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骏:“小毛毛虫,坐好了,我要超车了。”
姜秀立刻抓住上方的把手,齐骏挂挡加油门按喇叭,这个年代的路并不宽敞,两辆车并排有些挤,大巴车听见后方的喇叭,尽量往边上靠行,齐骏趁机从边上超过去,然后停在正路中间,挡住了大巴车的去路。
大巴车被逼停,车里的人都往前冲了一下。
有人骂道:“咋不走了忽然停下想吓死谁啊”
杜七牛和他们也站起来看前面出了啥事,凌红娟和许翠也好奇的站起来,于是几人看见了大巴车前朝她们招手的姜秀。
凌红娟震惊道:“嫂子!是嫂子!”
她抱着多多就往车下跑,许翠把壮壮塞到杜六牛那,也跟着跑下去。
杜六牛杜七牛和朱大强一家子看见了,也都跟着下车了。
林老太太也起身了,拄着拐棍慢悠悠的下车。
唯有林文朝坐在车内没下去,少年看着挡风玻璃前的一群人,视线落在被凌红娟她们围起来的那道娇俏的身影上。
他看了许久,看到瞳孔颤动,眼底再次攀爬出浓稠的血丝。
挡住大巴车去路的是运输大队的车,早上送他们的时宋峥,而现在开车堵住他们的怕是运输大队的大队长齐骏。
林文朝喉咙艰难的吞咽了几下,他闭上眼,转头就看向窗外。
“神气啥神气,还牛气哄哄的开车把大巴车逼停了,这娘们是谁啊”
“那车一看就是市运输大队的,说不定那女的勾搭了运输队哪个干部,那干部偷偷开车出来带她跑咱们这牛气来了呗。”
“别说,那女的长得还挺——”
“啊!你他娘的谁啊!”
那人话没说完,眼前骤然出现了一个少年,少年拳头死死揪着他的衣领,冷俊的眉眼阴气沉沉的死盯着他:“再让我听见你们两说她一句,我砸烂你们的脑袋!”
两人被林文朝浑身溢出的阴森戾气吓着了。
这小子手劲也大的惊人,拽着他的衣领他想抽也抽不出来。
“不、不说了。”
被拽着的人推林文朝没推动,反倒被少年一把攥住小臂,那力道大的险些捏碎他的骨头,那人疼的顿时五官都皱紧了:“疼疼疼!快撒手撒手!”
林文朝转头,死死盯着靠窗的另一个人:“还说不说了”
那人赶紧摇头:“不说了!”
他松手,转身看向前挡风玻璃,不期然的撞上了姜秀眺望过来的视线,林文朝神色闪烁,转身坐到自己位置,低着头不说话。
车窗外,姜秀小声问林老太太:“奶奶,文朝怎么了前天我就看他脸色不太对劲。”
前天她被宋峥看着,一直没接会找林文朝说话,昨天又是她结婚的日子,也没注意林文朝在不在,这会她都赶过来给他们送行了,林文朝这小子怎么回事待在车上怎么不下来
林老太太说:“文朝想他爷爷了。”
姜秀神色一顿,在挡风玻璃前已经看不见林文朝的影子了。
她对凌红娟她们说:“你们上车吧,我到车窗那边叫林文朝。”
姜秀跑到副驾驶那一头,走到林文朝所坐的位置,抬手敲了敲窗户:“林文朝。”
姜秀叫他。
林文朝转头看向窗外的姜秀,视线在触到她那张小脸时,强行压制在心底的情绪再也遏制不住,起身冲到车下,停在姜秀两步之外,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姜秀歪了下头,上下打量了眼林文朝:“又长高了呀。”
林文朝喉咙溢出沙哑的声音:“嗯,长高了。”
姜秀指了下那边:“我们去那边说,我想悄悄问你几件事。”
林文朝:“好。”
齐骏手肘搭在车窗沿上,透过后视镜看到小媳妇和林文朝去了不远处。
啧。
早知道小媳妇是来找那小屁孩的,就不带她来了。
齐骏摔门下车,给了大巴车司机两盒烟和一大包糖果:“挡路的事抱歉了,给大家伙分了吧,火气都别那么冲,我们一会就走。”
齐骏的两包烟和一大包糖果瞬间平息了一车人的怒火,大家甚至还想着这人能多堵几次,他们能多拿点烟和糖果。
不远处,姜秀高抬下巴问林文朝:“你没事吧”
林老太太说林文朝想他爷爷了,姜秀也不敢提老爷子,怕又勾起林文朝的伤心事。
姜秀高抬下巴,领子也微微敞开,露出雪白纤细的颈子,也露出了颈子上刺眼的吻痕,林文朝手掌蜷紧,视线从那些吻痕上艰难移开,想到昨天宋峥抱着姜秀冲入楼道里,姜秀激动的抱着宋峥的脖颈。
林文朝移开视线,声音几乎嘶哑:“没事。”
姜秀抬手戳了下林文朝的手臂,少年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低头不解的看向她,姜秀仰着小脸,眉眼绽开笑容:“林文朝,相信我,林家不会永远被人指指点点的,你们身上的成分也不会一直跟着你们,你还记得那年我在后山冰层跟你说的那些事吗”
林文朝目光痴痴的盯着姜秀:“记得。”
姜秀笑了下:“记得就好。”她手指了下自己脑袋,小声说:“我说话很灵的,做的梦也很准的,相信我。”
林文朝看到了姜秀手腕上的表变成了暗红色的细带手表,手表边缘压着两道鲜红的吻痕,少年死死盯着那截腕上的痕迹,好一会才说:“我相信你。”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一定要闯出一片天,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足够给姜秀撑起一片天。
如果那时候还有机会,他想把她抢过来。
姜秀凑近林文朝:“你酒酿的——”
还没说完,手腕一紧,便被一股力道拽的往后退了两步,她的肩膀也撞在了一睹坚实的胸膛,姜秀疑惑转头,看到是带着口罩的七哥,秀眉皱了下:“七哥,你拽我干嘛”
姜秀挣了挣,想抽回自己的手。
齐骏松开手,掀眸对上林文朝看过来的视线。
少年的眼睛就像蛰伏在山里的野兽,平静的,却阴森森的。
啧。
小小年纪,还挺凶。
齐骏原本松开的手又握住姜秀腕子,低下头颅凑到她耳边:“车子堵得太久,大巴车里的人要冲出来揍人了。”
姜秀闻言,一点也不敢耽误了。
大巴车那么多人,万一都冲下来揍人,她这身板子可扛不住几拳头。
姜秀看向林文朝:“林文朝,好好酿酒,把这一行做下去,我走了。”
“还有,照顾好自己,别觉得自己年纪小不把身体——欸欸欸,七哥,你拽我干嘛呀!”
姜秀被七哥拽的脚被迫跟着走,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嘱咐林文朝:“一切苦难都会过去的,林文朝,你要坚持下去,以后你有空,有机会了可以来市里找我。”
林文朝看着被齐骏抱到车上的姜秀,垂在身侧的双手藏攥的死死的。
“你干嘛啊,怎么也要等我说完最后几句话啊。还有,我还没来得及给大巴车里的人道歉呢,我们把人家路堵了,总要给他们赔个不是。”
姜秀被齐骏抱到副驾驶,拽上安全带把她困在上面,不满的说了几句。
齐骏手撑着车门,掀眸看着眼前的小媳妇,没好气的笑了下:“我这车是借的,万一司机看我们堵路时间太长,回去把这事告到齐骏那,岂不是把张虎给害了”男人倾身逼近她:“小毛毛虫,你不能让我害了同伙吧”
姜秀:……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到自己是找七哥帮忙的,七哥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和七哥熟了,七哥对她脾气也好了,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可是个鼎鼎有名的黑市倒爷,本事大着呢,脾气估计也厉害着呢。
姜秀立马露出一副狗腿的笑容:“七哥莫气莫气,不过你先等我下去给大巴车里的人赔个不是再走,不然我朋友他们也要被说。”
齐骏:“不用去了,我已经去过了。”
姜秀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笑弯了眼睛:“谢谢七哥!”
然后又从驾驶台前拿走铁盒子,从里面快速剥了个巧克力递到齐骏唇边,只是男人脸上带着口罩,塞不到他嘴里,姜秀笑眼弯弯的,声音也脆生生的甜:“七哥消消火。”
齐骏:……
男人从她手里接过巧克力,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室。
姜秀好奇问道:“七哥,你吃了吗巧克力”
齐骏:“嗯。”
姜秀笑眯眯的:“这次能和朋友好好告个别多亏了七哥,七哥,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齐骏将车掉头,和大巴车擦车而过时,瞥了眼望着这边的林文朝。
男人转头看向姜秀,唇角一勾:“是想请我吃饭,还是想看我长什么样”
姜秀笑眼弯弯的:“都有,都有。”
她食指和拇指捏住分开一点点:“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嘛。”
齐骏看向前方的路:“好奇心往往也会害死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