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放心,我等无心伤人,若殿下与裴大人肯抬抬手,我家主人会感念几位大恩!”
声音消散在夜色中,却久久回荡。
萧云湛眼睛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冷哼一声:“此次南下,还真是给本王开了眼了。
连官驿都敢烧,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裴凛望着燃烧的官驿,神色平静,缓缓道:“人没事比什么都好。
现如今,我们只剩下张叙仁这个重要人证了,只要把他护好,咱们这一趟也不算白跑。
至于张骁跟王恒,显然也不是他们灭口的目标。”
谢霁烦躁地将枪往地上一杵,“可现在的问题是,咱们的行囊都在官驿里,衣物、盘缠全烧没了!
这个时节,越往京城走天气越冷,咱们可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样一路冻着去京城吧?”
萧云湛目光一沉,突然大声喝道:“都上马!去泗州刺史府!”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谢霁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嘿,还是你有主意!
官驿都烧成这样了,泗州的守军难不成都是死人?
我看这泗州刺史脱不了干系!
咱们住到他府上,该吃吃该喝喝,临走的时候该拿的就得拿,我看他敢有半分不满!”
一行人立刻翻身上马,押着囚车,朝着泗州刺史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已近深夜,泗州刺史府大门紧闭,一片寂静。
侍卫上前用力锤门,“砰砰砰”的锤门声在夜里格外响亮。
过了好一会儿,门房才骂骂咧咧地跑过来,隔着门缝不耐烦地喊道:“谁啊?
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哪个不长眼的敢扰刺史大人休息?”
侍卫见状,怒火中烧,一把推开大门,抬手就给了门房一巴掌,打得门房一个趔趄。
“放肆!瑞亲王殿下驾到,让你们刺史开中门迎接!”
门房被打得晕头转向,捂着脸颊,抬头看清马上众人个个气度不凡。
身后跟着一队精兵,还押着一辆囚车,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怠慢,连忙往里跑。
“王爷驾到!快!快去禀报刺史大人!瑞亲王殿下到了!”
不多时,泗州刺史李谅外衣都还没穿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慌乱的下人。
他跑到萧云湛马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下官李谅,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萧云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刺史今夜睡得可真是安稳啊。
泗州官驿整个被烧,火光冲天,你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说完,他也不管李谅不停磕头认错,翻身下马,率先迈步走进刺史府。
“既然你泗州治下如此不安全,那本王便直接在你刺史府中休息。
我倒要看看,泗州到底还有没有安生的地方。”
李谅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爬起来,恭敬地跟在萧云湛身后,连声应道:“是是是,殿下说的是!
下官这就让人打扫最好的院子,给殿下和各位大人安置!”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吩咐下人:“快!
把主院收拾出来,所有房间都打扫干净,备好热水和饭菜,务必伺候好殿下和各位大人!”
下人们不敢耽搁,连忙忙了起来。
李谅更是把自己住的主屋都让了出来,亲自指挥下人布置,生怕有半点不周。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一切终于安置妥当。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裴知微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残月,忽然想起了陆隐舟。
笑着低声对身边的燕惊鸿道:“娘,你说现在陆爷爷带着那些东西,该走到哪了?”
第120章 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夜色如墨,泗州刺史府的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燕惊鸿拢了拢衣襟,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你这可把为娘的问倒了。
陆老爷子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行事向来神出鬼没,还没人能正经摸得到他的行踪。”
裴知微闻言,笑得眉眼弯弯,“也是。”
她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残月,思绪不由得飘回了离开扬都之前。
他们之所以敢将那么重要的证据托付给陆隐舟,让他悄悄带到京城,便是看中了他这份独步江湖的隐匿本事。
陆隐舟虽然一直坚持不与官府打交道,可这并不妨碍他做个“证据递卒”。
更何况,裴知微和谢霁他们这些日子一直被案子缠身,专心学艺的时间少之又少。
陆隐舟总念叨着还有好多盗门的独门技艺没来得及传授,自然很乐意跟着他们一起回京。
不过为了麻痹那些暗中窥探的势力,他们还是特意做了一场戏。
从瑶光苑里搜罗了满满一箱带字的废纸、无关紧要的账目,仔细打包好,从重量到外观都做得足以乱真。
平日里行军赶路也特意让侍卫重点看管这只箱子,故意摆出一副“证据在此,万无一失”的模样。
而真正的核心证据,早就悄无声息地交到了陆隐舟手上。
具体是怎么被他带走的,就连裴知微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只记得当时陆隐舟答应下来之后,他们还在忙着收拾行囊、安排行程。
前一刻还看见老爷子坐在院子里喝茶,下一刻再转头,人就没了踪影,那些密封好的证据也跟着不翼而飞。
当时谢霁吓得打了个寒颤,搓着胳膊嘀咕道:“这老头子确实是跟咱们一头的吧?”
裴知微也跟着吞了口口水,虽有几分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安慰自己和谢霁。
“别自己吓自己,陆爷爷肯定跟咱们是一头的。”
想到这里,裴知微忍不住低笑出声。
燕惊鸿看着女儿的模样,也跟着笑了,拉着她的手往房间走去:“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翌日午后,阳光正好,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刺史府的庭院里,众人都已养足了精神,就连前日在河边与杀手缠斗时受伤的侍卫,也已经请大夫看过,换了新药,气色好了不少。
正堂之内,气氛却与院外的和煦截然不同。
萧云湛端坐在上首,一身深色绣着祥云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脸色却沉得厉害,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凛坐在左下方的椅子上,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谢霁坐在裴凛身侧,双手抱胸,一脸的不耐,时不时瞥一眼站在堂中瑟瑟发抖的泗州刺史李谅。
燕惊鸿与裴知微则站在裴凛身后。
萧云湛率先开口打破了堂内的死寂,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李刺史,泗州在你治下,倒是开了我大梁火烧官驿的先例啊!”
他重重敲了敲桌面。
“且不说纵火乃是大罪,单说官驿乃是军情传递、官员往来的重要一环。
昨夜火势那般凶猛,染红了半边天,本王未见一兵一卒前来救火,就连你这个刺史,在我们敲门之前竟然也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最后一句话,萧云湛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堂内的梁柱都好像微微晃动。
李谅本就吓得不轻,此刻更是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脑袋“咚咚”地往地上磕。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小人一定将此事彻查清楚,给王爷一个交代!
还请王爷看在下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襁褓幼儿的份上,饶下官一命啊!”
他哭得涕泗横流,连连求饶。
可萧云湛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怒声道:“就光查就完了吗?
官驿被毁,若是这期间出现紧急军情,延误了大事,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李谅被吼得一哆嗦,连忙磕头道:“殿下息怒!
下官这就先让人在官驿原地搭一个简易马棚,再调相应数量的快马和专人在那边值守照顾。
下官以项上人头保证,绝对不会耽误任何消息传送!”
“然后呢?”萧云湛挑眉追问,语气里满是讥讽。
“马棚搭完就完了?烧毁的官驿就不管了?”
“不敢不敢!”
李谅连忙补充,“然后下官定会召集全城最好的工匠,动用最快的速度重建官驿,保证恢复原样……不,比原来的还要规整牢固!”
萧云湛嗤笑一声,“看来你跟户部的关系不错啊,竟能快速动用这么多银钱物资?”
李谅双手连连摆动,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