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到越来越近的火光,刚涌上的不安瞬间被驱散。
他猖狂大笑道:“好!好得很!
既然如此,今日我定要让你们一个不留!”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火光突然停住了,马蹄声也弱了下去,只剩下一匹马往这边跑的声音。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淮南军铠甲的骑兵快马奔来,到了萧云湛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王爷,接应的贼子已尽数拿下,负隅顽抗者已就地斩杀!”
张叙仁闻言,眼睛不可置信地瞬间瞪大,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指着那骑兵,声音都变调了:“不可能!这不可能!”
萧云湛嗤笑一声,“张大人,你以为我大冷天,三更半夜的在城外跟你浪费口舌又是为了什么?
就是算准了你肯定有接应,就等着把他们一举歼灭。
不管你的人武功多高,在千军万马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千军万马?”张叙仁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萧云湛喊。
“你是亲王,按律不得触碰兵权!
崔延武竟然为了你调兵,你们这是谋反!”
谢霁一听这话就炸了,长枪直指张叙仁:“你才谋反!你全家都谋反!
我舅舅忠君爱国,你死到临头,还敢胡乱污蔑?”
他气得胸口起伏,要不是萧云湛拦着,差点就冲上去了。
张叙仁冷笑:“哼,我大梁历代王爵皆有不得触碰兵权的规矩,更不得与掌兵者私下勾结。
他萧云湛是大梁唯一超品亲王,崔延武手握淮南兵权,你们联手调兵,不是谋反是什么?”
说到这个,谢霁心里有底气,扬声道:“崔大人是奉旨办事!”
“奉旨?”张叙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陛下不可能下这种旨!
圣上早就得到消息,崔延武与扬都徐家过从甚密,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怎么会蠢到让超品亲王跟一个有异心的掌兵者联合,这不是摆明了让你们谋反吗?”
萧云湛翻了个白眼,懒得在这件事上跟他掰扯。
但是谢霁却来了兴致,这种可以在张叙仁心上踩一脚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放过。
他催着马往前凑了凑:“张大人,你在地方待久了,不过运气好让你官拜刺史,你就以为自己已经摸透了圣上和官场上的规矩?
要不说京官自始至终就瞧不上你们这些外放的,士族也不把你们这些新门第放在眼里。
管中窥豹的东西。
别说现如今陛下只是让崔大人跟王爷联手,真要是碰到危险,就咱们陛下直接大笔一挥,让崔大人完全听王爷调遣,也不是没可能。”
张叙仁感觉谢霁在侮辱自己的智商,怒道:“不可能!
扬都乃是整个大梁漕运咽喉要地,陛下不可能不防?”
萧云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张大人,你还有别的接应吗?
要是有,我就勉为其难再跟你好好解释一下,为何陛下没你这么多疑。
要是没有,本王可就没什么耐心跟你在此浪费时间了。”
他抬起一手,准备下令,另一手手指轻轻敲着马鞍,眼里满是不耐。
张叙仁脸色铁青,往四周扫了一圈,除了远处的火光,什么都没有。
萧云湛又道:“别想着反抗了,你看看城墙上的弓箭手。
若不是得到命令故意放你们出城,你真以为他们会顾忌你是刺史,不敢放箭?”
说完,他抬起的手腕往下一压,吐出两个字:“拿下。”
身后的淮南军立刻冲了上去,手里的长枪直指张叙仁跟他身边的人。
那些亲信里有人还想反抗,可刚拔出刀,就被淮南军毫不留情一枪扎死。
谢霁朗声道:“我劝你们不要反抗,他们得到的军令是:不论身份,反抗者就地斩杀。”
剩下的人这才意识到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被淮南军一拥而上捆绑后押着回城。
先前跑过来的官差们此时越想越气,冲上去对着张叙仁的亲信踹了几脚,嘴里还骂着:“让你跟着谋逆!让你助纣为虐!”
甚至有的人还去踹了张叙仁跟张骁几脚。
裴知微催着马,跟着往城里走。
刚走了没几步,就见原本在她前头的谢霁越来越慢。
最后慢慢的与她并行,刚看了他一眼又马上撤回脸,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一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裴知微觉得奇怪,侧头问他:“谢世子,可是有什么事?”
谢霁挠了挠头,眼神飘向别处,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个……白日里我说话重了些,你……你别往心里去。”
裴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音柔缓:“谢世子多虑了。
你是将门之后,看的是全局,学的是领兵御敌、攻城略地。
这种‘救不救畜生’的事,本就不用你在意。”
“可我也不该那样跟你说话。”谢霁的声音低了些,他想起白日里自己对着裴知微发火的样子,心里有些发虚。
他认识的女子,不管是世家贵女,还是府里的丫鬟婆子,只要男人说话口气重了,没有不生气的。
他甚至觉得,裴知微现在是怕被人说“小气”,才故意这么说。
“我是真心实意道歉的,你别为了顾全脸面,故意委屈自己。”谢霁又补了一句,眼神里满是认真。
裴知微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谢世子真的多虑了。
我非但没往心里去,甚至还不想让你再碰到今日这种事。”
她怕谢霁不信,又接着说,“也许我的想法不对。
但到目前为止,我觉得作为军人,非黑即白没什么错。
像今日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事,就该交给专门管这个的人去烦恼。
今日的事超出了你的底线,你是军人,吼两句也是正常,没见谁家当兵的碰到这种事还能柔声细语的。
再说,你针对的是事儿,又不是我这个人,对不对?”
月光洒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嘴角弯起的弧度柔和,像是把夜里的寒气都驱散了些。
谢霁看着她的笑,突然就愣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好似一股清泉,干净又纯粹,能把人心里最深处的污秽跟戾气都冲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15章 疯狗装什么正人君子
萧云湛刚跟淮南军领队交代完后续,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的街面上,裴知微和谢霁正并排骑着马慢行。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两人之间隔着小半匹马的距离,却没什么话。
萧云湛的目光落在谢霁身上,这小子从来都不是个能跟女子并马慢行的人,此刻非但不急着走,眼睛还控制不住地往裴知微那边瞟。
那眼神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倒多了点别的东西。
萧云湛脑中那根叫警惕的弦瞬间提了起来。
他策马往前,缰绳一拉,马儿正好插在两人中间,尾巴还扫了谢霁的马腿一下。
谢霁被惊得回神,瞪了他一眼:“你干嘛呢?
这要不是训练有素的战马肯定得惊着!”
“咳咳,想起个问题。”萧云湛装作若无其事,目光转向裴知微。
“今晚这么乱,我没在张叙仁的人里看到丁晋。
按道理说,他要是想带着张骁跑,多个人手总是好的,丁晋会功夫,没理由不带上。”
裴知微闻言,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她两只手都搭在马鞍边缘,“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白日里在刺史府查脚印的时候,那痕迹确实是新的,当时以为是丁晋扔木盒时留下的。
可要是张叙仁从一开始就在说谎,说不定那脚印根本不是为了扔木盒留的,是另有目的。”
“嗨呀,想这些干嘛!”谢霁突然插话,他拍了拍马鞍,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反正张叙仁跟张骁都被扣下了,跑不了。
咱们这几天熬得够久了,萧云湛你白日里不还说三天两夜没合眼吗?
今晚回去都好好睡一觉,谁也不许想案子的事,查案也不差这一晚。”
萧云湛看了谢霁一眼,“你说得对。
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要是身子熬坏了,后续都得耽误。
咱们先回瑶光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