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夫深入_鹤倾【完结】(13)

  可是眼下她需阴阳交合方能解毒,且听谈女医的意思,绝非寥寥一次便能够的。

  更何况以己度人,有这样难以启齿的隐疾,于心于身,皆是煎熬折磨,他心中该是何等苦楚?自己今日还那般缠着他,岂不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容鲤那颗被娇宠惯了的心,此刻竟也浮起愧疚与怜惜。

  罢了,既然他有恙在身,堂堂长公主殿下便不与他计较屡次推拒自己之罪了。

  她素来是宽怀大度之人,如今又很喜欢自己的夫君,不仅不再幽怨展钦的疏冷,反倒一夜都在转转反侧,想着自己定要帮他一帮,除了这隐疾才好。

  *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睡踏实的容鲤便唤来了携月。

  携月心思浅些,不会探究太多,也免得她羞窘。

  “你去小厨房,亲自盯着,按这方子熬一份滋补的汤水,再备些早膳来。”容鲤将一包桑皮纸药材递给携月,“就用……就用那只暖玉盅盛着。”

  携月接过药材,心中有些疑惑。殿下何时对滋补药膳上了心?还要用那只她平日最喜、轻易不用的暖玉盅?

  但她果然不问太多,只管照着殿下的吩咐去做。

  一个时辰后,一份精心熬煮的汤盅便被放在了容鲤面前。

  容鲤也已更衣梳妆好,盯着那盅汤,如临大敌。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莫大决心:“备车,去金吾卫衙署。”

  这药,叫谁送去恐怕都会得展钦疑心,不如她亲自来送。

  反正她昨日也送了酥山,今日再送些早膳与滋补汤水,亦不引人疑心。

  *

  再次来到金吾卫衙署,容鲤的心境与昨日已是截然不同。

  昨日是憋着一口气来求和的,今日却怀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气全消了,只留下些许怜惜。

  她提着装着汤盅与早膳的食盒,被引着走向展钦处理公务的书房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不是汤,而是一触即碎的琉璃心。

  今日她特意问过当值的卫从了,确认过眼下书房之中并无他人,不会再现上次的尴尬局面。

  倒不想将要到时,旁边忽然冒出个半大小子,差点吓容鲤一跳。

  那人也乖觉,行礼问安一丝不错,自报了家门,容鲤便想起来他叫沈自瑾,是沈工部的幼子,如今在金吾卫做小将。昨日她来时,他亦在书房内与展钦一同处理公务。

  “沈小将军免礼。”容鲤以目光问询他所来何事。

  沈自瑾本大大方方而来,可见容鲤立在他身前,以一双莹润目光看着他,便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挠了挠头,不知怎么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将事情缘由告知。

  原来是他家中母亲久病,久无食欲,日渐消瘦,叫他家人很是忧心。正巧他昨日下值的时候得了容鲤所带来的酥山与汤饮赏赐,顺手一同带了回去,不想他母亲喜欢。沈自瑾见母亲病容中难得有些笑意,便咬了咬牙来求她,问问能不能得那酥山与汤饮的方子。

  容鲤从来见不得这等亲情苦事,加之沈自瑾提及大夫已说他母亲时日无多,一双眼尾飞了些润红,便仔仔细细同他说道:“方子本宫会命人送到府上,只是其中有些做法与寻常厨子不同,本宫会谴一厨子去府上教导,你叫家中厨子多精心学着。”

  沈自瑾自然听过长公主殿下目下无尘的传闻,今日也不过是持着一颗爱母之心,硬着头皮来求,倒不想容鲤这般仔细慷慨,不仅将方子相赠,甚至愿意叫御厨来指点做法。

  他极不在乎形象地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甚至想磕头谢恩,容鲤忙叫人将他扶起来了,还想了想京中哪位圣手擅治妇人疾病,一同告诉了他。

  不过容鲤说的时候,总觉得如芒在背,似有一双目光总盯着她看,叫她好不自在。

  只是回头望去,又不见有人,倒叫她瞧见不远处就是书房门,展钦正侧身于桌案前批阅公文,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光影,如玉清泠。

  她一见展钦,颊边便生笑颜,沈自瑾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终于反应过来长公主殿下来衙署是为何,连忙退了下去。

  容鲤在门口顿了顿,才端着汤盅走进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驸马。”

  展钦闻声抬眸,见到是她,眼中不见波澜:“殿下怎么来了,何时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她手中明显是食盒的物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容鲤被他看得心虚,掌心都沁出一层薄汗。

  她强自镇定地将玉盅放在书案一角,避开他审阅的公文,声音微微发紧:“没什么要事。就是……就是瞧你近日公务繁忙,定然辛苦,特意让人熬了盅滋补的汤水,还有些公主府的早膳,一同给你。”

  展钦垂下眸去:“谢殿下好意,臣已用过早膳了。”

  这在容鲤意料之中,早膳不过是掩耳盗铃的物件,是以她从善如流地将汤盅朝着展钦的方向推了推:“既如此,那便用这汤水罢,保养身子。”

  “臣身体康健,无需额外滋补。衙署公务繁忙,恐无暇慢用,殿下还是带回吧。”展钦依旧是寻常那般冰冷样。

  容鲤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要再说些什么哄他用汤,倒听得他说道:“物尽其用,不如叫沈小将军带回去,替沈夫人滋补一二。”

  他一件都不要,原以为会听得容鲤的抗议之声,倒不想半点声音都不曾听见。

  殿下生气了?

  展钦落笔的动作一停,正欲侧头看她,不想才转过去,一张小脸就凑到他的面前。

  第11章 以下犯上。

  也不知道容鲤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离他极近,眨眨眼睛,纤长眼睫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驸马有没有闻到,”容鲤煞有其事地看着他,“这书房之中,好大的味儿。”

  展钦微微蹙眉,不解其意:“不曾。”

  "好大一股酸味儿。"容鲤笑嘻嘻的,“我带来的早膳里头可没有醋碟。”

  “想不到——堂堂指挥使大人,竟和自己的下属吃醋呢。”

  展钦险些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侧过脸去,重新看回桌案上的公文,声音淡淡:“殿下误会了。”

  “误会?”容鲤可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展钦转头,她便轻盈地绕到书案另一侧,再次凑到他面前,那双澄澈的凤眸亮晶晶地,非要盯着他看,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方才沈小将军向我讨要方子的时候,不知是谁,那目光沉甸甸的,都快在我背上烧出两个洞来了呢。”

  她学着他平日冷然的语调,却拖长了尾音,带着娇憨的揶揄。

  “并非是臣。”展钦垂眸,继续一丝不苟地批阅公文。

  “噢?”容鲤拖长了调子,身子又往前倾了几分,几乎要隔着一张书案趴到他面前,“那驸马真是好耳力,隔着那样远的距离,驸马竟还能听得清清楚楚,沈小将军是为他久病卧床的母亲求方,拿来和我说这些酸言酸语。”

  她吐气如兰,因凑得极近,身上那缕极淡的甜香,再次若有似无地萦绕过来,与书房内冷硬的墨香和松木气息格格不入。

  展钦终于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她。

  容鲤的双眸清澈,在她眼中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微垂的唇角若有若无地带着一点儿紧绷。

  “臣只是提醒殿下,莫要轻信于人。”展钦不与她对视,又垂下眼去,语气低缓,“沈工部家宅不宁多年,沈小将军并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我自是知道他不简单,”容鲤从善如流地点头,仿佛十分认同,随即话锋一转,笑靥如花,“可他简单与否,与我何干?我又不同他打交道,我只是可怜沈老夫人缠绵病榻罢了。倒是驸马你——”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展钦那不肯与她对视的模样,慢悠悠地道:“你方才那模样,分明就是醋了。”

  “臣没有。”

  “就有。”容鲤下巴微扬,带着娇蛮的笃定,“展指挥使,你就是见不得旁人与我说话,见不得我对旁人稍假辞色!”

  “哎呀,承认又如何?你与我从前那样情深,如今见不得我与旁人说话也是人之常情,便是吃味,我也很能明白的。”容鲤趴在桌案上,眼睛带着笑弯儿,一眨一眨的。

  听她说起“从前”,展钦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

  他抬眸,直视着容鲤,仿佛要透过她的眼底,看清她究竟在想些什么:“殿下说,从前臣与殿下夫妻情深,那与臣说说,究竟是如何‘情深’?”

  容鲤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想着便是自己说错话惹了他不高兴,他也不该拿这些事情来考验她。

  但是长公主殿下素来是很会能屈能伸的,谁让驸马生气是她说错话的错呢,她认了,便是有气也压了下来,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地列:“母皇赐婚旨意下来当日,你猎了一双大雁送进宫来。那时节大雁都南下过冬去了,也不知你从哪儿猎来的,还那样油光水亮憨态可掬,可见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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