点红,却散发着无比清晰的臭味,和王银芝脸贴着脸,差一点就挨到了她的鼻子。
王银芝心脏一顿,下意识地跳了起来,刚想大喊,眼睛一眨却发现床上根本什么都没有。
她慌张地去摸,只能摸到粗硬的枕头。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一人粗。重的呼吸声,王银芝瞪大眼,难道是她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慌张地缩在墙角,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顶着一双黑眼圈出来,看王白在做饭,也不急着抢活干了,凑过去犹豫地问:
“阿白,你昨天说的那个老太太的事,是真的是假的?”
王白道:“是村长说的,我不知。”
“哦……”那也许是假的,王银芝想。看着院子里金灿灿的阳光,心里好受了些许。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天看花了眼也说不定呢。
这么想着,回头看隐峰正在打水,赶紧过去帮忙。
隐峰回头看王白在烧火,脸上沾了些许炉灰,于是把水桶放下:“银芝,辛苦了。”
王银芝刚想说不辛苦,却见隐峰已经向王白走过去了,不由得气闷。刚想把水桶扔下,一低头突然见水底一阵荡漾,像是有什么在翻涌。王银芝下意识地靠近查看,却猛地见一张黄色纸人对她咧开嘴微笑。
她头皮一炸,一个激灵栽倒在地。
隐峰赶紧扶起她,“水、水里有东西!”说着,往他怀里挤去。
隐峰低头一看,什么都没有。不由得眉头一皱。他虽然有利用王银芝刺激王白的心思,但这几天他发现王银芝是个能装模作样的,而且比他还会用苦肉计,还黏人得紧,不仅让他没有机会接近王白,连让他暗地疗伤的时间都没有。
若是看对方有用,他倒是能暂且忍一忍,但事到如今王白没有明显反应,他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刚想把她推开,但见王白看过来又把她拥进怀里:“莫怕,桶里什么都没有。”
隐峰的安慰并不能让王银芝好过,她心有余悸勉强一笑。
这夜,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王银芝好不容易入睡,突然被雷声震醒。
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黑影坐在床边,顿时吓得瞠目结舌:“谁、谁?!”
黑影回头,声音很是熟悉:“银芝。”
原来是王白,王银芝大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是滔天的怒气涌了出来:“王白!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你要死啊?!”
王白道:“今天是房主的忌日,我想给她烧东西,但是一只鞋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就找不到。”王银芝有些不耐烦:“来我房里装神弄鬼干什么?”
王白微微抬起手:“但是我在你的脚上看见了它。”
……
轰隆一声,天际猛地出现一道炸雷,一瞬间的光亮中,王白毫无表情的侧脸分割了阴阳,成了最不寒而栗的利器。
王银芝抖着唇看向自己的右脚,上面一只绣花鞋十分显眼,又看了看王白无比木然的双眼,嘴唇抖了半晌,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眼珠一翻顿时晕了过去。
窗棂被雨打得噼啪作响,王白给王银芝盖好被子,拿上一只绣花鞋随手扔进了角落里。
这个房子里当然没有什么老妇人,它只是村长以前的仓房罢了。编这个故事不仅是为了吓唬王银芝,也是让对方知难而退。
也许以后,雨夜的这一幕会永远留在对方的记忆力,王银芝也再不敢来找她的麻烦了。
王白难得叹一口气。
若是以前,她什么都不怕,术法都不懂,用一把砍柴刀就能将王银芝赶出去。
但是此时的她,学会了很多的术法,读了更多的书,做事反而更加谨慎了。为了使计划影响得更加长远,也为了不打草惊蛇,做一件事就要在心里演算无数遍。但因此也似乎成长了许多。
推开院门,看仓房里空无一人。
不知道隐峰和魅魔又在商量什么事。她困于灵力波动无法探听,但她知道这都是暂时的。
王白伸出手,接住冰凉的雨滴。
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对上隐峰,用自己真正的力量,堂堂正正地打败他。
————
第二天一早,王银芝甚至早饭都没吃,就想要回汴城。
隐峰很是意外,但看王白一脸平淡,王银芝嘴巴抿得死紧的状况,只得压下疑惑。
临走前,王白把王简也送上了马车。
王简知道王白要把她送到葛碧云的身边去,因此神情落寞隐忍着没哭。
王白低声道:“我已经和娘讲好了,这次让你去汴城,是要送你去上学。”
王简红着眼眶看着她,王白摸了摸王简的头:“阿简,你不能以后只依赖我。是非曲直、善恶公道,你必须要自己分辨。读书,能帮助你掌握道理。”
“可是娘曾经说过,读书只有家里的男孩子才有资格……”
王白道:“男子女子都一样。但你学得晚,要付出比他们更多的努力。阿简,你……”她看着王简,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话:“快些长大吧……”
王简哽咽地点头:“那三姐,你要经常来看我。”
王白一个荷包放在她手心里,用力握了握:“这是我给你做的荷包,无论何时都要带在身上。记住了?”
王简力点头:“记住了。”
“莫要耽误时间了,还不赶快……”王银芝有些不耐烦,一看见王白的脸突然想起什么,剩下的话马上咽回了肚子里:“阿、阿白,你们也别太伤心。汴城离这里近得很,有时间来家里玩啊!”
王白看向王银芝:“麻烦你了。”
王银芝最怕她的脸,一看见王白木然的脸就想起晚上她那副鬼魅的表情,赶紧让车夫甩起鞭子:“不、不用送了!”
看着马车消失在山路上,王白的衣袂翩飞。她转过头,准备回家。
但一转头,就看到隐峰直直地看着自己,她莫名。
隐峰收回视线。
他此时应该恼恨计划的失败,但是看到王白和王简的分别的神情,突然内心一空,什么恼恨都没有了。
暗道只是看到人类分别而已,他为何也会感到内心酸涩?暗嗤了一口气,人性这东西,若真出现在他身上还真是无稽之谈。看来他真是装人装久了,久到自己都快信了。
回去的路上,王白碰见了李泗,李泗见到她就打招呼:“阿白啊,这么早出来干什么啊,城里有位老板想吃点咱们山里的野菜,你那里还有没有啊。”
王白道:“还有一点。李大哥,下午我给你送过去。”
李泗一笑:“不用这么急,你守时我是最知道的。”说着,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这是这次的订金,剩下的钱我下午一起给你。”
王白摇头:“我不收订金的。一起付就好了。”
李泗道:“那怎么能成啊,万一那老板反悔了岂不是让你白跑一趟。”
说着,抬起王白的手腕,就要把铜板塞到她手心里。只是手还没碰到王白的袖口,突然脸色一变,惨然一叫。
“我的手!!疼死我了,我的手啊!”
王白一惊,转头一看原来是隐峰。他眉目狰狞,死死地握住李泗的手,几乎将李泗的手拧成两截。
李泗在李家村并不富裕,上有父母下有弟妹,一家五口就靠这双手活着,若是真出了事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吃多少苦。
王白心中一怒,刚把手放在柴刀上,隐峰突然变了面孔,对李泗道:“这位兄台,是赵某对不住。刚才远远看着,见你和阿白撕扯,竟以为你是心怀不轨之人,情急之下出了手,还请兄台原谅。”
李泗的手无力地耷拉着,明明额上已经大汗淋漓,青筋爆出,但还是用那只完好的手摆了摆:“没事没事,知道是误会就好、误会就好。”
隐峰一脸愧疚:“我本该带兄台去看伤,但是……”
李泗赶紧道:“不用不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赵兄弟你啊,为了劫富济贫受了不少伤,我哪能拿你的钱呢,这点伤我回去养养就好了。”
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王白:“我们村里人没那么多讲究,我和王白相识很久了,也就忘了礼数,这次冒犯实在是对不住。阿……王姑娘,你别介意,我下次会注意的。”
说完,呲牙咧嘴挤出个笑。
王白把唇抿得直直的,她的手在柴刀上握了又握,最后咬着牙道:
“我没事李大哥。你先回去。下午我把东西送过去。你放心,以后.....你该得的早晚会得到。”
比如一条胳膊。
李泗捂着手臂走了,王白目送他回去,然后面色如常地道:“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