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转过身抓着车斗子前面的栏杆,看着林文朝挺直的脊背, 笑道:“你怎么想到把他们丢到半路的”
林文朝没回头:“他们太吵。”
宋峥对姜秀说:“年年想让你抱。”
姜秀原本还想跟林文朝聊几句,闻言又坐下来, 从宋峥怀里接过年年放在腿上, 男人忽然起身走到她另一侧, 脚尖抵住背包,将背包挪到靠角落的位置,姜秀也被迫移过去。
她抬头,不解的看宋峥。
男人推了下鼻梁的镜框:“坐里面,过盘山路不容易往一侧倒过去。”
姜秀:“谢谢。”
说完低头逗年年。
宋峥背靠前面车斗子站着, 笔直修长的长腿几乎挨着姜秀的肩膀。
拖拉机经过盘山路, 即使林文朝开的再慢, 但拐弯的时候, 姜秀身子还是不受控制的往宋峥这边偏,她抱着年年,空不出手抓东西稳住身形, 肩膀迫不得已的靠在了宋峥的腿上。
一大一小两个人的重量, 竟然没能让宋峥的双脚挪动半步。
九月份, 白天并不冷, 姜秀就穿着一件薄衬衣,男人也就穿着一条黑色长裤, 隔着两件薄薄的布料,姜秀清楚的感觉到了男人的腿部肌肉力量。
遒劲,结实,感觉一脚能踹死一头狼。
宋峥低头看了眼靠在他腿侧的姜秀, 又抬头望着逐渐远去的层叠高山,抓着车斗子的手掌骨节绷紧了几分,手背绽开的青筋纹路一直延伸到小臂。
车子开出盘山路,姜秀终于坐正了身子。
林文朝开着拖拉机径直回了煤场,刚到煤场大门就碰见了从里面出来的大队长,大队长没看见周北一点也不意外,像是提前知道了。
不过大队长还真是提前知道了。
前天下午,煤场和公社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军区打来的电话。
说周北同志被军区调走,秘密执行一件任务,军区会派一名同志过来暂代厂长职位,要煤场人员和公社人员配合,大队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吃了一惊。
他以为周北退伍就没事了,没想到还会被军区调回去。
退伍还能被军区再调回去,这可是大好事。
大队长别提多高兴了,周北当上煤场厂长的时候,大队长觉得自家祖坟冒青烟了,他管理的生产队里出了个大人物,还带着向红生产队的人跟着沾光,现在周北又被军区借走,军区还特意打电话过来通知安排,这在其他生产队有吗有吗没有!
大队长现在在公社走路,腰杆子都是挺起来的。
姜秀见大队长没问周北的事,也猜到大队长可能已经知道了。
见大队长脸色不错,姜秀跳下车,先发制人:“大队长,我要向你反应一件事。”
大队长闻言,问:“啥事”
姜秀瞥了眼抱着年年的宋峥,豁出去说道:“周北外出执行任务回不来,嘱咐宋峥同志送我和孩子回煤场,知青们看见宋峥抱着年年和我坐在一起,她们议论我和宋峥关系不正常,还颠倒黑白骂我是村妇,林文朝和高学书看不过眼,把他们赶下车让他们走回去。”
大队长脸色瞬间沉下来。姜秀可怜兮兮的看大队长:“二叔,这事你不要怪林文朝和高学书,他们也是为了帮我。”
宋峥掀眸看了眼姜秀,想到周北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秀秀是多变的,但不管哪一面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仅仅半天时间,宋峥看到了三面不一样的她。
大队长看了眼林文朝和高学书,后者坦坦荡荡,大队长又看向宋峥,宋峥道:“大队长,这事需要给周北媳妇一个交代。”
大队长高兴的心情在这一刻全被知青们气没了!
周北在外执行任务,托付宋峥把姜秀和孩子送回来,竟然被这群号称知识分子的知青这么造谣!这事他要是不好好处理,他自己都觉得不得劲!
大队长:“等那伙知青回来我就去找她们!”
他看向姜秀:“二叔给你做主,让那帮子空有一肚子墨水的人给你道歉!”
姜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歉就不用了,只要她们知道错了就行。”
“必须道歉!”
大队长哼了声,续道:“我明天就把他们揪过来!”
说完背着手急吼吼的走了。
那群人活活干不好,吃的还多,事还不少,空有一肚子墨水,一群猪脑子,闲的没事干,竟然往姜秀和宋峥身上泼脏水,要知道人家宋峥也是一名军人,姜秀可是退伍军人家属!
这群人反了天了!
林文朝看着朝他摆了摆手和宋峥离开的姜秀,盯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越来越远。
高学书碰了下他手臂:“你看什么呢”
林文朝收回视线:“一段时间不见,年年好像长了一点。”
高学书笑道:“那不废话吗,小孩子长个子快得很。欸,文朝,你发现没,北哥媳妇看着鬼精鬼精的。”
林文朝装模作样的挑眉:“是吗”
他跳上拖拉机,高学书坐到他旁边:“你没看出来”
林文朝:“没注意看过。”
姜秀和宋峥去了家属院,宋峥来过好几次煤场,他那张脸辨识度很高,家属院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是谁,姜秀到家开门,门一打开,里面还是老样子,但却少了一直陪着她的周北。
人的习惯和依赖真的好可怕。
和周北朝夕相处了两年多,姜秀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他的身影,身后有他的怀抱,耳边有他的声音,这屋里每一处都有周北的痕迹,即便姜秀清楚自己并没有动感情,但心里还是升起了一种难言的,空落落的感觉。
宋峥看了眼有些落寞的姜秀:“在哪烧热水年年该喝奶了。”
听到喝奶,年年开始啊啊叫了,小嘴巴喊着:“奶,奶!”
姜秀落寞的情绪一瞬间没了:“我去烧热水。”
外屋的门开着,进来两个人,看见屋里坐着的人是宋峥,都下意识顿了下脚步。
凌红娟笑着打了声招呼,许翠也是。
宋峥颔首:“嫂子在厨房。”
两人点头,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嫂子,你啥时候回来的”
凌红娟看见姜秀,激动的不行。
姜秀笑道:“刚回来。”
许翠凑近姜秀,小声问:“嫂子,外屋坐的咋是宋医生北哥呢”
姜秀:“他被军区叫回去,执行机密任务去了,得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凌红娟和许翠震惊的瞪大了眼,她们没想到北哥退伍了还能再回去。
凌红娟问:“那任务危险吗”
许翠也担忧的看着姜秀。
姜秀往灶口里添了点柴火,眉眼间也浮上担忧:“我也不知道,是机密任务。”
许翠碰了下凌红娟胳膊,给她使了个眼色,凌红娟拍手笑道:“北哥那么厉害,肯定没事,嫂子,你也别替北哥担心了。我还没问呢,嫂子,我们的照片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等下我给年年倒好水给你拿。”
两人在厨房陪姜秀聊天,不停地找话题,就怕姜秀再想起周北,徒生担忧。
热水烧好,姜秀灌到暖瓶里拿出来,给年年冲好奶粉,她想着抱年年喂奶,谁知宋峥从她手里接过奶瓶:“年年打瞌睡了,我抱着他,等他睡着了我就走。”
姜秀缩回手,小声说了句:“谢谢。”
凌红娟注意到姜秀手腕带的表,一把捉住她腕子,瞪大眼睛看了又看:“嫂子,你这表好漂亮啊,北哥给你买的”
许翠也凑过来,银链款式的手表特别好看,衬的姜秀的手腕纤细雪白,也衬的她的指尖圆润好看。
姜秀摸了摸腕间的表,漂亮的眼睛里染上笑意:“这是周北在京都给我买的。”
凌红娟问:“嫂子那块表呢”
姜秀笑道:“周北带走了。”
许翠打趣道:“那表是嫂子经常带的,北哥带走,肯定是想着想嫂子了拿出来看看。”
是吗
姜秀看了眼左手腕,之前带的就是周北拿走的那块手表。
许翠不说,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宋峥坐在桌前,拿着奶瓶给年年喂奶,男人闻言,抬眸看了眼姜秀腕间的手表,视线上移,又看了眼姜秀眉眼间的笑意。
“对了,我给你们取照片。”
姜秀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出三张照片,一张递给凌红娟,一张递给许翠,另一张是她和周北的双人照,一家三口的照片周北带走了。
姜秀将照片放在桌上,又去厨房把剩下的热水灌进暖瓶里。
凌红娟和许翠欣赏照片上的自己和家人,许翠忍不住笑:“你壮壮笑的好假,看老六黑的就剩下子牙白了。”
凌红娟也笑:“你看多多,坐在他爹怀里鼓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七抱的是别人家的闺女呢。”
年年喝了大半瓶奶就睡着了,小嘴还咬着奶嘴,宋峥抱起年年去了周北和姜秀的屋子,屋里一张床,靠窗户放着一张桌子,床尾放着衣柜,衣柜上放了个木箱子,床上铺着粉底碎花的床单,床尾叠放着几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