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月上柳梢星逢楼巅后,展钦怕她着凉,才将她抱出浴池。
宽大的软巾将累得动弹不得的人儿裹住,展钦只一一仔细擦干。
容鲤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伺候。
擦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大惊道:“酥酪……”
“已然化了。”展钦看了眼放在外间小几上的瓷碗,碗沿的厚乳已经化开,正滴滴答答地顺着碗壁往下淌,雪白粘腻极了,“臣让厨房再做一碗。”
这场面不知叫容鲤想到了什么,只能狼狈地避开眼去。
“算了。”容鲤打了个哈欠,只怕这几日都不想再吃酥酪了,“困了。”
展钦便不再多说,将她打横抱起,往寝殿走去。
经过外间时,那桌上果然放着一摞画卷,卷轴用明黄的丝带系着,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
哎!就是此物害人!
哎!!
长公主殿下无法,想怪罪于人又不知怪谁,只能收回视线,将脸埋进展钦怀里。
寝殿内烛火摇曳,熏香袅袅。
展钦将她放在床榻上,自己也躺下来,将她揽入怀中。
自从白龙观回来后,二人难得有这样温存的时候,彼此便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呼吸。
明明前几日还在择席失眠,可躺在他的怀中,容鲤只觉得安逸舒坦,不过一会儿便眼皮子打起架来。
却不想快要睡着时,展钦忽然开口:
“殿下。”
“嗯?有事便说……”
“今日在府门外,除了那个潜行之人,臣还看见了一件事。”
容鲤的睡意散了些:“什么事?”
“金吾卫纵马而过时,马上有人回头看了殿下一眼。”展钦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虽然隔着远,但臣认得那双眼睛。”
“谁?”
“沈都尉。”展钦顿了顿,“沈自瑾。”
容鲤离京去往白龙观的数月,沈自瑾在京中风头正盛。他在金吾卫办事有功,不似寻常混日子的勋贵弟子,已然升了一级。
“沈小将军?”容鲤有些不明白,“他看我做什么?”
展钦轻笑了一声,并未回答。
他只将懒洋洋地一点儿也不想动弹只想睡觉的长公主殿下揽入怀中,在半梦半醒的她耳边说道:“殿下可知,那送来的数张画卷之中,未必没有沈自瑾的画像。”
“有又何妨?难不成我要选他?”容鲤困了,心中的话随意地往外倒,“我不仅不选他……那画卷之上的,我一个也不选……”
说得黏黏糊糊的,容鲤已然抵不住疲乏,睡了过去。
展钦静静凝视着她依赖的睡颜,珍而重之地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
次日清晨,容鲤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那大胖鹦鹉又在外头隔着窗户叽叽喳喳地叫:“殿下亲亲!殿下亲亲!”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展钦牢牢圈在怀里。
昨夜种种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容鲤的脸颊微微发烫。她试着动了动,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却立刻被展钦收紧了手臂。
“殿下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的沙哑,听在耳中竟有几分撩人。
容鲤“嗯”了一声,转过头看他。晨光透过纱帐,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什么时辰了?”容鲤问。
展钦朝窗外瞥了一眼:“辰时初刻,还早。”
辰时……容鲤在心中算了算,自己竟睡了近三个时辰。这在往常是绝不可能的,自从白龙观回来后,她总是辗转反侧,一夜能睡足两个时辰已是难得。
“昨夜睡得好么?”展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问道。
容鲤点了点头,诚实地说:“好。”
展钦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柔软下来。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那就好。”
两人又在床上温存了片刻,直到外间传来扶云轻手轻脚准备洗漱用具的声响,这才起身。
更衣梳洗时,容鲤透过铜镜看见自己颈侧的痕迹,不由得瞪了展钦一眼。展钦正帮她梳理长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故作不知地问:“殿下怎么了?”
“你说呢?”容鲤没好气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展钦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臣下次会注意些。”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容鲤的耳根微微发红。她别开视线,假装整理袖口,心里却想着,狗就是狗,喜欢咬人舔人。
待梳洗完毕,扶云已在外间备好了早膳。
今日的早膳颇为丰盛:水晶虾饺、蟹黄汤包、桂花糯米藕,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鱼汤。容鲤在桌边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笼屉上——正是她昨日想吃的酥酪。
只不过这酥酪换了做法,不是昨夜那种厚乳的,而是撒了桂花蜜和坚果碎的。
展钦在她对面坐下,见她盯着酥酪看,便开口道:“臣让厨房换了方子,殿下尝尝看可还合口味?”
容鲤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混着坚果碎的酥脆,确实比厚乳那种腻人的甜更合她心意。
“不错。”她点点头,又舀了一勺。
展钦眼中笑意更深,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两人用膳时话不多,却并不尴尬,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足够。
只是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携月略带迟疑的声音:“殿下,怜月公子求见殿下。”
怜月?
容鲤已然很久不曾见过怜月了。
作者有话说:感觉做的饭不香,所以怒修改了,大改!
辛苦宝宝们可以重看一下呜呜呜!
第84章 甜蜜蜜的!
怜月替自己挡剑后,心智一直不曾恢复,容鲤感念他当初的挺身而出,便将他养在府邸之中,免得他流落在外辛苦。他平日里乖巧安分,只在自己的院中玩耍,容鲤有时去探望他,他也不怎么说话,只自己坐着摆弄些小玩意儿。
如此一大早,怜月竟主动求见,是为何故?
容鲤与展钦对视一眼,展钦眼底也有些许犹疑。
“让他进来吧。”容鲤思索再三,还是叫人领了他进来。
片刻后,门帘被掀开,一道纤瘦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长公主府将他照料的很好,这一年有余过去,他身上的伤尽好了,面上的伤疤几乎瞧不清了,未施一点粉黛,素面却依旧美丽动人。只是他的眼神依旧懵懂,看人时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叫人看了心酸不已。
“亮晶晶……”他怯生生地唤了一声,仿佛又很快想起来自己如此称呼不妥当,缩了缩头,口齿很是生涩地改口道,“长公主……殿下……”
他就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容鲤听得他下意识说起的那个“亮晶晶”,心头软了些,不由得一笑。
展钦并不知其中缘由,容鲤便凑到他身边去解释道:“先前他受伤醒来,我去看他,他见我腰间禁步亮晶晶,很是喜欢,我便给了他。此后他见了我,便叫亮晶晶。”
很童真童趣的称呼,容鲤一听到,便想起来他当初是如何无畏地为自己挡下知名一剑,便愿意给他许多的耐心。
“无妨,你愿意叫我什么,便叫我什么。”容鲤朝他招招手,用和小童们说话的语气唤他:“过来吧,用过早饭了么?”
怜月这才慢慢挪过来,却在离桌子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展钦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怎么见过生人,又很胆小,展钦先前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他几乎都在养伤,不曾见过。
展钦见状,便起身道:“奴去为殿下泡茶。”
容鲤点点头,待他离开后,才又对怜月笑道:“你没见过他,心里害怕,是不是?”
怜月愣了愣,眼睛很缓慢地眨了眨,才很小声地摇头说道:“……不是。我见过他的……”
容鲤有些奇怪,不由得问道:“何时见得?”
怜月有些傻气地一笑:“就上回,爹爹带我去寻妹妹的时候,见过一次。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他,不是很像了。”
容鲤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亲人。先前怜月与顾云舟旧事时,她曾叫人去查过怜月与顾云舟的身世,彼时得来的消息只有怜月父母双亡,后来被寄养的叔叔卖给了人牙子。
他怎会见过展钦?
“爹爹和妹妹可还尚在?”容鲤奇怪,问道。“你家里,是在哪里的?怎还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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