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冉让她放心,“没事,到时候花点钱,找人帮我,横竖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过了,她就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地方,但她没说。
五婶还是心疼她,“需要帮忙的话,你开口跟我说,我不要你的钱,我可以给你做饭,可能做的不怎么好吃。”
许冉心里不是滋味,五婶是杨则诚的亲婶子,和她其实没什么亲戚关系,可这个没有什么关系的人,都愿意帮她一点忙。
可她的家人,没一个在乎她的,自从去年借钱事件后,赵春兰再没来过。
许冉知道母亲忙,她嫁给杨则诚也是自己选的路,和家人没关系,但还是忍不住心酸。
远亲不如近邻,具象化了。
很快过了二月,天气暖和起来,冰雪消融,河边的柳树发了芽。
麦苗开始成长,绿油油一片,看得出来今年夏天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地里的杂草也长了上来,她去田里转一圈,一些麦子生病了,长了黄锈,按照季节,这个时候要惯例给田里打农药。
她怀孕不宜动农药,就找许耀祖帮忙,说了会给钱,许耀祖倒是没拒绝,但他媳妇不同意。
陈湘平用许耀祖的微信给她打了语音电话,语气愧疚,“三姐,不是耀祖不帮你,实在是家里抽不开身,爸的身体不好,耀祖还要照看家里的庄稼,他很累的,这几天都睡不好。”
许冉给她发消息:[我会给他钱,一天一百块,就两天。]
陈湘平:“现在的人工哪有那么便宜的,就镇子上,都涨到400块钱一天了。”
许冉听到她发来的语音,便再没说。
她想着要不去镇子上一趟,找个工人回来。
许耀祖也没回她,结果当天下午许耀祖跟媳妇吵架,气得媳妇要回娘家,赵春兰打电话给她,把她骂了一顿。
“你自己过得不如意,你不能把你弟的家庭拆散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嫁人了,当寡妇是你的命,不是我们逼你的,你就不能放过你弟?”
许冉很少跟父母吵架,哪怕父母说话不好听,她也懒得顶嘴,可这次她真的冤枉。
她难得跟母亲吵嘴,“我找他帮我一下,我给钱,我又不是叫他免费帮我,是他媳妇嫌我给的少了,不让他来,我也没勉强,他俩吵架,怎么就算到我头上了?我是穷,寡妇的命,可这话是你一个当母亲的人该说的?”
她一边落泪一边硬气道,“行,你们觉得我没本事,指望不上我,所以我过成什么样你们都不想管,那我心理也平衡了,以后咱就别联系了,你们有事也别麻烦我,我也绝不会再麻烦你们。”
吼了一通挂了电话,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默默地落了半天的泪。
正哭着,突然听到门外水泥路上有行李箱碾过的声音,她还在想,这谁家出门打工的人回来了?
没多想,站在那里没动,眼泪也没擦,就觉得这世间亲情也不过如此。
还没从愤怒中回过神,手里的手机显示着熟悉的电话号码,她一个都没接。
赵春兰无非就是想骂她。
看了一眼手机,心里的气没处发泄,她直接把手机摔在水泥院子里了。
知道这很不理智,但她不想看到那个号码。
讽刺又耻辱。
手机在水泥院子里四分五裂,伴随着春日冷冽的风。
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许冉惊了一下,迅速擦了一下眼泪回头,结果怔在了原地。
眼泪还在眼底,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身影,忘记了言语。
直到他拉着行李箱在她身边站定,看着她刚哭过的红眼眶,她才回神,“你……你怎么回来了?”
杨则仕看一眼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再看一眼许冉,叹口气,将行李箱往旁边一扔,蹲下身子把手机捡起来,“我不回来能行么?让你低声下气去求人,我心里不得劲。”
许冉眨眨眼,也忘记哭了,“可还没到五一,你又请假?”
杨则仕把手机捡起来拼了一下,“我休学了。”
许冉,“……”
他拉着许冉回屋,“忙完今年咱就不种地了,我休学半年,回来照顾你,给你照看地里的庄稼。”
许冉的心在怦怦乱跳,“我又没叫你回来……你学业为重。”
杨则仕把她拉到她房间的沙发上坐下,抬眼观察她的情绪,“耀祖哥跟我说了,你娘家不让他给你帮忙,说你一个人在家哭,我差点被气死,反正已经休学两年,再休半年也没什么,你和孩子要紧。”
不感动是假的,但她还得端着嫂子的架子,不敢在他面前展示脆弱,她可不想被一个小八岁的男人笑话。
他坐在那里把她的手机拼好,打开之后,发现还能开机,他调侃她,“一千多块钱的手机这么耐摔?还能用。”
许冉没说话。
杨则仕把手机递给她,“先用着,等我忙完了地里的活,给你买新的,跟我说说,为什么摔手机?”
许冉拿过去,眼眶都还红着,语气却变了,“没什么,就是想摔。”
杨则仕点头,“就是任性对不对?”
许冉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了想转移话题,“你还是太草率了,为了这点小事休学,又要多念一年。”
杨则仕神色是以往没有的认真,“这哪是小事?万一你出点什么事,被人欺负,我要怎么办?你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
因为他一句话,许冉的手心和脚心都一阵阵刺痛,足以见得这人的话对她的影响力有多大,她果然不经撩。
低着眼不看他,“也不全是我的事。”
杨则仕笑了声,“对,是我的事,我们老杨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还这么拼命,你这么好的嫂嫂,我上哪里找?”
许冉遭不住了,再说下去她真的要妥协了,“别说了。”
杨则仕起身去拿行李箱,“我饿了,嫂嫂,想吃你做的面条。”
许冉起身往外走,“吃干拌面?”
杨则仕说,“炝锅面,我要吃两碗,太饿了。”
许冉去了厨房,“那你等会儿。”
他一回来,她好像又有了底气。
就莫名其妙觉得有人撑腰了。
然而事实也是如此,她拒了母亲的电话,父母气不过,眼看天快黑了,竟然跑上来找她的麻烦。
许来财一路上都在骂,“反了天了,我还活着呢就敢这样对父母,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把我这个老子给吃了!”
赵春兰还劝着,“行了,你那牛脾气,得理不饶人,她都嫁人了,以后过得好坏,都是她自己的命,咱们不掺和就是。”
许来财不行,“我倒要问问,她总是找耀祖帮忙,难道没觉得有问题?结了婚的人了,总是麻烦娘家?她还有理了?现在反过来骂老子了?”
许来财气呼呼地骑着电瓶车带着赵春兰来找许冉讨说法,到了大门口,将电瓶车一停。
他的声音跟烂锣一样叫唤,“许冉!你翅膀硬了?你刚才在电话里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你来再说一遍,看我不扇烂你的嘴!”
刚骂完,杨则仕从厅房出来了,他看着许来财,眼神沉冷,意味深长,“跑来我家打我嫂子?你可真敢啊……还当她是以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女孩?”
许来财和赵春兰明显愣了,看着杨则仕那高大健硕的身影,许来财的语气也莫名怂了下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在北城上学?”
第20章 耍无赖 他折磨死人了。
杨则仕走下台阶, 笑意不达眼底,很显然他的心情比许冉的好不到哪里去,一回来就看到许冉摔手机, 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哭, 他的心不比许冉好受多少,结果还敢上来欺负人。
他朝大门口走去,许来财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明显怂了。
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这是我们和你嫂子之间的事, 和你没什么关系。”
杨则仕左手握了握右手的手腕, 唇角挑起一个嘲讽的笑, “和我没关系?那跟谁有关系?我父母没了, 亲哥也死了, 家里就我一个男人和一个相依为命的嫂子,你们就觉得好欺负是不是?
别以为她好欺负, 她是没了丈夫, 但还有我这个弟弟,我杨则仕可不好欺负,我拿的国家俸禄, 我家虽然没人了, 但此后也是军人之家, 谁敢动她一根头发?”
许来财显然被他吓住了, 退出了大门, “我教训女儿, 你可别拿你的身份吓我,我不是被吓大的。”
杨则仕高大的身影挡在大门口,也不让赵春兰进去, “那你试试,文明社会,我也不动手,你今天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定叫你把牢底坐穿。殴打军人家属,是你家地够多还是不怕留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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