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湛的手指揉着太阳穴,点了点头。
“你也先去休息吧,”他看着裴知微,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这几日你又何曾好好休息过?别把自己累垮了。”
裴知微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并肩走进瑶光苑,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后。
随着瑶光苑的大门缓缓关闭,跟着送他们回来的官差们这才长舒一口气。
为首的官差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嘀咕道:“我的天,这一路上可把我吓死了。
刺史竟然让我们强行把这三位祖宗送回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可不是嘛,刚才谢世子抢马的时候,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好在他只是抢了马自己回来,没找我们麻烦。
不然,我们这小命可就悬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敢多停留,心有余悸地赶紧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扬都城里一片混乱。
张叙仁下了死命令,所有官差都出动了,挨家挨户地排查着丁晋的踪迹。
敲锣声、呼喊声、敲门声混在一起。
百姓们被吓得不敢出门,只能瑟缩地躲在家里,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官差们从傍晚查到夜半子时,把扬都城翻了个底朝天,可还是没找到丁晋的踪迹,连张骁的尸首也没见着。
张叙仁站在刺史府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手下的官差,语气冰冷:“查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官差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一个胆子大些的官差上前一步,小声道:“大人,我们已经把城里都查遍了,确实没找到丁晋的踪迹。
不过东南破屋区距离东门较近,丁晋说不定已经从东门跑了。
不如,我们去东门那边查查?”
张叙仁闻言立刻下令,“所有人都去东门!
沿路排查,一定要找到丁晋!”
官差们不敢耽搁,赶紧朝着东门方向跑去。
可等他们到了东门时,城门早已关闭。
守城的将领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官差,皱着眉喊道:“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城门已关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你们这么多人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我们要出城查案!”为首的官差仰着头,对着城楼上的将领喊道。
“丁晋绑了刺史大人家的小郎君!
我们必须出城追捕丁晋,还请将军开门!”
“不行!”守城将领毫不犹豫地拒绝。
“没有朝廷的命令,也没有节度使的手谕,一律不得开门。”
张叙仁从后面走上来,对着城楼上的将领怒喊道,“我儿被丁晋挟持,可能已经出了城!
你要是不开门,耽误了追捕,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守城将领脸色不变:“刺史大人,不是末将有意阻挠办案。
实在城门上锁,非令不得进出。
末将只是按命令行事,请您不要为难末将。”
张叙仁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今天这城门,你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说着,他对着身后的官差喊道:“来人!
把城门打开!谁敢阻拦,就按丁晋同伙论处!
可就地斩杀!”
官差们早就被张叙仁的怒火点燃了,一听这话,纷纷冲上前,与城门前的士兵动起手来。
守城将领也不含糊,对着城楼上的士兵喊道:“准备!谁敢强行闯门,马上射杀!”
城楼上的士兵们立刻举起弓箭,箭尖对准了下面的官差。
可张叙仁策马来到人群中,“本官乃扬都刺史,现有紧急公务在身,我看谁敢放箭。”
城楼上的士兵怕混乱之中射箭真的误伤了刺史,都有些犹豫,迟迟不敢放箭。
官差们见他们有所顾忌,便仗着人多冲散了门前的士兵,几人合力推开沉重的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紧接着,城门完全打开。
只见城门外,谢霁手持长枪,骑在马背上,裴知微跟萧云湛则一左一右在他身侧略微靠后。
而他们身后跟着一队身着铠甲的淮南军,个个面色严肃,手里握着兵器,气势逼人。
“张大人、张小郎君,你们可让本世子好等啊。”
第113章 鱼死网破
众人听到这位少年小将提到“张骁”二字,皆是一惊,神色各异地面面相觑。
场中一时间只有几人不解地相互问着“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当口,一名看着三十岁左右的官差排开人群站了出来。
他双手在身前拢成揖状,腰也弯得与地面平行,“这位小将军,实在对不住,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此人虽然不知道谢霁的身份,但是单凭他身后的淮南军,也看的出定然不是自己所能招惹的。
只是此时刺史的爱子被人害死,他急着追凶,实乃千载难逢的可以在刺史大人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就算眼前这伙人看着不好惹,可自己是为了帮刺史大人救儿子,只要把话说得恳切些,这小将不可能不卖刺史的面子,定能通融一二。
到时在张大人面前立下头功,往后飞黄腾达肯定少不了。
想到此处,他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我们张大人家的张骁小郎君,昨天被歹人丁晋给绑走了,到现在都没个下落。
弟兄们已经把扬都城的大街小巷、破屋荒地都搜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估摸着是从这东门跑了。
您看救人如救火,要是再耽误下去,小郎君说不定就有危险了,还请小将军行个方便,让我们出城找找。”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一直瞟着张叙仁,见对方没露出反感的神色,心里更有底了。
“您放心,我们就只是去排查线索,绝不给您添乱,等找到小郎君,立马就回来向您报备!”
谢霁听完,突然笑出声,他一手持枪,一手搭在马鞍上,身子使劲往前倾,想要好好看清楚这蠢货长什么样。
讥讽道:“你说你们这帮人,都被你们张大人卖了,还在这儿帮他数钱呢。”
那官差闻言愣了瞬间,脸上满是不解:“小将军何出此言啊?
张大人可是我们扬都的刺史,他儿子遭了难,我们虽说身份低微,可也是拿着朝廷俸禄的正经官差,寻人本就是应当应分的。”
“寻人?应当应分?”谢霁嗤笑一声,侧头看向裴知微,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
“人太多了,我还真认不出来。裴娘子,你给他们指指,哪个是张骁?”
裴知微骑在马上,指向张叙仁左后方。“就张大人左后方那个,身高六尺一寸,穿着捕快衣裳的。”
这话一出,所有官差的目光“唰”地聚过去。
只见那里确实有一人穿着身捕快衣裳,在众人都在看向裴娘子所指的方向的时候,只有他低着头。
直到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后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露出一张与张叙仁极其相似的脸,不是张骁是谁?
有个老捕快忍不住惊呼:“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郎君怎么穿着咱们的衣裳?
不是说被绑架了吗?”
“绑架?”谢霁挑了挑眉,声音陡然拔高了些。
“你们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都到这份上了还问怎么回事?
你们张大人自知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作奸犯科的证据,死到临头就想着搏一搏。
想借着你们冲破城门守卫,好趁机逃跑!”
张叙仁原本还绷着的脸,在张骁身份被戳破的瞬间,反而松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让围着的官差往后退了退,策马来到最前面,目光直直盯着萧云湛,“你们是何时发现的?”
萧云湛悠哉地坐在马背上,因为已经补了几个时辰的觉,精神看着比白日里好了许多,说话也有耐心了许多。
他慢悠悠开口:“其实你很聪明。
在得到我们夜抄新罗坊的消息后,你仗着自己是从三品的扬都刺史,知道我们没有足够实证,不能先行将你扣押。
也清楚我们人手有限,就算能找到张家勾结新罗的罪证,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精准筛出关于你张叙仁本人的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叙仁攥紧的手上:“以你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我们查新罗坊的同时,会在你周围安排好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